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蜀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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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府,正廳。

  蜀王朱至澍坐主座,他身前,丁憂在家的朱燮元,四川總兵秦良玉依次坐於其左手椅上。

  按祖制,藩王與地方將領私交乃是重罪。

  但自天啟元年,奢崇明以援遼為名,派遣其女婿樊龍、部將張彤率兵兩萬抵達重慶,後又因軍餉問題發難,趁機殺死四川巡撫、道府、總兵等明朝官員二十餘人,正式發動叛亂以來,蜀地土司聞風響應,其中以貴州水西土司安邦彥勢頭最猛,號兵有百萬,自稱「羅甸大王」。

  明朝的西南地區,尤其是土司管理區域一時岌岌可危。

  天啟皇帝於是給了蜀王朱至澍方便之權,責令他協助地方將領施行剿撫。

  而在地方將領中,又以巾幗英雄秦良玉與她麾下白杆兵最為英勇。

  秦良玉,姿俊美、身魁梧,音若洪鐘,能震百萬軍,使得雙劍,敢叫韃子夜裡驚。

  她自幼精通經史,擅長騎射,幼時與父言「使兒得掌兵柄,夫人城、娘子軍不足道也!」,足見英雄豪氣,之後,又與柱宣撫使馬千乘共同訓練了「白杆兵」。這支軍隊因士兵使用一種特製的、帶鉤環的長矛而得名,擅長山地作戰,紀律嚴明,戰鬥力極強,曾在援遼的作戰中,殺的八旗聞風而逃。

  但在蜀王府中,有一人座次還在秦良玉之前,朱燮元。

  遙想永寧土司奢崇明起兵反叛初期,敵分四路進攻,各有兵數萬,叛軍連破四十一州縣,水陸並進,包圍成都,試圖一舉拿下成都,奠定立國之本。蜀王邀請即將入朝覲見的朱燮元留下治軍。他以「賊動我止,賊止我動「戰術,誘敵深入,大敗叛軍。歷時一百零二日,叛軍潰退,成都釋圍。他因功加兵部侍郎,總督四川、湖廣、陝西軍務,卻在不久後丁憂還鄉,如今復用,是為一舉平定奢安之亂,安大明西南。

  不過在此時節,天子親筆,邀蜀王入朝覲見,放在平時,藩王收此信件,怕是都恐天子會以召見之名,行瓮中捉鱉之事,畢竟蜀王與地方將領相熟,甚至在軍中也有威望,皇帝龍飛,眼皮下容不得有這樣一位遠藩存在也是正常。

  不過在這封信中,天子料到蜀王憂慮,開門見山,叫王叔別擔心,宣他入京只是為商量西南之策,不會對他如何,還說蜀王功勞赫赫,忠心朝廷,等平定西南後,要他帶著兄弟們建設大明,甚至連召見蜀王時,要說哪些事都在後頭寫明。

  天子待人之誠,真叫人觀之稱奇。

  朱至澍將信傳閱二人。

  信件開頭,除去和蜀王要錢和誇獎之言外,首談的不是奢安之亂,而是東南海賊鄭芝龍。

  朱由檢在信中點明了東南海禍的影響兩點。

  第一是使地方非法聚財,而中央難以徵稅。

  第二是豪商聚財用於占地,使百姓流離,為奴為娼,終成大患。

  而如今天下禍端,無論是災民還是建奴之亂,許多都是因「沒錢」二字,因此必須首先處理東南之禍,是為聚財。

  「好!天子天聰也。」

  朱燮元觀之讚嘆。

  他曾任職廣東右參政、蘇州知府等職,對江南事務頗為熟悉,如今看到天子之言,覺得貼切,又嘆天子雖居深宮,卻對江南事務有如此深刻見解,心中不由對這位新天子有了改觀。

  「我原以為坊間傳聞,英雄天子,是魏閹那群搞出來媚上之物,如此看來,天子之英明,或許……」

  朱燮元繼續讀信,卻在上頭看到了自己名字,一時啞言。

  秦良玉見朱燮元不說話,笑著起身,伸手向後者討要信件。

  「天子所言為何?驚的老將軍說不出話?」

  朱燮元笑笑,將信交到秦良玉手中。

  「原來天子是想老將軍往東南,鎮壓鄭芝龍?」

  「兩位,本王也是因此事憂心,才找你二人前來商議。」

  「蜀王什麼話?天子之言清楚,東南之禍雖小,卻事關天下,這區區奢安,何須老將軍出手,我秦良玉一人足以平之。」

  秦良玉豪邁大笑,揮手如刀劈,似安、奢二人就在跟前,要一舉將二人頭顱砍下。

  「秦將軍果然豪膽。」

  蜀王笑著從袖中掏出一信,道:

  「天子還有另一封信,讓小王轉交將軍。」

  秦良玉上前,接過信來,拆開一看,是一首詩。


  「學就西川八陣圖,鴛鴦袖裡握兵符;

  由來巾幗甘心受,何必將軍是丈夫。」

  詩下還有一行小字。

  「觀詩,難見將軍風采,朕仰慕許久,只待來日西南平,入京,再道肖容之志。」

  「陛下,還記得肖容啊。」

  秦良玉一改方才豪邁之狀,聲音竟有些發顫,連雙眸也染上了層霧色。

  肖容,是他亡夫馬千程的字,萬曆四十一年,馬千乘染上了暑疫,又因接待不恭,得罪了監軍太監邱乘雲,被其誣陷投入獄,最終病重而亡,臨死也未與妻子見上最後一面。

  這始終是秦良玉心中的一道坎,每每提起便會心痛,心中不說無怨是不可能的。

  「天子說了,要為肖容鳴冤。」

  秦良玉深呼口氣,心中那塊巨石似是落下,身子一松,嘆道:

  「我秦家受君恩頗重,當世代報之。」

  見氣氛變得凝重,朱燮元大笑起身,用他那厚重手掌拍了拍秦良玉的背,女子習武,秦良玉的背要比尋常男子更寬闊、更有力。

  朱燮元道:

  「怎麼天子沒給我這老傢伙寫詩,真是偏愛貞素?」

  「老將軍說笑了。」

  朱燮元繼續道:

  「如今奢安之亂未平,既受國恩,當以戰功報之,天子之言不錯,我觀信末,上位言『國家外夷之患,北虜為急,兩粵次之,滇蜀又次之,倭夷又次之,西羌又次之。』兩粵之禍,事牽天下命脈,如今聖君在朝,某既得天子青睞,當日夜兼程,如今唯一放不下的,是這蜀中之禍。」

  「四面迭攻,漸次蕩滌,屯兵險要,四面包圍,逐步壓縮,絕其資儲,此乃我對敵之策,良玉,你要牢記。」

  秦良玉抱拳以對。

  行軍打仗,有能將領往往能有一套自己總結的方法,就如孫武、諸葛,這些方法往往是一位將領立世根本,就如武林中高手之秘籍。

  老將軍如今以這二十四字相托,是對她秦良玉極其看重,說是把她當做學生,傾囊相授,也不為過。

  先得天子隆恩,後又被前輩重託,秦良玉此刻心中豪邁如御中怒浪,久久難以平息,可她臉上卻依舊冷靜,目光如鐵,面如平湖,他她冷靜道:

  「良玉,當盡心平亂,以報將軍賞識,天子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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