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贓款
天啟七年，九月三，陰。
宮內平台，朱由檢召見百官。
照例在早朝前，朱由檢先看來自錦衣衛的簡報。
第一條，有關草原各部。
自部分錦衣衛深入漠北，他們一邊在草原傳播明朝天子希望能和各部交易的消息，一邊刺探有關林可汗軍隊的動向。
但林可汗的軍隊自屠殺永邵布部屬下的一個小部落後，便在草原上消失了蹤影。
諸部終日恐慌，都擔心鬼神天降，自己會成為林可汗刀鋒所指的下一個目標。
他們渴求庇護，但都仍在觀望，看是南邊那條似乎早已垂暮的巨龍能夠庇護他們，還是東方那如幼虎般窺伺周圍的大金。
但推動各部做出如此戰略的並不止林可汗的暴政，還有天氣。
九月，草原下了幾場大雨，各部巫者都認為這是今年冬天將會極寒的預兆。
此外，傳聞北方的草都已開始枯黃，說不定明年還會有一場大旱。
趁此機會，錦衣衛在諸部流傳開互市的消息，但在他們口中，如今阻礙互市遲遲未落實的，是林可汗及其麾下黨羽，他們頻頻劫掠大明邊疆，使天子震怒，朝中有言到時即便要開互市，也只會在與臣服大明的部落之間展開。
漠北的牧民們對這些消息很是受用，各部中也隱約有了風向想要向大明獻忠，只是他們還在擔心，若是自己向大明投誠，林可汗或是大金出兵，明朝是否有保護他們的能力。
朱由檢對錦衣衛在漠北的工作還算滿意。
雖說對林可汗的監視不夠到位，但至少輿論在諸部間立起來了。
經略漠北，朱由檢認為當分為三步。
第一步，是和後金在輿論場上鬥爭。
大明優勢極大，首先是他有錦衣衛，搶先一步占領了輿論高地，其次明朝和漠北諸部也算老交情，這麼多年打打和和，彼此也算了解。
何況皇太極能予蒙古諸部的衣食、權勢，他朱由檢也能給，通婚聯姻，皇太極一個四十幾歲的老人，也比不上他朱由檢少年身體。
此為四勝。
第二步，是要打場聲勢浩大的勝戰。
以戰求和！
用此戰，打服草原各部，奪回傳國玉璽，揚大明國威，同時震懾建奴。
此步最難，也最為關鍵。
當步步為營，抓準時機。
等前兩步結束，這最後一步，便是通過互市、聯姻等手段收攏諸部，再將精銳聚攏，重建三大營中以蒙古騎兵為主的三千營。
至此，北方長城建起，形三面合圍之勢，國讎家恨，當一日與建奴說清。
可話說回來，這些都還是計謀政策，如空中樓台。
要想步步向上，走入台中，則需後勤軍馬等做為台階。
這些台階非以木製，而要用白花花的銀兩造就。
朱由檢看向另一封有關藩王貢銀的摺子。
折分兩頁。
一頁寫諸王貢銀，末尾記共十萬三千兩白銀。
十萬三千兩？
朕都快把紫禁城搬空了，那些寶物才值十萬三千兩白銀？那可都是古董！古董啊！
一群窮摳搜、不識貨的……
每提到錢，朱由檢的情緒就容易失控。
不賣了，不賣了，剩下的古董朕得找個別的法子。
朱由檢突然想起一群人，一群人傻錢多的西方強盜。
不如就將宮中的一些殘缺品和用不著的廢品，編上一段美輪美奐的故事，高價賣給歐洲貴族！
朱由檢立刻將此法記錄在案，又遞給王承恩，囑託他交予徐光啟去辦。
另一頁，記錄的是密調各地藩王得到的情報。
錦衣衛言，各地藩王依祖制不出封地、不理政治，但其麾下長史等官，卻借祖制，與商人富豪勾結，圈地逃稅。
朕就說嘛，朕的叔叔們怎麼會背叛朕，背叛國家，原來是背叛朕的，禍害百姓的都是地方官員們啊，那就有由頭處理了。
朱由檢將摺子往旁一放，示意是之後需再處理的。
至於如何處理，朱由檢打算「試點」。
從周王、蜀王等幾位宗室中聽話的叔叔們開始，以情動人，以理說人，讓他們自己管好封地裡頭的腌臢事。
兩折看完，還有一折，但此折有關昨夜那伙流賊，是朱由檢打算拿到朝上說事的。
