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擒將
「勢者，因利而制權也。
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故能擇人而任勢。
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者，勢也。」
斬旗、擒將，便是於萬軍間破敵勢的最佳手段。
帳內，張之極一邊默念《孫子兵法》中的內容，一邊分析局勢。
今，天子率軍親襲，他在勢上便輸了一大截。
若要取勝，就得從別處找方法。
兵者，詭道也。
戰爭，從不是能被一腔熱血簡單左右的事。
除非能靠絕對力量取勝，否則陰謀詭計、心理博弈等皆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何況今朝演武，重不在肉搏兵刃，而在謀略。
帥旗，就插在點將台上，勇者得之。
可將呢？
天子既以一玉石為將軍印，配與何人便是他張之極的打算。
難不成天子要將毅勇營所有士卒盡數打倒？
恐怕人數不占優勢。
至於近衛之中為將者？
除天子外還能是何人擔之。
思慮間，帳外喧囂聲起，卻非刀劍碰撞，兩軍交鋒之聲，更像是潑皮互罵鬥狠。
帳外，朱由檢率軍攻入大營，可帳內、營中竟是空無一人，唯見點將台上，旌旗飄飄。
近衛們眼見左右無人，便吵鬧著一湧上前。
他們眼見敵人不在，自己身邊的戰友便在頃刻間成了會搶奪戰功之敵。
哄鬧、相鬥，朱由檢尚且沉浸於營間無人的疑惑中，周圍卻早已亂成一團。
「肅靜！」
曹化淳于亂軍間大吼。
可左右士卒早已沉浸於爭奪斬旗之功的誘惑當中，皆是不聽。
如今，尚且圍在天子身邊的，只剩當初西園那八十位太監和幾位士卒。
「兵者，詭道也。」
朱由檢對曹化淳淡淡吐出一句，而身邊黃得功耐不住性子，罵道：
「直娘賊的，一群貪功的豬狗，看老子不一個個揍過去。」黃得功順勢拉住身邊士兵衣襟，抬臂，正準備往地上摔去，卻被朱由檢阻止。
「不必了，就讓他們去爭，待此事完，再做打算。」
「我們是中了張大人計啦。」
「勢者，因利而制權也。張大人是借我們的勢，又用人心之貪，亂我軍，滅我勢。」
黃得功頻頻點頭，一邊護著天子從人流中撤出，一邊道：
「演練不比實戰，這群人料定不會有人受傷喪命，又借著近衛名頭，才敢胡來，依臣看，還是得拉出去，見了屍山血海，才曉何為戰爭，才懂機率，也算真正磨鍊了一番。」
「待個時機吧，我想，也不久了。」
曹化淳見朱由檢此刻神色依然平淡，心中不由佩服起來。
在他記憶里，陛下似乎從未有過失顏之時，就算是五問袁崇煥，劍殺刺客，也是波瀾不驚。
但出乎曹化淳意料，朱由檢此刻內心實則憤怒至極。
這群行事與小混混無異的近衛是什麼？
先不論戰鬥力，為何紀律會差到如此地步。
還是糖給的太多，巴掌給的太少。
再練！要給朕拉到邊境去死練！
朱由檢這邊正生著悶氣，而另一邊，旗倒人歡。
朱由檢無心去顧。
他現在只想知道毅勇營三千人馬到底都去了哪裡？
這個問題，當屬孫應元最為清楚。
孫應元，奉命背襲五軍營校場，本應和正面突入的部隊成兩面夾擊之勢，如今卻遲遲沒有進場。
究其原因，便是他們還未入營，便被埋伏於校場後頭，密林中的毅勇營士卒給團團包圍了。
因此，大營內，除了張之極和作陪的趙揚外，再無一人。
朱由檢很快就找到了張之極所在營帳。
入帳，張、趙二人行禮拜見，朱由檢居主座，各人入座，而後又談起今夜戰局。
「臣斗膽，以為今夜戰局之重，不在斬旗，而在擇將，猜出對方擇誰為將便是勝者。」
朱由檢點點頭，隨後道：「非朕。」
「亦非臣也。」
張趙二人連聲道。
「卿以為誰？」
「孫應元，帶兵背襲我部，我調重兵埋伏，如今已被捉獲，從其身上搜出玉石。」
張之極從袋中掏出一手碎石，碎片在燭火下閃閃發光，好不美麗。
「假的。」朱由檢笑道。
「孫應元不過替身而已，玉石在黃得功身上。不過朕還要問，是誰將此石擊碎？」
