第478章 他和她彌補了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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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世沒有一個好結局,可是這一世,他和她彌補了遺憾。

  那一份臨終遺言,成了他們這一世的映照,他們早早遇見,並且攜手相伴,經歷了大大小小的坎坷,成了彼此最信任的存在,最溫暖的依靠。

  相愛,相守。

  「君侯見過巫醫了?」戴纓問道。

  「見過了。」

  她準備起身,他將她拉住,問:「做什麼去?」

  「讓宮侍傳她再來一趟,妾身也有許多問題問她。」

  陸銘章讓她坐下,說道:「阿纓,我接下來要和你說一事……這件事情可能聽起來匪夷所思,你如果不想聽,我就立刻停下。」

  他決定將這些「曾經」告訴她,讓她知道。

  「什麼?」戴纓問道,「大人,你說,我聽著。」

  接下來,陸銘章花了近小半日的時間,將前因後果道了出來。

  包括她前一世遭受的屈辱和悲慘結局,還有她重生一節,又因何而重生,再到他的介入,潛入到「那一世」。

  他所看到的,纓娘的掙扎、委屈、痛苦還有報復,都攤在她的面前,沒有任何隱瞞地告訴了她。

  在他說這些話的過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如果她不願意聽,又或者認為這是他在同她玩笑,那麼他會立馬止住這個話題。

  然而,她聽得很認真,甚至不時還會插話問他一些細情。

  譬如:「我真的養了一隻叫長鳴的公雞?」

  「謝容後來被流放了?哎呀,還是便宜他了。」

  「陸婉兒是被大人親手斬殺的?」

  「孩子……和我葬在一起了麼?」

  陸銘章一一作答,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在他的口中煞尾時,他看著她,問了一句:「阿纓,你信嗎?」

  他怕她不信,畢竟,這個話如果由她告訴他,他自問,他不一定會信。

  然而,戴纓聽後,一臉認真地說道:「大人,我信。」

  她覺著記憶中好像有什麼被軟化和模糊了,而陸銘章告訴她的這些信息正好填補了這一塊。

  她是信的,不僅信,她還將這些「信息」融進自己的記憶中,前後串聯起來,讓這些外來的記憶成為她腦海中的原住民。

  她既是前一世的纓娘,也是這一世的阿纓,她們都是她。

  她試圖去感受纓娘的痛,去理解「那個陸銘章」的掙扎,去體會那場悲劇中每個人的無奈與可恨。

  接下來,她問了一個同樣的問題,一個剛才陸銘章問向巫醫的問題。

  「孩子……」她想問孩子好不好,可怎麼樣算好,怎麼樣算不好呢。

  「巫醫沒有言明。」他寬慰她,「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只需靜候,所有的遺憾終有被彌補的一刻。」

  關於孩子一事,戴纓不敢問得太過明確,甚至情緒上也不敢有太大的起伏。

  有句老話,說人不能高興得太早,否則一場空。

  她儘量壓住自己升騰的心緒,告訴自己,一切順其自然,只是這份順其自然中,難免揣著隱隱的期待。

  「大人,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事。」戴纓說道,「元初失憶了,被元昊敲暈後,可能傷了腦子。」

  「不過,她倒是一口咬定長安是她夫君。」

  戴纓一面說著話,一面扶陸銘章起身,攙扶他去榻上休息。

  待他靠坐好後,又細心地為他身後墊上引枕。

  陸銘章胸前有傷,確實不能那麼一直僵直著身子,要麼靠坐在榻上,要麼平躺下,全身放鬆更有利於恢復傷情。

  「失憶了?」他反問。

  「是,什麼也不記得了。」

  「那為何咬定長安是她夫君?」

  戴纓沒有立刻回答,這會兒說起別人的事,松閒下來,便是有一句無一句的。

  她讓宮婢將小桌案架到床上,再擺上清淡的飲食,然後褪了鞋,隔著小案同他對坐。

  她給他布了幾樣小菜,放到他面前:「長安一直守著她,她就說不是夫君為何守著她,只有夫君才不避嫌。」

  她快速看了他一眼,再道:「大人,你看這……」


  元昊傷了她,以她為威脅,差點讓他喪命,元初和元昊又是父女,私心講,在陸銘章昏迷期間,她並不想見元初,當然,那個時候也沒精力去想該怎麼處理元初。

  但有一點,拿元初泄憤出氣,戴纓肯定是做不出來的,要麼就是將她遣送回羅扶,之後她是好是壞,都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並且以長安對他家主子的忠心和兄弟情,肯定也不願再見元初。