於是他示意禮儀官，喚百官上朝。
禮儀官三呼上朝，紅袍紫衣魚貫而入。
君臣相宜一番，兵部尚書袁可立首出列上奏有關遼東軍報。
「天啟七年九月，寧遠軍士因糧餉稽延，生譁變。薊遼督師孫承宗巡山海關，不在城中，總兵袁崇煥臣立斬倡亂者以正軍法。今脅從兵丁皆叩首悔過，營伍肅然。伏乞聖裁：是否追究餘眾之罪？」
「不必了，朕以為該讓諸將反思，為何欠銀。」
「臣，遵旨。」
刑部尚書王在晉捧芴出列：
「天威赫赫，乾坤朗朗。罪臣溫體仁伏誅之事傳布宇內，四海為之屏息。」
「朕知道了。」
朝中眾人一聽王在晉提起溫體仁之事，各道御史首當前沖，紛紛上奏稱讚天子聖德。
這些話，只叫朱由檢聽得厭煩，這群人，還是沒明白自己為何要殺溫體仁。
他出言打斷。
「諸卿還記得前不久，五城兵馬司的人上奏，言京內治安。」
「朕當時疑惑，諸道御史和言官為何一言不發。」
「不過啊，昨夜，朕把這伙小賊給逮住了，逮住這伙小賊的，是朕手底親衛黃得功，這樣，內閣擬個奏，就商量一下賞他些什麼。」
朱由檢掃過底下群臣，方才還滿腹激情的各道御史，如今不少都低下了頭。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朱由檢繼續道：
「至於那伙兒小賊，連夜交給了鎮撫司，背景身世，犯了什麼罪，偷了多少銀兩，明明白白記錄在案。」
「贓款，朕派人都要回來了。這些贓款，要還給受害者，不能讓他們白白受了委屈，眾愛卿覺得如何。」
廷上無人回應，於是朱由檢拿起摺子。
「王永光，你為吏部尚書，此奏便交由你部，受害者姓名都在裡頭，來一人，謄名，名對則可取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時限今日，沒被領走的贓款歸入內簾，送至陝西，賑災撫民。」
宮內平台，朱由檢召見百官。
照例在早朝前，朱由檢先看來自錦衣衛的簡報。
第一條，有關草原各部。
自部分錦衣衛深入漠北，他們一邊在草原傳播明朝天子希望能和各部交易的消息，一邊刺探有關林可汗軍隊的動向。
但林可汗的軍隊自屠殺永邵布部屬下的一個小部落後，便在草原上消失了蹤影。
諸部終日恐慌，都擔心鬼神天降，自己會成為林可汗刀鋒所指的下一個目標。
他們渴求庇護，但都仍在觀望，看是南邊那條似乎早已垂暮的巨龍能夠庇護他們，還是東方那如幼虎般窺伺周圍的大金。
但推動各部做出如此戰略的並不止林可汗的暴政，還有天氣。
九月，草原下了幾場大雨，各部巫者都認為這是今年冬天將會極寒的預兆。
此外，傳聞北方的草都已開始枯黃，說不定明年還會有一場大旱。
趁此機會，錦衣衛在諸部流傳開互市的消息，但在他們口中，如今阻礙互市遲遲未落實的，是林可汗及其麾下黨羽，他們頻頻劫掠大明邊疆，使天子震怒，朝中有言到時即便要開互市，也只會在與臣服大明的部落之間展開。
漠北的牧民們對這些消息很是受用，各部中也隱約有了風向想要向大明獻忠，只是他們還在擔心，若是自己向大明投誠，林可汗或是大金出兵，明朝是否有保護他們的能力。
朱由檢對錦衣衛在漠北的工作還算滿意。
雖說對林可汗的監視不夠到位，但至少輿論在諸部間立起來了。
經略漠北，朱由檢認為當分為三步。
第一步，是和後金在輿論場上鬥爭。
大明優勢極大，首先是他有錦衣衛，搶先一步占領了輿論高地，其次明朝和漠北諸部也算老交情，這麼多年打打和和，彼此也算了解。
何況皇太極能予蒙古諸部的衣食、權勢，他朱由檢也能給，通婚聯姻，皇太極一個四十幾歲的老人，也比不上他朱由檢少年身體。
此為四勝。
第二步，是要打場聲勢浩大的勝戰。
以戰求和！