「帳下周遇吉，遼東人，善騎射，百步穿楊，夜可視物，勇無雙，智無敵。也是他出策，空營地以誘敵起貪功之心，敗敵勢，率併合圍襲軍，並一眼看中孫應元藏於襟中玉石，拉弓將其擊碎。」
「好身手！」黃得功感慨：
「來日叫他與我切磋。」
朱由檢大笑：「今夜朕是慘敗，兵者詭道，朕不如卿，不過能得此猛將，也不算毫無收穫，曹化淳，詔他入帳。」
「奴婢遵旨。」
不一會兒，曹化淳入帳，身後是劍眉星瞳的周遇吉，和帶著滿臉烏青的孫應元。
朱由檢起身來接，眾人隨之起。
「臣，周遇吉，見過陛下。」
「罪臣，孫應元，叩見陛下。」
「臉上的傷如何來的。」
「臣萬罪難辭其咎，得令背襲大營，卻遭埋伏，被奸人偷襲，導致玉碎，臣一時氣不過，和這廝扭打起來。」
「孫應元是個外行，馬上弄槍還算湊合，赤手空拳，俺能打他十個。」
話音落，黃得功來不及大笑，一拳破風，直衝他的面門。
黃得功閃躲開來，大罵：
「上位於此，安敢驚駕呼！」
孫應元倒是不急，朝朱由檢一拜，平靜道：
「天子言，上了戰場，便是戰士，無君臣之別。況臣以為將者，當不堪辱。」
「不堪辱，則遇危局不懼，強敵不退，死戰不畏。」
「好！」
朱由檢見將如此，方才惱火一掃而空，歸位道：
「勝者有獎，我有心調李平安入鎮撫司，御前親衛總督一職便有空缺。」
黃得功聞言咧嘴，不等孫應元反應，便是搶先一拳。
孫應元斜身去躲，又以掌作刃，上斜，朝黃得功下巴掃去。
黃得功忙想收回拳勢，去躲此擊，可那堪比墜隕之勢般的一拳如何能收。
孫應元掌抵其喉，又一手扶住將要摔倒的黃得功，待後者站穩，孫應元便伸手，奪去其藏於袖中的玉石，交予天子。
不過十來秒，勝負已分。
「精彩！」
朱由檢鼓掌、起身，走到帳門前，將玉石交到周遇吉手中，道：
「當，今夜首功。」
周遇吉有些驚訝，接過玉石，叩拜在地。
朱由檢繼續道：
「著，周遇吉入宮中親衛，任御前參軍，不隸兵部、內閣，但有御前參謀全國軍事之權。」
「孫應元，升任御前親衛左總督，黃得功，升任御前親衛右總督。」
「一夜，知我朝有將才如卿三人，朕心甚慰。」
善戰者，求之於勢，不責於人，故能擇人而任勢。
如轉圓石於千仞之山者，勢也。」
斬旗、擒將，便是於萬軍間破敵勢的最佳手段。
帳內，張之極一邊默念《孫子兵法》中的內容，一邊分析局勢。
今，天子率軍親襲，他在勢上便輸了一大截。
若要取勝，就得從別處找方法。
兵者，詭道也。
戰爭，從不是能被一腔熱血簡單左右的事。
除非能靠絕對力量取勝，否則陰謀詭計、心理博弈等皆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何況今朝演武，重不在肉搏兵刃，而在謀略。
帥旗，就插在點將台上，勇者得之。
可將呢？
天子既以一玉石為將軍印，配與何人便是他張之極的打算。
難不成天子要將毅勇營所有士卒盡數打倒？
恐怕人數不占優勢。
至於近衛之中為將者？
除天子外還能是何人擔之。
思慮間，帳外喧囂聲起，卻非刀劍碰撞，兩軍交鋒之聲，更像是潑皮互罵鬥狠。
帳外，朱由檢率軍攻入大營，可帳內、營中竟是空無一人，唯見點將台上，旌旗飄飄。
近衛們眼見左右無人，便吵鬧著一湧上前。
他們眼見敵人不在，自己身邊的戰友便在頃刻間成了會搶奪戰功之敵。
哄鬧、相鬥，朱由檢尚且沉浸於營間無人的疑惑中，周圍卻早已亂成一團。
「肅靜！」
曹化淳于亂軍間大吼。
可左右士卒早已沉浸於爭奪斬旗之功的誘惑當中，皆是不聽。
如今，尚且圍在天子身邊的，只剩當初西園那八十位太監和幾位士卒。
「兵者，詭道也。」
朱由檢對曹化淳淡淡吐出一句，而身邊黃得功耐不住性子，罵道：
「直娘賊的，一群貪功的豬狗，看老子不一個個揍過去。」黃得功順勢拉住身邊士兵衣襟，抬臂，正準備往地上摔去，卻被朱由檢阻止。
「不必了，就讓他們去爭，待此事完，再做打算。」
「我們是中了張大人計啦。」
「勢者，因利而制權也。張大人是借我們的勢，又用人心之貪，亂我軍，滅我勢。」
