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試點
「臣，遵旨。」
王永光出列領旨。
朱由檢將信交由王承恩送至王永光之手，見群臣無語，便道：
「眾卿既無言，退朝吧。」
「臣，有本要奏。」
一身紅衣的畢自嚴突然出列。
如今他身居戶部尚書，又名列內閣，在朝中隱約有了所謂影子首輔的說法。
黃立極無能，徐光啟不爭，至於錢謙益之流更是吉祥物般的存在，畢自嚴不能說是大權獨攬，只能道能者多勞。
朱由檢自然樂意見得，朝中有能者，還是這般清流能幹之人，自己也就能少干點活。
「奏。」
「自陛下登基以來，常言財政，臣自蒙受君恩，列六部，入內閣，常思如何為君分憂，故核逋賦，督屯田，嚴考成，汰冗卒，又清去年財政，有總結及二十四策，上奏陛下。」
「除遼東地區的軍餉開支之外，各個邊境地區每年的常規軍費開支，總計是白銀三百二十七萬八千多兩。臣上奏請停薊、密、昌、永四鎮新增鹽菜銀預計二十二萬，如此，還應支出三百零五萬八千兩。」
「統計京邊歲入之數，田賦百六十九萬二千，鹽課百一十萬三千，關稅十六萬一千，雜稅十萬三千，事例約二十萬，總計三百二十六萬五千有餘。」
「但由於各地拖欠稅款的情況存在，朝廷今年的實際收入還不到二百萬兩。即使盡數用作邊境軍餉，也只是剛剛夠用，沒有結餘。」
「然而京城各項開支還要八十四萬兩，用於遼東的軍事通訊和情報費用也要三十多萬兩，至於薊鎮和遼東還有十四萬兩的撫賞經費，此外，為汰冗卒，遼東舊軍餉轉為新軍餉還需要二十萬兩。如此算下來，支出已經超過收入一百一十三萬六千兩了。
更何況，還有皇宮大內的採購開支，宣府、大同地區的撫賞費用，以及各種臨時性的支出，這些都是常規預算之外的開銷。」
畢自嚴說了好多，落到朱由檢耳中，就只剩兩字——沒錢。
朝廷沒錢是眾人皆知的事，如今宮中開支全靠朱由檢的內簾撐著。
而靠不要臉從各地藩王討來的銀錢和贖罪銀，朱由檢更是連影都沒見著，就已分撥各地。
這些錢要用幾十輛馬車拉著，可用於賑災軍餉，卻是如投石入海，填不滿深淵，激不起巨浪。
更具體說，就是朝廷一年從各地收來的稅銀還不夠遼東一地一年的開支，更別提其他重鎮以及餘外的開銷了。
至於為何收不上銀稅？
百姓交不起，富豪不想交，此兩點而已。
朱由檢肯定不會再增稅了，他深知百姓苦痛，自己來，是為解決百姓的苦痛，肯定不能錯上加錯。
苦一苦富家豪商吧。
朱由檢不懂理財，除了動刀殺人、搶劫外，想不出其他更具體的方法，因此今日畢自嚴上書二十四策，他很是期待。
「卿請繼續。」
「臣請二十四策，曰增鹽引，議鼓鑄，括雜稅，核隱田，稅寺產，核牙行，停修倉廒，止葺公署，南馬協濟，崇文鋪稅，京運撥兌，板木折價，增關稅，捐公費，鬻生祠，酌市稅，汰冗役，核虛冒，加抵贖，班軍折銀，吏胥納班，河濱灘盪，京東水田，殿工冠帶。」
……
「再具體些？」
畢自嚴一頓輸出，全然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朱由檢沒能聽明白，只能請他詳細複述。
「臣之二十四策，可分為三。」
「一曰開源，如增加鹽引，向寺廟、商行增稅，提高關稅等等。」
「二曰節流，停修倉廒、止葺公署、汰冗役、裁減班軍，至於先前劉懋所提裁減驛站，臣以為大可不必，不如除源頭之患，嚴管以公站行私事。」
「第三，則是調整現有制度，如京運撥兌、板木折價、班軍折銀等。」
開源節流，調整制度。
畢自嚴肚子裡是真有貨啊。
朱由檢雖對經濟一竅不通，但裡頭有些直指制度漏洞的政策，他一聽便知。
比如向僧人徵稅……
