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孫傳庭的心理戰
甘泉城坐落黃土丘陵之中，四周溝壑深切，如龍蛇盤繞，是丘頂孤城，城池周圍，山丘起伏如浪，洛水蜿蜒其間，河岸陡峭，僅少數小道可通城內。
城東為一片開闊台地，利於騎兵衝鋒；城西則是密布灌木的深溝，易於伏兵隱伏，不過在此乾旱時節，葉落灌枯，也早沒了這個優勢。
因此總結來說，甘泉城，易守難攻。
基於此，陝西巡撫孫傳庭打算採用圍困之法，智取孤城。
所謂圍困，就是切斷王二與外界的一切聯繫，包括兵力支援、糧草補給等等，通過心理戰，讓守軍崩潰，不戰而勝。
所幸當下陝西民變尚未成勢，幾股勢力還只在單打獨鬥，各懷心思。
王二想要尋求他們的幫助本就是難事，何況防止有游兵跑出城去傳信，孫傳庭已切斷各路。
除非是王二營中有王保保第二在世，打算橫渡洛水。
除了斷絕兵力支援，圍困取勝最重要的，還是糧草。
以往圍困，城內糧草有限，又不得支援，而城外守軍卻能獲得源源不斷的糧草，是用心理戰擊潰對手。
可當下情形是，論糧草，孫傳庭部要比城中王二更難。
九月二，孫傳庭部抵甘泉城外，與滿桂軍形圍困之勢，糧草尚夠全軍兩日用度，孫傳庭下令以兩日糧分四日食。
但圍困四日，真能熬死裡頭守軍？
孫傳庭和滿桂肯定不能將所有希望寄託於洪承疇身上，畢竟陝西情況如何，二人也是清楚。
營內商議一番，二人決定派出遊軍劫糧。
劫王二部從儲糧地運到甘泉的糧。
也就此時，受洪承疇之託回來報信的士兵入帳，將洪承疇計策告知了孫傳庭、滿桂二人。
喬裝入城、裡應外合。
此外，洪承疇還獻上一條毒計——焚糧！
洪承疇言——
九月四夜，子時，兩日交匯之際，他將在城內焚燒糧倉，據投誠者言，城內糧草只夠再吃兩日，若得焚燒，便能一舉毀了守軍信心。
而另一邊，待日出前，我軍同樣也要焚糧，焚糧可示我軍糧草充裕，兩軍交戰，攻心為上。
「此子之策，毒也。」
孫傳庭如此評價，心中也對洪承疇的才能有了了解，是劍走偏鋒，不顧一切要制敵於死地。
但滿桂對此表示反對。
他以為焚糧冒進，要是攻城戰持續數日，士卒吃不飽飯，如何到前線拼命？
況且焚糧，又要焚多少？又怎知王二和手下人會覺是我軍糧草豐余。
「兩軍交戰，當以攻心為輔。」
二人爭議在此，所幸孫傳庭知滿桂之言有理，也未一心獨斷，傷了彼此和氣。
僵持之際，是旁聽許久的孫可望打破道：
「燒半日糧，底下堆豆秸，氣味相似，攻心應在勢，得叫他們瞧見才好。」
「城內守軍看到自家糧倉著火，心裡想的是日後無糧再食，而見敵軍燒糧取樂，想的便是被這群人圍困城中，只有餓死的份，心智不定者，就該投降了。」
「但如今是大旱之年，焚糧之策太毒，傳到朝廷中，怕是……」
「我為陝西巡撫，總擔剿撫，任何過錯，老夫來扛。」
孫可望聽孫傳庭如此道，便知自己的話是被採納，臉上瞬間揚起笑來，起身行禮道：
「學生不過拙見。」
「我看啊，你和洪承疇那小子有的一拼，天生帥才，當將軍的料，日後就跟在我身邊行事，我當向陛下舉薦。」
「多謝將軍。」孫可望笑道。
滿桂對孫可望喜歡的緊，這孩子聰明，不光是能將隊伍的糧草、行軍位置等記得清清楚楚，還會變通，不是死讀兵法，更重要的，是身為皇親義子，巡撫之徒，沒有一點架子，和將士們打鬧一團，吃穿也是一起。
唯獨有一點不好，就是太過好勝。
但少年心氣，可以理解。
滿桂道：「孫巡撫，若是決定就這般行事，我便吩咐下去了，不過有一點還要確定，是他洪承疇要先在城內燃起第一把火，我軍才會在天明前燃起火來。」
「有勞將軍了。」
言畢，孫可望、滿桂二人退出帳去。
孫傳庭沉默地坐回帳中大位，他的背後有一張戰旗，旗上寫著個鮮紅「明」字。
孫傳庭兩手做橋，撐著下巴，眼睛盯著桌上圖紙，紙上繪的，是有關陝西的地形和城鎮分布，上頭還插著小旗，紅色象徵官軍，白色象徵流賊，他思緒片刻，伸手，從旁拿起一枚紅旗，插入甘泉城中。
這意味著，經此役，洪承疇在孫傳庭心中有了分量，他只要能活下來，便必能被委以重任。