黃得功頻頻點頭，一邊護著天子從人流中撤出，一邊道：
「演練不比實戰，這群人料定不會有人受傷喪命，又借著近衛名頭，才敢胡來，依臣看，還是得拉出去，見了屍山血海，才曉何為戰爭，才懂機率，也算真正磨鍊了一番。」
「待個時機吧，我想，也不久了。」
曹化淳見朱由檢此刻神色依然平淡，心中不由佩服起來。
在他記憶里，陛下似乎從未有過失顏之時，就算是五問袁崇煥，劍殺刺客，也是波瀾不驚。
但出乎曹化淳意料，朱由檢此刻內心實則憤怒至極。
這群行事與小混混無異的近衛是什麼？
先不論戰鬥力，為何紀律會差到如此地步。
還是糖給的太多，巴掌給的太少。
再練！要給朕拉到邊境去死練！
朱由檢這邊正生著悶氣，而另一邊，旗倒人歡。
朱由檢無心去顧。
他現在只想知道毅勇營三千人馬到底都去了哪裡？
這個問題，當屬孫應元最為清楚。
孫應元，奉命背襲五軍營校場，本應和正面突入的部隊成兩面夾擊之勢，如今卻遲遲沒有進場。
究其原因，便是他們還未入營，便被埋伏於校場後頭，密林中的毅勇營士卒給團團包圍了。
因此，大營內，除了張之極和作陪的趙揚外，再無一人。
朱由檢很快就找到了張之極所在營帳。
入帳，張、趙二人行禮拜見，朱由檢居主座，各人入座，而後又談起今夜戰局。
「臣斗膽，以為今夜戰局之重，不在斬旗，而在擇將，猜出對方擇誰為將便是勝者。」
朱由檢點點頭，隨後道：「非朕。」
「亦非臣也。」
張趙二人連聲道。
「卿以為誰？」
「孫應元，帶兵背襲我部，我調重兵埋伏，如今已被捉獲，從其身上搜出玉石。」
張之極從袋中掏出一手碎石，碎片在燭火下閃閃發光，好不美麗。
「假的。」朱由檢笑道。
「孫應元不過替身而已，玉石在黃得功身上。不過朕還要問，是誰將此石擊碎？」
「帳下周遇吉，遼東人，善騎射，百步穿楊，夜可視物，勇無雙，智無敵。也是他出策，空營地以誘敵起貪功之心，敗敵勢，率併合圍襲軍，並一眼看中孫應元藏於襟中玉石，拉弓將其擊碎。」
「好身手！」黃得功感慨：
「來日叫他與我切磋。」
朱由檢大笑：「今夜朕是慘敗，兵者詭道，朕不如卿，不過能得此猛將，也不算毫無收穫，曹化淳，詔他入帳。」
「奴婢遵旨。」
不一會兒，曹化淳入帳，身後是劍眉星瞳的周遇吉，和帶著滿臉烏青的孫應元。
朱由檢起身來接，眾人隨之起。
「臣，周遇吉，見過陛下。」
「罪臣，孫應元，叩見陛下。」
「臉上的傷如何來的。」
「臣萬罪難辭其咎，得令背襲大營，卻遭埋伏，被奸人偷襲，導致玉碎，臣一時氣不過，和這廝扭打起來。」
「孫應元是個外行，馬上弄槍還算湊合，赤手空拳，俺能打他十個。」
話音落，黃得功來不及大笑，一拳破風，直衝他的面門。
黃得功閃躲開來，大罵：
「上位於此，安敢驚駕呼！」
孫應元倒是不急，朝朱由檢一拜，平靜道：
「天子言，上了戰場，便是戰士，無君臣之別。況臣以為將者，當不堪辱。」
「不堪辱，則遇危局不懼，強敵不退，死戰不畏。」
「好！」
朱由檢見將如此，方才惱火一掃而空，歸位道：
「勝者有獎，我有心調李平安入鎮撫司，御前親衛總督一職便有空缺。」
黃得功聞言咧嘴，不等孫應元反應，便是搶先一拳。
孫應元斜身去躲，又以掌作刃，上斜，朝黃得功下巴掃去。
黃得功忙想收回拳勢，去躲此擊，可那堪比墜隕之勢般的一拳如何能收。
孫應元掌抵其喉，又一手扶住將要摔倒的黃得功，待後者站穩，孫應元便伸手，奪去其藏於袖中的玉石，交予天子。
不過十來秒，勝負已分。
「精彩！」
朱由檢鼓掌、起身，走到帳門前，將玉石交到周遇吉手中，道：
「當，今夜首功。」
周遇吉有些驚訝，接過玉石，叩拜在地。
朱由檢繼續道：
「著，周遇吉入宮中親衛，任御前參軍，不隸兵部、內閣，但有御前參謀全國軍事之權。」
「孫應元，升任御前親衛左總督，黃得功，升任御前親衛右總督。」
「一夜，知我朝有將才如卿三人，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