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詭計多端洪承疇
陝西，嶗山峽谷。
嶗山，位於甘泉縣以南、鄜州以北，是洛河河谷中的一段狹窄險道，兩側山脊陡峭，森林茂密。
甘泉縣，乃如今王二部駐紮之地。
而鄜州，則為陝北較少受旱災影響的產糧區，被王二控制，在王二主力北攻甘泉時，後勤便沿洛河河谷北上，經嶗山峽谷至甘泉。此路隱蔽性較差，但運輸效率極高，同時，周圍一帶皆被起義軍控制，不必擔心被官軍發現蹤跡。
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坡上，有一騎正死死盯著峽谷中的運糧隊。
騎上將軍負黑甲，兩目流光，不怒自威，是陝西布政使司洪承疇。
前不久，他被現任陝西巡撫孫傳庭急調入軍，任職游擊。
官職雖為游擊，他卻有同另外一位孩子一樣，隨意出入大帳、旁聽會議的權利。
據聞是因天子特別提拔他。
不過洪承疇就當傳聞，他不過一地布政使司，
當下，官軍難題在於糧少，只供行進、對敵五日。
可行進就要花掉三日時間，兩天，不一定能攻下甘泉，更別提後續圍剿餘部。
眾人犯難之際，是洪承疇立軍令狀籌糧。
滿桂隨即予他五十精騎，命他務必在四日內籌到糧草，否則就是耽誤軍情，斬立決。
當下時節，陝西各地均受旱災影響，產糧本就不多，加之孫巡撫更是在上任後便下令三軍——切勿叨嘮百姓，若敢有犯，斬立決。
所以找百姓要糧是絕不可能。
至於讓沿途大戶捐糧？
能出幾斤糧就等同在割他們的肉了，如何能夠餵飽三軍？再者這些人在朝中還有黨羽，是殺不得，搶不得。
洪承疇為布政使司，對這些情況再了解不過，所以打一開始就沒想征糧，而是想著如何從王二手中搶糧，如此，一石二鳥。
王二在鄜州的糧倉是眾人皆知的。
因此第一日，洪承疇便喬裝入鄜州，夜捕押糧官。
在得知運糧時間在後日，而押送通道是一段峽谷以後，洪承疇不由感慨是有天助。
第二日，洪承疇便率兵達嶗山，在此紮營。
只等明日一到，伏擊奇襲！
「軍，軍爺。」
洪承疇馬旁，臃腫男子蒼蠅搓手，諂媚笑著，他便是前些日裡被洪承疇抓住的押糧官，當夜在青樓，一見白刃，便下跪投誠，還寫封投誠信，將甘泉縣的糧草情況寫的分明。
「這賊軍的輜重兵雖說有一百二十人，但大多都是弱不禁風的，從城裡鄉下拉來的壯丁，哪受到了官爺們的軍隊。」
洪承疇並不理他。
那押糧官繼續道：
「等此事了，逆賊平定，大人可要好好在天子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好說，好說……」
洪承疇淡淡一應，打斷了押糧官的話，眼睛則死死跟著運糧隊伍走入包圍圈中。
如今糧找到了，那如何劫糧？
洪承疇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麾下有精騎五十，皆出自滿桂嫡系，英勇善戰，在戰場上有以一敵百之威。
但洪承疇不敢輕易使用。
他深知練出一名能戰之兵要耗費將領多少精力與錢糧。
換而言之，這五十人的命，在滿桂眼中可能比他洪承疇這陝西布政使司的命值錢多了。
所以要智取。
何況老天給了他洪承疇如此地形。
觀此處全貌，嶗山、黃龍山在右，聖人條居左，中間峽谷如巨斧劈開而成，洛水至此收束為一線急流，而兩岸崖壁高聳陡峭。
再看嶗山，坡上密布枯樹亂石，秋風掠過，捲起沙塵，可掩人跡，是天成之藏兵谷。而谷底道路蜿蜒如蛇，自南向北延伸，僅容一車一馬通過。
若從山上擲石！
石如雨下，是能砸死人的。
洪承疇遣十人於山上埋伏，又遣二十人分別堵住谷道前後，最後留十人機動聽令。
他眼見糧隊半數行過埋伏區域，隨即拔劍示意。
下一刻，石墜如雨！
同押糧官所說一致，谷地的運糧部隊並未接受過訓練，一見如此情景，慌亂不堪，眨眼間就在慘叫中，要棄糧逃離。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輜重乃軍中頭等大事，將領往往遣精兵跟隨。可王二依靠穩定後方，自認供糧無憂，才敢大膽將精銳留在前線攻城略地，抓壯丁運糧，以至隊伍如此不堪一擊。
可謂成也後勤，敗也後勤。