用此戰，打服草原各部，奪回傳國玉璽，揚大明國威，同時震懾建奴。
此步最難，也最為關鍵。
當步步為營，抓準時機。
等前兩步結束，這最後一步，便是通過互市、聯姻等手段收攏諸部，再將精銳聚攏，重建三大營中以蒙古騎兵為主的三千營。
至此，北方長城建起，形三面合圍之勢，國讎家恨，當一日與建奴說清。
可話說回來，這些都還是計謀政策，如空中樓台。
要想步步向上，走入台中，則需後勤軍馬等做為台階。
這些台階非以木製，而要用白花花的銀兩造就。
朱由檢看向另一封有關藩王貢銀的摺子。
折分兩頁。
一頁寫諸王貢銀，末尾記共十萬三千兩白銀。
十萬三千兩？
朕都快把紫禁城搬空了，那些寶物才值十萬三千兩白銀？那可都是古董！古董啊！
一群窮摳搜、不識貨的……
每提到錢，朱由檢的情緒就容易失控。
不賣了，不賣了，剩下的古董朕得找個別的法子。
朱由檢突然想起一群人，一群人傻錢多的西方強盜。
不如就將宮中的一些殘缺品和用不著的廢品，編上一段美輪美奐的故事，高價賣給歐洲貴族！
朱由檢立刻將此法記錄在案，又遞給王承恩，囑託他交予徐光啟去辦。
另一頁，記錄的是密調各地藩王得到的情報。
錦衣衛言，各地藩王依祖制不出封地、不理政治，但其麾下長史等官，卻借祖制，與商人富豪勾結，圈地逃稅。
朕就說嘛，朕的叔叔們怎麼會背叛朕，背叛國家，原來是背叛朕的，禍害百姓的都是地方官員們啊，那就有由頭處理了。
朱由檢將摺子往旁一放，示意是之後需再處理的。
至於如何處理，朱由檢打算「試點」。
從周王、蜀王等幾位宗室中聽話的叔叔們開始，以情動人，以理說人，讓他們自己管好封地裡頭的腌臢事。
兩折看完，還有一折，但此折有關昨夜那伙流賊，是朱由檢打算拿到朝上說事的。
於是他示意禮儀官，喚百官上朝。
禮儀官三呼上朝，紅袍紫衣魚貫而入。
君臣相宜一番，兵部尚書袁可立首出列上奏有關遼東軍報。
「天啟七年九月，寧遠軍士因糧餉稽延，生譁變。薊遼督師孫承宗巡山海關，不在城中，總兵袁崇煥臣立斬倡亂者以正軍法。今脅從兵丁皆叩首悔過，營伍肅然。伏乞聖裁：是否追究餘眾之罪？」
「不必了，朕以為該讓諸將反思，為何欠銀。」
「臣，遵旨。」
刑部尚書王在晉捧芴出列：
「天威赫赫，乾坤朗朗。罪臣溫體仁伏誅之事傳布宇內，四海為之屏息。」
「朕知道了。」
朝中眾人一聽王在晉提起溫體仁之事，各道御史首當前沖，紛紛上奏稱讚天子聖德。
這些話，只叫朱由檢聽得厭煩，這群人，還是沒明白自己為何要殺溫體仁。
他出言打斷。
「諸卿還記得前不久，五城兵馬司的人上奏，言京內治安。」
「朕當時疑惑，諸道御史和言官為何一言不發。」
「不過啊，昨夜，朕把這伙小賊給逮住了，逮住這伙小賊的，是朕手底親衛黃得功，這樣，內閣擬個奏，就商量一下賞他些什麼。」
朱由檢掃過底下群臣，方才還滿腹激情的各道御史，如今不少都低下了頭。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朱由檢繼續道：
「至於那伙兒小賊，連夜交給了鎮撫司，背景身世，犯了什麼罪，偷了多少銀兩，明明白白記錄在案。」
「贓款，朕派人都要回來了。這些贓款，要還給受害者，不能讓他們白白受了委屈，眾愛卿覺得如何。」
廷上無人回應，於是朱由檢拿起摺子。
「王永光，你為吏部尚書，此奏便交由你部，受害者姓名都在裡頭，來一人，謄名，名對則可取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時限今日，沒被領走的贓款歸入內簾，送至陝西，賑災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