在明朝初建之時，太祖制度牒，令天下佛門僧人和官員一樣，都要通過考試，才能獲得身份。
因此，他們也如官員勛貴一樣，無需承擔朝廷賦稅。
但自一條鞭法以後，寺廟名下的田產按律也需繳納田賦，可惜人死政消，這條政策也就沒能落實。
此外，隨經濟發展，寺廟的財政早已不止單靠田產支撐，還有來自富豪貴族之家的大量香火錢，這些錢，占著寺廟收入大頭，卻沒納入朝廷稅收。
此奏，便是打算全面清查寺廟所有一切資產，包括田產、房產、商業設施等等，並對這些資產課以重稅，或者直接將部分資產充公變賣，以填補巨大的軍費窟窿。
諸如此類，畢自嚴所奏都是能解燃煤之急，為朝廷在短時間省錢聚金的好辦法。
可辦法雖好，但藥效太猛，朱由檢有所顧慮。
首先，是大明的腐敗與低效是從上到下的，況且政策中，如核隱田、括雜稅、汰冗役等本質上是從士紳、胥吏、軍官這些既得利益者的口中奪食。
不用多想，這些政策最終一定會被地方官員扭曲為橫徵暴斂的新藉口，這些官員會又對無權無勢的小民加強盤剝，而對真正的豪強則網開一面，結果就是國帑未充，民怨已沸。
其次，全面鋪開需要大量的監督、審計的官員，這本身就需錢，財政赤字，朝廷沒能力承擔這個成本。
最後，若是政策失敗，不僅財政問題沒能解決，還會徹底暴露朝廷的無能和虛弱，加速地方勢力的離心和民眾的背叛。
因此將政策「一刀切」廣推全國，無異於火上澆油。
不如試點。
將不同政策試用於不同地方。
在全國開展鬻生祠，殿工冠帶（賣官買官），吏胥納班。
在南京、江南，開展稅寺產、停修倉廒、止葺公署、捐公費……
再免稅陝西等受災情影響最重的省份，或許可行！
朱由檢開口道：
「卿所提，皆為良策，但天下事，欲速不達。」
「朕以為，當以個別政策試點地方，因地制宜，再作總結，如桑弘羊籌邊餉而有武帝平準均輸，切勿復北宋青苗之禍，使黎庶罹殃。」
「臣，遵旨！」
王永光出列領旨。
朱由檢將信交由王承恩送至王永光之手，見群臣無語，便道：
「眾卿既無言，退朝吧。」
「臣，有本要奏。」
一身紅衣的畢自嚴突然出列。
如今他身居戶部尚書，又名列內閣，在朝中隱約有了所謂影子首輔的說法。
黃立極無能，徐光啟不爭，至於錢謙益之流更是吉祥物般的存在，畢自嚴不能說是大權獨攬，只能道能者多勞。
朱由檢自然樂意見得，朝中有能者，還是這般清流能幹之人，自己也就能少干點活。
「奏。」
「自陛下登基以來，常言財政，臣自蒙受君恩，列六部，入內閣，常思如何為君分憂，故核逋賦，督屯田，嚴考成，汰冗卒，又清去年財政，有總結及二十四策，上奏陛下。」
「除遼東地區的軍餉開支之外，各個邊境地區每年的常規軍費開支，總計是白銀三百二十七萬八千多兩。臣上奏請停薊、密、昌、永四鎮新增鹽菜銀預計二十二萬，如此，還應支出三百零五萬八千兩。」
「統計京邊歲入之數，田賦百六十九萬二千，鹽課百一十萬三千，關稅十六萬一千，雜稅十萬三千，事例約二十萬，總計三百二十六萬五千有餘。」
「但由於各地拖欠稅款的情況存在，朝廷今年的實際收入還不到二百萬兩。即使盡數用作邊境軍餉，也只是剛剛夠用，沒有結餘。」
「然而京城各項開支還要八十四萬兩，用於遼東的軍事通訊和情報費用也要三十多萬兩，至於薊鎮和遼東還有十四萬兩的撫賞經費，此外，為汰冗卒，遼東舊軍餉轉為新軍餉還需要二十萬兩。如此算下來，支出已經超過收入一百一十三萬六千兩了。
更何況，還有皇宮大內的採購開支，宣府、大同地區的撫賞費用，以及各種臨時性的支出，這些都是常規預算之外的開銷。」
畢自嚴說了好多，落到朱由檢耳中，就只剩兩字——沒錢。
朝廷沒錢是眾人皆知的事，如今宮中開支全靠朱由檢的內簾撐著。