眼見隊伍潰散，洪承疇示意身後甲士舉旗。
旗隨風揚，殺聲炸起！
峽谷南北，兩端各有十騎揮劍，從遠處狂奔而來。
雖只有二十騎，可依託谷地，卻使殺聲、馬踏聲震天裂地，叫人聽著大有萬騎齊奔之勢。
十騎停在遠處。
運糧士卒們看不清人影，只聽見、看見方才使地上砂石震起的馬踏聲、嘶吼聲，心中便以為是有數萬官兵前來圍剿，他們左右環顧，卻不見押糧官身影，無人指揮，迷茫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至此，計成一半。
洪承疇於崖上大吼：
「本官乃陝西巡撫孫傳庭大人麾下，天子欽點，洪承疇，今，逆賊王二被圍甘泉，授首隻在旦夕，聖上念爾等多受蠱惑，方行此悖逆之事，特降天恩，還不速速卸甲，丟手中兵刃，本官便饒爾等不死！」
一言出，谷地士卒紛紛抬頭看向洪承疇。
他們眼見平日高高在上押糧官在其身邊，低眉順從，便知大勢已去。
那崖上騎駿馬的披甲武士，此刻在他們眼中，如同鬼神。
鬼神出言，何人不從。
眾人於是丟兵卸甲，紛紛拜伏在地。
洪承疇與押糧官一道下山，又是從士卒中選出身材最為健碩的一群人，讓他們即刻返鄉，而由滿桂的親軍換上起義軍甲冑隨輜重軍行。
一切事了，隊伍開拔。
洪承疇與十騎行在末端，突問起身旁押糧官可知自己接下來計謀如何。
押糧官哪敢回答，只能低頭連說不知。
洪承疇大笑：
「當然是假冒逆賊，潛入城中，裡應外合。」
他頓了頓，又問：「你可知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何事？」
話音未落，洪承疇拔劍，劍掃過押糧官那肉堆幾層的脖頸，頓時血濺其面。
洪承疇平靜地擦去臉上血跡，一手牽來押糧官身下馬匹，一面對身邊騎士囑咐：
「去殺了剛才那些離開的士兵。」
「他們造反的理由我不關心，但戰事一開，這群人今日背主，明日就可能背我。」
「不可不謹慎……」
他又道：
「殺完以後，即刻啟程回營，告知孫大人與滿桂將軍，我之計謀。」
「三日後，子時，甘泉城門若是不開，我洪承疇當提頭去見將軍與巡撫大人。」
嶗山，位於甘泉縣以南、鄜州以北，是洛河河谷中的一段狹窄險道，兩側山脊陡峭，森林茂密。
甘泉縣，乃如今王二部駐紮之地。
而鄜州，則為陝北較少受旱災影響的產糧區，被王二控制，在王二主力北攻甘泉時，後勤便沿洛河河谷北上，經嶗山峽谷至甘泉。此路隱蔽性較差，但運輸效率極高，同時，周圍一帶皆被起義軍控制，不必擔心被官軍發現蹤跡。
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坡上，有一騎正死死盯著峽谷中的運糧隊。
騎上將軍負黑甲，兩目流光，不怒自威，是陝西布政使司洪承疇。
前不久，他被現任陝西巡撫孫傳庭急調入軍，任職游擊。
官職雖為游擊，他卻有同另外一位孩子一樣，隨意出入大帳、旁聽會議的權利。
據聞是因天子特別提拔他。
不過洪承疇就當傳聞，他不過一地布政使司，
當下，官軍難題在於糧少，只供行進、對敵五日。
可行進就要花掉三日時間，兩天，不一定能攻下甘泉，更別提後續圍剿餘部。
眾人犯難之際，是洪承疇立軍令狀籌糧。
滿桂隨即予他五十精騎，命他務必在四日內籌到糧草，否則就是耽誤軍情，斬立決。
當下時節，陝西各地均受旱災影響，產糧本就不多，加之孫巡撫更是在上任後便下令三軍——切勿叨嘮百姓，若敢有犯，斬立決。
所以找百姓要糧是絕不可能。
至於讓沿途大戶捐糧？
能出幾斤糧就等同在割他們的肉了，如何能夠餵飽三軍？再者這些人在朝中還有黨羽，是殺不得，搶不得。
洪承疇為布政使司，對這些情況再了解不過，所以打一開始就沒想征糧，而是想著如何從王二手中搶糧，如此，一石二鳥。
王二在鄜州的糧倉是眾人皆知的。
因此第一日，洪承疇便喬裝入鄜州，夜捕押糧官。
在得知運糧時間在後日，而押送通道是一段峽谷以後，洪承疇不由感慨是有天助。
第二日，洪承疇便率兵達嶗山，在此紮營。
只等明日一到，伏擊奇襲！
「軍，軍爺。」
洪承疇馬旁，臃腫男子蒼蠅搓手，諂媚笑著，他便是前些日裡被洪承疇抓住的押糧官，當夜在青樓，一見白刃，便下跪投誠，還寫封投誠信，將甘泉縣的糧草情況寫的分明。
