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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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終,九月方始。

  所謂除舊迎新。

  九月的第一個早朝,朱由檢和臣子們談起先帝下葬事宜。

  欽天監監正戈承科上奏,認為喪葬乃國家大事,宜緩不宜急,當算出能契合「扶龍、補山、相主」這三項的日子,再做決斷。

  朱由檢一邊心裡想的是老哥的屍首怕是都要放臭了,一邊還要夸戈承科真是為國著想。

  戈承科頗為受用,跪地山呼萬歲。

  不過聽戈承科這麼一說,他也明白了為何以前工部、禮部能靠喪葬一事從皇帝內簾中貪這麼多錢。

  首先是拉鋸的時間長,朱由檢如今早忘了自己到底給工部批了多少放銀的奏,幸好如今畢自嚴入閣,工部的帳得先過他手,朝廷也能因此少不少開支。

  二來是欽天監說的話真能唬住人。

  朱由檢不懂玄學,但多少忌諱一些,畢竟自己經歷的事就足夠夢幻。

  況且俗話說「七分天註定,三分靠打拼」,他要救國,還想著上天能多庇佑自己一些。

  臨近結束,朱由檢還是提了一嘴,讓欽天監儘量在九月找個吉日。

  雖不知陛下為何如此著急,但戈承科還是領命,只道從今日便開始算起。

  早朝結束,朱由檢不回乾清宮處理政務,卻是迫不及待遁入西苑。

  近幾日,朝野中出現了一些傳聞,是有關天子不理朝政,將批紅處理之權還給內廷,自己則日夜在西苑,與一群太監練劍拉弓。

  不止於此,還有大臣說天子夜裡常出宮闈,在街上與英國公世子縱馬飛馳,還親率五軍營兵馬演練夜襲。

  三人成虎,更別提這些傳聞還是錦衣衛有意為之。

  在魏忠賢的輿論引導下,天子想要仿英宗親征蒙古,效武宗設立豹房的流言便在宮中坊間成了氣候。

  加之溫體仁事件的影響,言官們如今常以魏徵自居,志要以死諫留史,便紛紛上奏陳情。

  不過這些奏書,大多被扣在了內閣。

  只有少數陳辭激烈,或者文筆極佳的,會有幸被呈至御前。

  朱由檢看這些話也不生氣,畢竟本就是自己有意為之,但倒是看奏時常會想起溫體仁,覺得他死得其所。

  「王伴伴,你說朕近日待在西苑的時間是不是有些長了。」

  朱由檢穿上甲冑,取來弓箭,突然對一旁王承恩發問。

  王承恩被突然一問,也有些懵。

  說實在的,最近天子跟著周遇吉、黃得功幾人學劍練弓,每日是亥時睡,辰時醒,比起見天子從前接連兩日不睡,王承恩更喜天子如今作息。

  不過天子睡的多了,內廷這群人就睡得少了。

  司禮監中魏忠賢是閒職,平日不參與處理朝政,全由王承恩、曹化淳幾人主持。

  內閣里黃立極雖為首輔,卻是最拿不定主意的,眼見就要被畢自嚴架空。

  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畢閣老也是幾日沒合眼了。

  「這段時間苦了你們,不過總要學著處理國事的,等哪天朕……」

  說話間,朱由檢拉弓,一箭射出,卻是在半道落下。

  朱由檢哀嘆一聲,一旁周遇吉見狀寬慰:

  「天子不必氣餒,畢竟相較第一日,還是進步不少。」

  「直娘賊的,會不會說話,還不是那靶子離陛下太遠,俺去搬到中間,陛下這箭就是中鵠!」

  黃得功接過朱由檢手中弓來,一臉諂媚。

  朱由檢無奈苦笑:

  「還是朕身子太弱。」

  他看向黃得功,又道:

  「朕是叫周遇吉來教朕射箭,可你來湊什麼熱鬧?看來曹伴伴如今要費心國事,親衛沒空去練,倒是叫你得閒。」

  黃得功撓了撓頭,大丈夫言語行為竟是有些羞澀。

  「俺不是想在上位身邊伺候嘛。」

  「那入司禮監。」

  「這不中,俺娘還等著抱孫子呢。」

  黃得功說著就要跪下,卻被朱由檢扶住,這一幕,要是記在起居注中,定又是段君臣相宜的百年佳話。


  這邊正在鬥嘴,湖那頭,有個小太監急匆匆跑來。

  王承恩走去詢問,回來告知,是內閣徐閣老、順天府尹杜懋康與小張世子求見。

  朱由檢隨即喚三人入苑,頓了頓,又說還是叫他們到湖邊八角亭中候著,他還要再練一會兒。

  但王承恩卻道杜大人說有一物要獻給陛下,最好是在靶場。

  朱由檢一聽這話來了興致。

  杜懋康這廝還能獻什麼寶物?

  包管是火槍已成,讓我來試槍的。

  那還練什麼弓箭。

  朱由檢趕忙叫王承恩去宣幾人進苑,可心中還是難耐,等得著急,於是脫了甲冑,帶著周、黃二人快步離去,眼見就要出苑。

  杜懋康幾人也是得旨見駕。

  剛入西苑,遠遠就見一偉岸身影著快步趕來。

  是天子。

  杜懋康難壓嘴角,他一手握拳在腹,一手抱著個錦繡盒子,自火槍製成以後,他見誰都是這幅表情。

  順天府中左右官員不知,還以為是他老來得子。

  不過這火槍,說是杜懋康的兒子也不為過了。

  為了制它,這位順天府尹白日工作,晚上常常是幾宿不閉眼,黑眼圈熬出來了,身子骨甚至都變差了。

  「陛下!陛下!!臣不負聖恩啊。」

  杜懋康見天子親迎,忙地跪下,將錦盒高舉過頭。

  朱由檢快步上前,將杜懋康與徐光啟扶住。

  「國之重臣,大國工匠!朕有卿者,中興有望啊!」

  朱由檢拿來錦盒,打開,一支小巧的短槍躺在其中。

  木質槍托泛著深紅色的漆光,槍身還繪有飛龍,象徵乃天子之物。槍上,黃銅鑄造的鎖盤,其中是由彈簧和燧石等組成的擊發裝置。

  「太美了。」

  朱由檢感慨道。

  杜懋康在一旁解釋:

  「臣獻於陛下的乃是短槍,此槍,要論使其殺傷達到最強,應在十五丈(五十米)內發射,足以破甲殺敵,而其中彈丸,最遠可達百丈,至於長槍,則威力、射程更盛,若配騎兵,一道發射,則鋪天蓋地,定叫建奴騎兵有來無回。」

  「陛下可移駕靶場一試。」

  「該賞!」

  「臣不求賞賜。」

  行進間,杜懋康忽地跪下。

  朱由檢疑惑問道:「卿不求賞賜,是有其他要求?」

  杜懋康聞言,頓了頓,道:

  「臣與徐工部於天啟年間曾上書求對京城城牆改造,當時被內閣擱置,今日臣得幸面見陛下,不求賞賜,只求陛下能對圖紙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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