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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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天子令,大同總兵滿桂,奉旨討賊,降者不殺,冥頑不顧、仍思反抗者,殺,無赦!」

  怒吼從城門的方向傳來。

  圍困洪承疇的士兵們,注意力紛紛被之吸引過去。

  目光所及,是黑潮洶湧!

  為首者,身覆黑甲,身下,是同樣被黑甲覆蓋的馬匹。

  滿桂手中持弓,他鬆開弓弦,箭尖在與空氣接觸的剎那,發出凌冽虎嘯,他隨即收弓,拔出隨身那把五尺長的重刀。

  至於那支尖鳴著的黑箭,它正不顧一切地沖向人群,朝一位面對著黑潮的士兵撲去。

  箭貫穿了他握刀的手腕,而後刺入喉嚨,直至一半的箭杆從士兵後頸探出。

  屍體木木倒地,周圍人的表情在也此刻呆滯。

  先有鬼神揮劍,後又鬼神引弓!

  流寇們哪裡見過這樣的仗勢,瞬間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們一路以來對敵的官軍,不都是一打就散,連劍都握不住的軟棉花嗎?

  眼前人人如金剛般的隊伍是怎麼回事?

  不止是流寇們,就連人群里的洪承疇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士兵。

  史書中,這樣的軍隊,南下擒龍的金人們稱其為鐵浮圖,而中原的將軍們稱之為具裝騎兵。

  它們是騎兵中的皇帝,能夠用最原始的衝擊破壞世上一切陣法。

  但這支隊伍有一個不可彌補的缺點,貴,實在是太貴了!

  他們身上的甲冑用的是天下最好的鐵,他們身下騎的駿馬也是草原中最烈的馬。

  工部上報過一個數據,養活一位具裝騎兵,至少需要三十個人,養馬、種糧、治療、保養甲冑……處處要錢。

  可以說,這支軍隊在戰場上的每一刻,不只是敵人的生命在如枯葉般被隨意折斷,也是白花花的銀兩在如流水般消失。

  另一邊,若只有為首滿桂為具裝,面對數以千計的流寇,仍會落以下風,畢竟披著如此重甲,體力消耗極快。

  但若有十騎具裝?那足以在千人陣中撕開一道口子。

  何況滿桂麾下,有足足三十騎!

  這三十騎的馬蹄能使百里外的砂石顫抖不止,這三十騎別在馬身的長槍,足以貫穿任何擋在他們面前的人陣。

  恐懼從頭到腳籠罩了流寇群里的每一個人,崩潰瞬間而至。

  即便他們借著一旁火光的照耀,仍看不清遠處騎兵的具體模樣,可身邊慘死的同伴,腳邊震動不止的砂石,無不在告訴他們,面前的敵人有多麼強大。

  「大明天子令,大同總兵滿桂,奉旨討賊,降者不殺,冥頑不顧、仍思反抗者,殺,無赦!」

  將行跟前,滿桂又是大吼。

  流寇這才反應過來,如天神降世的士兵們還給自己留了一條生路。

  王二死了,種光道也死了。

  面前又是如此恐怖的敵人。

  絕望早已在每個人心中生起。

  於是他們紛紛下跪,把頭死死抵住沙地,感受著從遠處傳來的震動。

  「破敵!」

  滿桂大吼一聲,他身後鐵騎斷開了將馬匹們勾連一塊的鐵鏈,以四人為一組,分散開來,只留下十騎。

  「辛苦洪將軍了。」

  滿桂下馬,摘去覆蓋面孔的鐵罩,向人群中的洪承疇走去。

  「且慢!」

  洪承疇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句話。

  滿桂隨即停步,見人群中的洪承疇扔出兩物,定睛一看,是兩個腦袋。

  「賊首,王二,種光道,伏誅。」

  「這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

  滿桂開口詢問,但眼前的洪承疇早沒了力氣回答,已是跌倒在地。

  ……

  肅清工作一直持續到了早晨。

  孫傳庭部是最後進入城中的軍隊,而孫傳庭入城,也象徵著朝廷正式接管甘泉。

  「城內士卒多無反抗,按天子令,願意投軍的,歸入巡撫麾下。」

  「城內糧倉並無損壞,取部分犒勞士卒,取部分分給當地百姓。」


  滿桂在孫傳庭旁道。

  「如此甚好,辛苦將軍了。」

  「此役功高莫過於洪將軍,獨身誅敵首兩人,又以顱鎮千人,攻下甘泉城,僅僅損失了我帳下三人,此仗就算排到史書中,也是樁英雄事跡。」

  「他人呢?」

  「剛醒過來。」

  「敵首送回朝廷,我當親自為兩位請功。」

  滿桂拱手道:「謝巡撫,敵首就由我帶回京城。」

  孫傳庭點點頭,開門,與滿桂來到屋內。

  屋中,是剛有甦醒跡象的洪承疇。

  據軍醫言,洪承疇全身負傷,流血了一個時辰才止,能撐到城破簡直就是奇蹟。

  「醒了?」孫傳庭笑道。

  洪承疇點點頭,張口試著說話,在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後,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來:

  「降,降者反覆,遣,遣,送回鄉,沿途殺之……」

  兩人沒想到洪承疇一睜眼,開口第一句竟是這話。

  滿桂點點頭,沒有說話。

  而孫傳庭只讓他好好養傷,自己會在天子面前為他請功。

  二人出門。

  「聽我麾下人說,在伏擊押糧隊時,他用的也是這招。」

  「殺心太重……」

  「也是沒辦法。」

  滿桂頓了頓,接著道:

  「天子不是說了嘛,等這些人被遣送回到鄉中,依舊是飢無食、衣無棉,活不下去,有人振臂一呼,於是只好再造反。」

  「那你是同意殺降?」

  滿桂無言,孫傳庭的眼神也有些迷離。

  武者治亂,可亂從何生?原因卻不是單單靠著刀劍就能解決的。

  「前些日朝廷來信,免陝西稅收三年,國家積弊已久,幸得今朝天子。」

  「你我軍人,盡國事爾。」

  滿桂停步一拜:「就此拜別吧,孫先生,來日若還有機會,到府上叨嘮,某想一嘗當地一種吃食,是饃中夾肉,只可惜此行倉促,天子有令召我,不得久留。」

  「將軍慢行,來日再見。」

  滿桂接過一旁士卒遞來的馬繩,翻身上馬,當日便率軍出了甘泉,往京城方向駛去。

  行至米脂,軍停,於驛站歇息。

  當地驛站驛卒姓李,名鴻基,為人豪爽直接,在接待一行人時,不久便與士卒混熟,一道吃酒打諢,頻頻談起舞槍騎馬之事。

  也就那日,滿桂接到大同軍報,報上寥寥幾字,卻如尖刀刺入他心。

  「元大漢,林丹汗,親率其部五千人,掠我市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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