孫傳庭心中是有打算的，滿桂、許顯純遲早要離開，他必須儘快建立起自己的勢力，而洪承疇，無疑是自己未來經略陝西，乃至朝廷平流寇，定遼東可以依仗的人物。
……
甘泉城外。
洪承疇一行人灰頭土臉，叩門將入。
一路上，洪承疇先打聽了押糧隊人員情況，再將原先隊伍中的人員依次遣散「歸家」，等進入孫傳庭的包圍圈時，便只剩下他與二十位願意死戰的滿桂親兵，再與官軍「交戰」片刻，幾人帶著只剩一半的糧草突圍。
王二親自帶人來接，得知官軍已將甘泉圍困，押糧隊突圍而來損失過半，大為震驚，詢問、確定眾人身份後，忙邀入城，在眾官兵面前稱幾人為猛夫。
王二，在如今的陝西官場可謂名聲大噪，洪承疇早有聽聞他的事跡，卻未聽說過他的相貌具體如何。
自古以來，從陳勝到劉邦，自黃巢再至太祖皇帝。
凡於塵土中揭竿而起之人，無不伴隨日月異象，或其貌有奇處，令人稱奇。
但今洪承疇見王二。
王二，大門牙、糙臉蛋，說話時對誰都是樂呵呵的一張笑臉，全然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這種人就算混跡在人群當中，怕也不會有人去多看一眼。
王二帶著眾人往糧倉走去，邊走他邊道：
「今，城內糧草只夠百姓與軍隊再食兩日，雖說損失了一半糧食，但大家勒緊些褲腰，還是能一塊吃個半飽。」
軍隊和百姓同食……
洪承疇有些明白了為何這群流賊能夠縱橫陝西半省，所到之處還能有百姓夾道歡迎，相爭加入。
若是太平盛世，洪承疇聽了這番話，定是要與王二把酒相交，笑談一夜。
可惜如今，王二反了，而他是官府之兵，上承天恩，就該盡責剿匪。
與此同時，王二的腳步突然變慢，而後停住。
洪承疇感受到了周圍生起了一股涼風，環視身邊，他們已走進巷道，而周身，長劍環伺。
被懷疑了嘛？
果然能讓朝廷如此棘手的反賊，不會是個老老實實的莊稼漢。
但洪承疇並不著急，他的身上，還留著一張底盤。
王二湊近洪承疇，兩隻眼睛瞪得仿佛就要衝出眼眶，他咬牙質問：
「押糧官乃我知交，有神行太保之稱，怎也會死在官軍手中，沒能逃出？」
「況你等都是生面孔，在鄜州時也未見過，如何能知不是官府派來的諜子？」
城東為一片開闊台地，利於騎兵衝鋒；城西則是密布灌木的深溝，易於伏兵隱伏，不過在此乾旱時節，葉落灌枯，也早沒了這個優勢。
因此總結來說，甘泉城，易守難攻。
基於此，陝西巡撫孫傳庭打算採用圍困之法，智取孤城。
所謂圍困，就是切斷王二與外界的一切聯繫，包括兵力支援、糧草補給等等，通過心理戰，讓守軍崩潰，不戰而勝。
所幸當下陝西民變尚未成勢，幾股勢力還只在單打獨鬥，各懷心思。
王二想要尋求他們的幫助本就是難事，何況防止有游兵跑出城去傳信，孫傳庭已切斷各路。
除非是王二營中有王保保第二在世，打算橫渡洛水。
除了斷絕兵力支援，圍困取勝最重要的，還是糧草。
以往圍困，城內糧草有限，又不得支援，而城外守軍卻能獲得源源不斷的糧草，是用心理戰擊潰對手。
可當下情形是，論糧草，孫傳庭部要比城中王二更難。
九月二，孫傳庭部抵甘泉城外，與滿桂軍形圍困之勢，糧草尚夠全軍兩日用度，孫傳庭下令以兩日糧分四日食。
但圍困四日，真能熬死裡頭守軍？
孫傳庭和滿桂肯定不能將所有希望寄託於洪承疇身上，畢竟陝西情況如何，二人也是清楚。
營內商議一番，二人決定派出遊軍劫糧。
劫王二部從儲糧地運到甘泉的糧。
也就此時，受洪承疇之託回來報信的士兵入帳，將洪承疇計策告知了孫傳庭、滿桂二人。
喬裝入城、裡應外合。
此外，洪承疇還獻上一條毒計——焚糧！
洪承疇言——
九月四夜，子時，兩日交匯之際，他將在城內焚燒糧倉，據投誠者言，城內糧草只夠再吃兩日，若得焚燒，便能一舉毀了守軍信心。
而另一邊，待日出前，我軍同樣也要焚糧，焚糧可示我軍糧草充裕，兩軍交戰，攻心為上。
「此子之策，毒也。」
孫傳庭如此評價，心中也對洪承疇的才能有了了解，是劍走偏鋒，不顧一切要制敵於死地。
但滿桂對此表示反對。
他以為焚糧冒進，要是攻城戰持續數日，士卒吃不飽飯，如何到前線拼命？
況且焚糧，又要焚多少？又怎知王二和手下人會覺是我軍糧草豐余。