「這賊軍的輜重兵雖說有一百二十人，但大多都是弱不禁風的，從城裡鄉下拉來的壯丁，哪受到了官爺們的軍隊。」
洪承疇並不理他。
那押糧官繼續道：
「等此事了，逆賊平定，大人可要好好在天子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好說，好說……」
洪承疇淡淡一應，打斷了押糧官的話，眼睛則死死跟著運糧隊伍走入包圍圈中。
如今糧找到了，那如何劫糧？
洪承疇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麾下有精騎五十，皆出自滿桂嫡系，英勇善戰，在戰場上有以一敵百之威。
但洪承疇不敢輕易使用。
他深知練出一名能戰之兵要耗費將領多少精力與錢糧。
換而言之，這五十人的命，在滿桂眼中可能比他洪承疇這陝西布政使司的命值錢多了。
所以要智取。
何況老天給了他洪承疇如此地形。
觀此處全貌，嶗山、黃龍山在右，聖人條居左，中間峽谷如巨斧劈開而成，洛水至此收束為一線急流，而兩岸崖壁高聳陡峭。
再看嶗山，坡上密布枯樹亂石，秋風掠過，捲起沙塵，可掩人跡，是天成之藏兵谷。而谷底道路蜿蜒如蛇，自南向北延伸，僅容一車一馬通過。
若從山上擲石！
石如雨下，是能砸死人的。
洪承疇遣十人於山上埋伏，又遣二十人分別堵住谷道前後，最後留十人機動聽令。
他眼見糧隊半數行過埋伏區域，隨即拔劍示意。
下一刻，石墜如雨！
同押糧官所說一致，谷地的運糧部隊並未接受過訓練，一見如此情景，慌亂不堪，眨眼間就在慘叫中，要棄糧逃離。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輜重乃軍中頭等大事，將領往往遣精兵跟隨。可王二依靠穩定後方，自認供糧無憂，才敢大膽將精銳留在前線攻城略地，抓壯丁運糧，以至隊伍如此不堪一擊。
可謂成也後勤，敗也後勤。
眼見隊伍潰散，洪承疇示意身後甲士舉旗。
旗隨風揚，殺聲炸起！
峽谷南北，兩端各有十騎揮劍，從遠處狂奔而來。
雖只有二十騎，可依託谷地，卻使殺聲、馬踏聲震天裂地，叫人聽著大有萬騎齊奔之勢。
十騎停在遠處。
運糧士卒們看不清人影，只聽見、看見方才使地上砂石震起的馬踏聲、嘶吼聲，心中便以為是有數萬官兵前來圍剿，他們左右環顧，卻不見押糧官身影，無人指揮，迷茫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至此，計成一半。
洪承疇於崖上大吼：
「本官乃陝西巡撫孫傳庭大人麾下，天子欽點，洪承疇，今，逆賊王二被圍甘泉，授首隻在旦夕，聖上念爾等多受蠱惑，方行此悖逆之事，特降天恩，還不速速卸甲，丟手中兵刃，本官便饒爾等不死！」
一言出，谷地士卒紛紛抬頭看向洪承疇。
他們眼見平日高高在上押糧官在其身邊，低眉順從，便知大勢已去。
那崖上騎駿馬的披甲武士，此刻在他們眼中，如同鬼神。
鬼神出言，何人不從。
眾人於是丟兵卸甲，紛紛拜伏在地。
洪承疇與押糧官一道下山，又是從士卒中選出身材最為健碩的一群人，讓他們即刻返鄉，而由滿桂的親軍換上起義軍甲冑隨輜重軍行。
一切事了，隊伍開拔。
洪承疇與十騎行在末端，突問起身旁押糧官可知自己接下來計謀如何。
押糧官哪敢回答，只能低頭連說不知。
洪承疇大笑：
「當然是假冒逆賊，潛入城中，裡應外合。」
他頓了頓，又問：「你可知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何事？」
話音未落，洪承疇拔劍，劍掃過押糧官那肉堆幾層的脖頸，頓時血濺其面。
洪承疇平靜地擦去臉上血跡，一手牽來押糧官身下馬匹，一面對身邊騎士囑咐：
「去殺了剛才那些離開的士兵。」
「他們造反的理由我不關心，但戰事一開，這群人今日背主，明日就可能背我。」
「不可不謹慎……」
他又道：
「殺完以後，即刻啟程回營，告知孫大人與滿桂將軍，我之計謀。」
「三日後，子時，甘泉城門若是不開，我洪承疇當提頭去見將軍與巡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