而靠不要臉從各地藩王討來的銀錢和贖罪銀，朱由檢更是連影都沒見著，就已分撥各地。
這些錢要用幾十輛馬車拉著，可用於賑災軍餉，卻是如投石入海，填不滿深淵，激不起巨浪。
更具體說，就是朝廷一年從各地收來的稅銀還不夠遼東一地一年的開支，更別提其他重鎮以及餘外的開銷了。
至於為何收不上銀稅？
百姓交不起，富豪不想交，此兩點而已。
朱由檢肯定不會再增稅了，他深知百姓苦痛，自己來，是為解決百姓的苦痛，肯定不能錯上加錯。
苦一苦富家豪商吧。
朱由檢不懂理財，除了動刀殺人、搶劫外，想不出其他更具體的方法，因此今日畢自嚴上書二十四策，他很是期待。
「卿請繼續。」
「臣請二十四策，曰增鹽引，議鼓鑄，括雜稅，核隱田，稅寺產，核牙行，停修倉廒，止葺公署，南馬協濟，崇文鋪稅，京運撥兌，板木折價，增關稅，捐公費，鬻生祠，酌市稅，汰冗役，核虛冒，加抵贖，班軍折銀，吏胥納班，河濱灘盪，京東水田，殿工冠帶。」
……
「再具體些？」
畢自嚴一頓輸出，全然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朱由檢沒能聽明白，只能請他詳細複述。
「臣之二十四策，可分為三。」
「一曰開源，如增加鹽引，向寺廟、商行增稅，提高關稅等等。」
「二曰節流，停修倉廒、止葺公署、汰冗役、裁減班軍，至於先前劉懋所提裁減驛站，臣以為大可不必，不如除源頭之患，嚴管以公站行私事。」
「第三，則是調整現有制度，如京運撥兌、板木折價、班軍折銀等。」
開源節流，調整制度。
畢自嚴肚子裡是真有貨啊。
朱由檢雖對經濟一竅不通，但裡頭有些直指制度漏洞的政策，他一聽便知。
比如向僧人徵稅……
在明朝初建之時，太祖制度牒，令天下佛門僧人和官員一樣，都要通過考試，才能獲得身份。
因此，他們也如官員勛貴一樣，無需承擔朝廷賦稅。
但自一條鞭法以後，寺廟名下的田產按律也需繳納田賦，可惜人死政消，這條政策也就沒能落實。
此外，隨經濟發展，寺廟的財政早已不止單靠田產支撐，還有來自富豪貴族之家的大量香火錢，這些錢，占著寺廟收入大頭，卻沒納入朝廷稅收。
此奏，便是打算全面清查寺廟所有一切資產，包括田產、房產、商業設施等等，並對這些資產課以重稅，或者直接將部分資產充公變賣，以填補巨大的軍費窟窿。
諸如此類，畢自嚴所奏都是能解燃煤之急，為朝廷在短時間省錢聚金的好辦法。
可辦法雖好，但藥效太猛，朱由檢有所顧慮。
首先，是大明的腐敗與低效是從上到下的，況且政策中，如核隱田、括雜稅、汰冗役等本質上是從士紳、胥吏、軍官這些既得利益者的口中奪食。
不用多想，這些政策最終一定會被地方官員扭曲為橫徵暴斂的新藉口，這些官員會又對無權無勢的小民加強盤剝，而對真正的豪強則網開一面，結果就是國帑未充，民怨已沸。
其次，全面鋪開需要大量的監督、審計的官員，這本身就需錢，財政赤字，朝廷沒能力承擔這個成本。
最後，若是政策失敗，不僅財政問題沒能解決，還會徹底暴露朝廷的無能和虛弱，加速地方勢力的離心和民眾的背叛。
因此將政策「一刀切」廣推全國，無異於火上澆油。
不如試點。
將不同政策試用於不同地方。
在全國開展鬻生祠，殿工冠帶（賣官買官），吏胥納班。
在南京、江南，開展稅寺產、停修倉廒、止葺公署、捐公費……
再免稅陝西等受災情影響最重的省份，或許可行！
朱由檢開口道：
「卿所提，皆為良策，但天下事，欲速不達。」
「朕以為，當以個別政策試點地方，因地制宜，再作總結，如桑弘羊籌邊餉而有武帝平準均輸，切勿復北宋青苗之禍，使黎庶罹殃。」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