「兩軍交戰，當以攻心為輔。」
二人爭議在此，所幸孫傳庭知滿桂之言有理，也未一心獨斷，傷了彼此和氣。
僵持之際，是旁聽許久的孫可望打破道：
「燒半日糧，底下堆豆秸，氣味相似，攻心應在勢，得叫他們瞧見才好。」
「城內守軍看到自家糧倉著火，心裡想的是日後無糧再食，而見敵軍燒糧取樂，想的便是被這群人圍困城中，只有餓死的份，心智不定者，就該投降了。」
「但如今是大旱之年，焚糧之策太毒，傳到朝廷中，怕是……」
「我為陝西巡撫，總擔剿撫，任何過錯，老夫來扛。」
孫可望聽孫傳庭如此道，便知自己的話是被採納，臉上瞬間揚起笑來，起身行禮道：
「學生不過拙見。」
「我看啊，你和洪承疇那小子有的一拼，天生帥才，當將軍的料，日後就跟在我身邊行事，我當向陛下舉薦。」
「多謝將軍。」孫可望笑道。
滿桂對孫可望喜歡的緊，這孩子聰明，不光是能將隊伍的糧草、行軍位置等記得清清楚楚，還會變通，不是死讀兵法，更重要的，是身為皇親義子，巡撫之徒，沒有一點架子，和將士們打鬧一團，吃穿也是一起。
唯獨有一點不好，就是太過好勝。
但少年心氣，可以理解。
滿桂道：「孫巡撫，若是決定就這般行事，我便吩咐下去了，不過有一點還要確定，是他洪承疇要先在城內燃起第一把火，我軍才會在天明前燃起火來。」
「有勞將軍了。」
言畢，孫可望、滿桂二人退出帳去。
孫傳庭沉默地坐回帳中大位，他的背後有一張戰旗，旗上寫著個鮮紅「明」字。
孫傳庭兩手做橋，撐著下巴，眼睛盯著桌上圖紙，紙上繪的，是有關陝西的地形和城鎮分布，上頭還插著小旗，紅色象徵官軍，白色象徵流賊，他思緒片刻，伸手，從旁拿起一枚紅旗，插入甘泉城中。
這意味著，經此役，洪承疇在孫傳庭心中有了分量，他只要能活下來，便必能被委以重任。
孫傳庭心中是有打算的，滿桂、許顯純遲早要離開，他必須儘快建立起自己的勢力，而洪承疇，無疑是自己未來經略陝西，乃至朝廷平流寇，定遼東可以依仗的人物。
……
甘泉城外。
洪承疇一行人灰頭土臉，叩門將入。
一路上，洪承疇先打聽了押糧隊人員情況，再將原先隊伍中的人員依次遣散「歸家」，等進入孫傳庭的包圍圈時，便只剩下他與二十位願意死戰的滿桂親兵，再與官軍「交戰」片刻，幾人帶著只剩一半的糧草突圍。
王二親自帶人來接，得知官軍已將甘泉圍困，押糧隊突圍而來損失過半，大為震驚，詢問、確定眾人身份後，忙邀入城，在眾官兵面前稱幾人為猛夫。
王二，在如今的陝西官場可謂名聲大噪，洪承疇早有聽聞他的事跡，卻未聽說過他的相貌具體如何。
自古以來，從陳勝到劉邦，自黃巢再至太祖皇帝。
凡於塵土中揭竿而起之人，無不伴隨日月異象，或其貌有奇處，令人稱奇。
但今洪承疇見王二。
王二，大門牙、糙臉蛋，說話時對誰都是樂呵呵的一張笑臉，全然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這種人就算混跡在人群當中，怕也不會有人去多看一眼。
王二帶著眾人往糧倉走去，邊走他邊道：
「今，城內糧草只夠百姓與軍隊再食兩日，雖說損失了一半糧食，但大家勒緊些褲腰，還是能一塊吃個半飽。」
軍隊和百姓同食……
洪承疇有些明白了為何這群流賊能夠縱橫陝西半省，所到之處還能有百姓夾道歡迎，相爭加入。
若是太平盛世，洪承疇聽了這番話，定是要與王二把酒相交，笑談一夜。
可惜如今，王二反了，而他是官府之兵，上承天恩，就該盡責剿匪。
與此同時，王二的腳步突然變慢，而後停住。
洪承疇感受到了周圍生起了一股涼風，環視身邊，他們已走進巷道，而周身，長劍環伺。
被懷疑了嘛？
果然能讓朝廷如此棘手的反賊，不會是個老老實實的莊稼漢。
但洪承疇並不著急，他的身上，還留著一張底盤。
王二湊近洪承疇，兩隻眼睛瞪得仿佛就要衝出眼眶，他咬牙質問：
「押糧官乃我知交，有神行太保之稱，怎也會死在官軍手中，沒能逃出？」
「況你等都是生面孔，在鄜州時也未見過，如何能知不是官府派來的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