  但是現在陸銘章醒了,有了這個前提,她才有更多心思考慮元初的處境。

  其實這整件事情,元初也是無辜,這裡面最不好受的就是這丫頭。

  是以,元初是走是留,她需同陸銘章商量,問問他的意思。

  「她這失憶……倒是來得巧。」陸銘章輕笑一聲,端起湯碗輕啜了一口。

  戴纓附和道,用小碟兜著一筷子綠蔬,欠起身,放到他的碗裡:「我沒去拆穿她,長安也沒拆穿她。」

  陸銘章試著用左手端碗,再用右手拿筷,他左手抬起的動作很緩,怕牽扯到傷口。

  「長安呢?」他問道。

  「還在那裡守著呢,妾身讓他來?」

  「不必了,隨他們去罷,不去過多插手。」

  既然陸銘章這個「苦主」都發了話,她自然不會去干預那二人之間的事,個人有個人的緣法。

  是孽是緣,終究要靠他們自己走過才知。

  況且,她和陸銘章還有自己的一堆事情要操心和處理。

  ……

  彼邊,長安看著榻上的元初,問道:「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元初搖了搖頭。

  長安冷眼看了她一會兒,說道:「我不是你的夫君。」

  元初怔了怔,她坐在榻上,一雙手漸漸攥緊衾被,問:「那你是誰?」

  長安沒有回答,而是說了一句:「好好休息。」

  之後轉身出了寢屋,只是並未真正地離開,而是走到外間歇坐下。

  元初探著脖,見他坐在那裡,這才躺回床上,睜著眼睛,呆呆地望著帳頂。

  她不敢閉上眼,一閉上眼,就是那夜的風雨。

  她見到一個疑似父親的身影,於是冒著雨跟了上去,後來在一個拐角處被敲暈。

  待她再醒來,雙手反綁,腳也被縛住,身處一間屋室,屋子裡沒有燈,光線昏暗。

  她試著喊叫,可是沒有人回應,只有她自己的回聲。

  她害怕,於是像蟲子一樣往門外蠕動。

  當她好不容易移動到門下,雨水胡亂地打到她的頭身上,她往外看去,這才發現自己在二樓,門外是欄杆。

  而這處小樓正是「故土小院」中的某一處樓閣。

  「來人!」她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來人吶!有沒有人?!」

  她的聲音被狂風暴雨給吞噬,嗓子恨不得喊破了,也沒有半點回應。

  周圍一片漆黑,風雨中,除了對面的一座閣樓什麼也看不見,沒一會兒,她的頭身全被雨水打濕。

  對面不遠處的樓閣亮著燈,像寶塔一樣在風雨中矗立,它亮著通明的燈火,每一層都燃著。

  接著,她睜大雙眼,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是長安,她來不及呼喊他,她又看到了另一個人,她的父王。

  他們打在一處,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但每一招都要置對方於死地,皆是衝著要對方命去的。

  怎麼會這樣?!

  她移動身子,往欄杆靠去,想要讓自己的聲音傳得再遠一點,讓他們能聽到,讓他們住手。

  然而,當她再抬頭時,就看到了以下的一幕。

  在長安格擋開她父王的一記攻擊後,她的父王沒有再出手,而是乾脆利落地一個翻身,毫不猶豫地躍過圍欄。

  又在眨眼間被一人拉住,阻止了他自殺式的墜落。

  拉住他的那人,是長安。

  眼淚和雨水糊住了她的雙眼,她哭嚎著,嘶吼著,然而……父王揮刀,毫不猶豫地朝長安的手腕砍去。

  「不要!」她拼盡全力悽厲地嘶喊,沒能改變什麼。


  最後,他墜落了,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墜落,重重地摔下去。

  樓閣的燈那樣亮,像是在雨中燒起來,將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元初望著帳頂,如果能真的失憶該多好,不用面對這兩難的抉擇。

  可是,她不願面對,也不敢面對。

  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害怕再失去,她害怕失去長安,她不要孤零零一個人。

  於是,她假裝什麼也不記得,只要不記得,就不用去面對……

  就這麼平靜地過了一個月,陸銘章的傷情穩定了,在這一個月的某一天,巫醫離開了,不過並未離開默城。

  戴纓見她老成那樣,行動也不方便,在給了她豐厚報酬的同時,在默城置了一套大宅院,給她養老。

  老婦歡喜得什麼似的,她這麼個孤寡老人,也喜歡熱鬧,能在默城這種熱熱鬧鬧的世外桃源居住,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住大宅子,住不慣,又自己花錢在坊市買了一間小宅院,大宅放在那兒,是她榮光的見證。

  住進小宅院後,左鄰右舍怕她,避著她。

  她那樣子,誰見了都會警惕幾分,她也不管,搬著靠椅坐到院外的樹下,左鄰右舍從她身邊經過,她就洋洋高聲說:「我和城主娘娘有交情哩。」

  人們便會嗤笑她,以為她腦子不清醒,做白日夢。

  直到有一日,戴纓提著一些吃食和酒水,還帶著給她做的成套衣衫和鞋襪,微行而來。

  雖說是微行,衣著再簡單不過,可坊市的左鄰右舍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當初戴纓於鬧市清肅原城主蘇勒留在軍中的舊勢力,有許多百姓圍觀。

  直到這時,眾人方知,老婦沒有撒謊,她真的和城主娘娘有交情。

  自此,沒人敢小瞧她。

  並且,他們還發現,誰家人有個小災小難的,請她去看看,竟然比廟裡拜菩薩還靈。

  老巫醫樂在其中,頭一回如此受人尊敬,她面上帶著光,腰也挺得比從前直了,說返老還童有些誇張,不過她的精神倒是足了不少。

  這是個好兆頭,證明從前夷越王妃說得沒錯,行好事,是給自己積攢陰騭。

  ……

  將養了一個月,陸銘章的手臂活動不像之前那樣受限,不過傷口處仍包紮著。

  這日傍晚,桌上擺了豐盛的菜饌,陸銘章往戴纓面上看了一眼,她像是沒有所覺,正看著身邊的阿瑟用飯。

  他又清了清嗓,一隻手放在腿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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