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王二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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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安府。

  征王二起義前,孫傳庭、滿桂與鞏永固在府中密談,孫可望旁聽。

  孫傳庭就任已四日。

  四日前,他自西安啟程,一路馬行,既見沿途災民橫死路旁,也聞陝西各地起義風起。

  天災人禍,朝廷交給他這陝西巡撫的擔子一點不輕。

  就任前,孫傳庭擔心之事有二,一是他這新官空降,恐難服眾,況且地方,各派各族根深蒂固,動輒便是百年大族,府衙當中,官員不是親戚就是徒子徒孫,自己一道命令,下面官員未必聽他,更別說要做些人事調動,甚至查田徵稅之類。

  天下之事,壞就壞在一個「私」字。

  人人要為己謀、為親謀,如此,又有誰去為百姓著想。

  不過出乎孫傳庭意料,自己人馬未到,朝廷便派了鎮撫司許顯純親至陝西,下獄喬應甲,也為輔助孫傳庭御下。

  就連自己抵達延安時,也是這位「閻王」帶人親自迎接。

  府衙百官、豪門貴胄,跪拜兩道,好不威風。

  而自喬應甲下獄之後,喬家在陝西的親戚也被押送到了京城,聽許顯純說,陛下將罪臣親戚遷至京中,藉機查隱田,然後將查到的隱田賜予這些人開墾。

  一箭三雕。

  孫傳庭心底佩服陛下手段,也深感天子隆恩。

  可驚喜不止許顯純一人,就任第二日,兼大同總兵滿桂率親兵而至。

  滿桂此人,身正氣、臉英俊,威猛英勇,是良將,手底親兵更是在遼東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勇軍,可謂解了孫傳庭的燃眉之急。

  這燃眉之急,便是達陝西之前,他所擔心的第二點。

  如今衛所制瀕臨崩潰,尋常士兵吃不飽、穿不暖,沒有戰鬥力,能夠作戰的部隊大多都是地方將領的親軍,可這些軍隊,他孫傳庭未必能調,就算調來了,也未必能聽他的命令。

  但如今滿桂一來,將有了,兵也有了。

  許顯純一來,錢有了,權也有了。

  孫傳庭什麼也不缺了。

  可惜陝西沉疴太重,非一劑猛藥能治,唯徐徐圖之。

  孫傳庭今日找二人來,也是為了商議在征王二後,如何處理流民亂兵,如何處理災荒諸事。

  「練兵是要務,民變非一處兩處,各地是聞風便起,要鎮,要剿,王二及其餘黨當處極刑,以威懾天下。」

  「不可,滿桂將軍是以屠夫之業治世,可鎮亂並非全是軍事,也有政事,當威恩並施。」

  「依鞏大人看,是要先鎮再撫?」滿桂著甲,端坐椅上,兩手扶把,眉頭微皺,好似金剛降世。

  「朝廷之策不可變,陛下要剿,我們就不能撫,在下看來,是不該處極刑,藉此威懾天下。」

  鞏永固看向孫傳庭,後者微笑,滿眼欣賞,鞏永固心中有底,於是起身,繼續道:

  「自古以來,天下百姓所求,無非兩事,一是食飽,二是有繼,前者為生存,後者為傳承,今天災頻發,人無食,更別談後繼之事。」

  「除亂,必須除其根源,天災難解,朝廷能做的,無非賑災。賑災又牽扯兩事,一是朝廷之糧運到地方能不能到災民手中,二是地方之糧如今不出百姓之手,我們該如何從豪紳手中奪出一些。」

  「無非是殺。」

  滿桂起身,一身鐵甲破風,作「呼呼」聲。

  「裝作流兵,潛入莊園,滿門抄斬,搶糧奪銀。」

  一言出,滿堂靜。

  鞏永固是讀書人,平日雖耍刀劍,卻也沒真見過血肉橫飛之景。

  但滿可桂是實實在在從血海中走出的猛人,一身殺氣,能鎮惡鬼不敢近身。

  鞏永固知道,滿桂今日這麼說,就是心中有底、心中有計,來日若需要,他便能做,可這是會動搖朝廷與地方關係的大忌啊。

  殺一戶,使天下豪紳聞之,必然驚恐,此後朝廷若是要和豪紳征銀征糧,如何再好好開口。

  但鞏永固不知道的是,遠在萬里外,龍椅上的皇帝卻與滿桂心思相通。

  不過二人看的距離、想的深淺卻是不一樣。

  滿桂要殺一戶,可皇帝卻要將他們全部殺掉。


  滿桂殺一戶,是為了讓別的豪紳乖乖交糧。

  皇帝要將他們全部殺掉,是知殺一戶,不足以讓這些人聽話,那不如全部殺掉,扶植忠於皇帝的人為之。這天下,沒有姓范的做商票買賣,也會有姓吳的、姓周的來做,少了誰也不會阻礙歷史發展。

  可多了你們,卻會阻止大明復興。

  那就忠誠地死去!

  天子之言不多談,畢竟眾人不知。

  這邊孫傳庭見二人氣氛微妙,出來解圍,道如今許顯純抄了喬應甲及其親族的家,朝廷又發了糧和銀錢,足夠這幾日行軍之用,所以滿桂將軍不必擔心,又拿出一封信交予二人,是天子寄來,說在陝西有一切難題,都可上奏朝廷,由天子定奪處理,要二人放心。

  「征王二後,聖上詔我,鄙要率軍向東入京,陝西諸事,還要操勞孫大人。」滿桂道。

  「理應如此。」

  「關於練兵,天子推薦了一人,洪承疇,如今任職陝西布政使司右參政。」

  「管糧草的?」滿桂笑道:

  「不如帶上,在孫大人與我身邊,也用此戰摸摸底子。」

  「不如也帶上我與可望。」

  滿桂看向鞏永固,後者在陝西待了半個月,原先白嫩的臉如今變得黝黑粗糙,也多了幾分堅毅,他笑道:

  「兵者,學不來的,鞏大人還是安心待在延安府,替孫大人處理政務,待我們得勝,至於可望?」

  滿桂又看向那孩子。

  孫可望,方十五,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庭如滿月。

  是他和鞏永固從一處小鎮的衙門裡帶回來的。

  那日,二人於酒肆,看到街那頭,有個瘦弱孩子敲響了鳴冤鼓,卻被從衙門中走出的幾名小廝架住手臂扔到了街上。

  那孩子掙扎開比他高了一個身子的小廝,跑進衙門,又被帶劍護衛攔住,護衛抬腳踢其胸口,將他踹出衙門。

  鞏永固問左右,才知那孩子父親戰死了,一家人交不起糧,於是官府就綁了他的母親到衙門,打算賣給青樓。

  滿桂只道尋常,可鞏永固一時熱血,拿劍就要去討個說法。

  不出意料,也是被衙門護衛打了一頓。

  但畢竟是皇親,滿桂不能放著鞏永固不管。

  於是調兵入城,調停爭執。

  衙門長官哪裡見過這樣陣仗,見到馬上滿桂時,腿都軟了,只能放人。

  但無奈孫母不堪受辱,早已自殺在了路上,孫可望無處可去,鞏永固便將他帶在身邊,收為義子。

  經幾日相處,滿桂意外發現這孩子的軍事才能極高,沙盤演練,此子出招極奇,讓人難以預料,而且能兼顧糧草與後勤,若是加以鍛鍊,來日必是將才。

  滿桂笑道:

  「至於可望,就隨軍左右,即刻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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