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夜襲
天子率軍，夜襲敵營，生擒其將。
不管哪個字，都讓人聽著熱血沸騰。
原本還因操練疲倦不已的士兵們，此刻雙眼中又有了神，你一句我一句，瞬間就鬧騰了起來。
「肅靜！」
立於朱由檢左側的曹化淳大吼，現場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待人要寬，治軍要嚴，與兵同枕，嚴明等級，這是曹化淳領兵的標準。
所以在場之人對這位統帥無不心服口服，既懼其威嚴，又感其寬厚，一令出，何人不從？
見此情景，朱由檢問道：
「孰人能為朕，畫出五軍營的地形圖來，要詳細、精確。」
麾下八百人，大多數都是出於五軍營的。
帶路自然不在話下，可要作圖、分析，卻是難倒了大部分人。
「臣，孫應元，能為君分憂。」
孫應元？
人群中出現了個熟悉的名字。
據朱由檢所記，此人於崇禎九年前在史料中無一點記載，卻在隨兵部尚書張鳳翼於畿輔地區抵抗後金的戰役中一舉成名，被提拔為副總兵，而後又與黃得功、周遇吉等將領訓練勇衛營，此營對敵表現極其出色。
那按時間線，黃得功也應在京營中為兵，其勇猛好戰，定表現出色。
「孫應元出列，為朕製圖，另外朕還要問，黃得功何在？」
「臣，黃得功參見陛下！」
一聲雷吼，人群中，一胖一瘦兩人出列，分別便是黃得功、孫應元。
瘦者，身九尺，髯長二尺，面若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眉臥蠶，相貌堂堂，威風凜凜，好似那劇里的關二爺。
胖者，身八尺，虎背熊腰，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聲若巨雷，勢如奔馬，真當是張飛在世。
「此乃虎臣啊。」
朱由檢上前拍著黃得功的肩道：
「朕聞你早年喪父，偷喝母親釀好的酒被發現後，為了賠罪，拎著刀就上戰場砍了兩個韃子的頭。」
「不過舊事，污了聖聽，臣萬死不得謝罪。」
黃得功忙地跪倒在地。
當時他並非士兵，殺韃子領軍功，其實是死罪，他是個粗人，聽不出天子的言外之意，只以為是皇帝翻舊帳，要處理自己。
「謝什麼罪，殺韃子有何罪？」
「依朕看，是殺的不夠多，獎的也不夠多！」
「汝愛飲酒，宮儲玉液，等今夜得勝，便搬出來，與諸位痛飲！」
「至於你的母親，有兒勇猛若此，朕也理應嘉獎，不如再過些時日，搬來京住，朕當賜你宅邸！」
黃得功一時愣神，眼淚鼻涕頓時流滿臉龐。
朱由檢竟是抬手為他擦拭！
黃得功大驚失色，久跪不起。
一是沒想到多年前在家鄉的這件小事居然被遠在千里外的天子所記，二是沒想到天子會如此厚待他，甚至是願意厚待他的母親，這份天大的恩德，任是黃得功這樣生性傲慢狂悖之人，都曉得此生無以回報，唯有一死爾。
震驚的可遠不止黃得功。
在場每位士卒見狀，不約而同想起了評書里視兵如子的岳鵬舉，每戰必先驅、厚獎功臣的漢高祖等等英雄人物。
天子的身影，何等偉岸！
追隨這樣的人，萬死何妨！
不知人群中是誰帶頭喊了句：「夜襲五軍營，生擒張之極！」
「夜襲五軍營，生擒張之極！」
……
緊隨著，排山倒海的吼叫頃刻而來。
當真氣勢如虹！
唯一沒有被這熱血點燃的，恐怕只有被那聲驚吼嚇得落錯筆的孫應元。
他只好向曹化淳重新討要紙張，再畫。
畫作完，恰月色濃，冷夜肅殺！
此刻，天子帶兵，夜出西苑，劍指軍營。
……
五軍營校場。
大帳內，桌上燭火飄渺。
張之極盯著桌上燭火，思緒萬千，他今早得令，清早領毅勇營出京，負重行軍，另外今夜，要夜守五軍營，無詔不得離開。
這是條極奇怪的詔令。
張之極敏銳地察覺到此事另有隱情。
自陛下言三大營改革以來，五軍營就被那場大火推到了最前。
如今他這位五軍營提督在外人看來倒是清閒得很，不說手底下只管著不到三千人，每天操心的更只有訓練一事。
但不在其位，不知其難。
天子避開內廷，暗地裡搞了套晉升制度用於激勵士兵訓練，還下令每七日要將營內士兵分成兩撥，進行實操演練，取勝者可入天子近衛，而每十四日又要與宮中近衛實戰比拼，內容包括火槍、箭術、馬術等等。
這是在明面上挖他五軍營的人才啊，陛下天聰，隨手一招便能稱為無解陽謀。
另外，宮中那位曹公公隱約已有了和他比試一番的意思，張之極豈能避讓？
唯有狠狠訓練，以報君恩啊。
再說今早。
張之極在拉練結束以後，將校場上下檢查了一遍。
果真發現了詭異之處。
軍械營里的武器被人統統運走了去，換成了被抹掉鋒尖的木製刀槍。
而刀槍中有一紙條和一玉石，紙條曰「今夜演戰，點到為止，擒將奪旗者勝，懷玉石者為將」。
天子要幹什麼，張之極立刻心知肚明。
恐怕今夜是有場惡戰要打。
打就打唄，三千對八百，怎麼看，也是優勢在我。
張之極今夜坐鎮主帳。
毅勇營營長趙揚率三十人埋伏於軍械營內，只等夜襲時敵手闖入，便立刻發難。
至於其他人，持械於帳中靜候。
天子要打我措手不及，我便還你個整裝待發的毅勇營。
況且若是這點蹊蹺我也看不出，這五軍營提督的位置也該讓賢了。
另一邊，曹化淳與張之極英雄所見略同。
因此曹化淳提議不必和尋常夜襲一般先攻軍械營，裡頭必有埋伏，反倒可以佯攻五軍營校場正面，再派一隊人馬從背後進攻。
朱由檢將背襲的任務交給了孫應元，而自己則要領著曹化淳與黃得功從正面突入。
可事到關頭，曹化淳卻是開始阻攔，擔心若傷到天子的千金之軀，不好與兩宮交代。
朱由檢當即表示，他既決心率軍親襲，現場便再無天子庶民之別，只要上了戰場，就是戰士，就有可能戰死。
他從人群後頭向前走去，身前三百餘人自動分為兩列，為天子讓行。
一身文武袍的天子朱由檢立於隊伍最前，手依劍柄，眼眺遠方。其身後，環抱木刀的黃得功、手持木劍的曹化淳分列左右。
「朕希望，若有朝大軍開拔，也定勿為朕一人，有失戰機。」
「就讓朕親眼看看，你們二人把朕的近衛分別帶成了什麼模樣。」
時值子時，五軍營校場北，小丘上，彎月下，風聲赫赫，龍幡鼓動。
朱由檢拔劍，其後，眾人拔劍。
他搶一步衝下坡去，嘴裡默念：
「好男兒，隨朕，斬旗擒將！」
天子的聲音在狂風中被撕碎開來，雖輕，卻直衝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他們跟隨著高呼斬旗的口號，如潮般怒涌下坡！
天啟七年，八月二十八日，天子朱由檢率八百近衛夜襲五軍營，雖不過演練，卻被後世史學家們認為是大明中興之開始，也是這位英雄天子開始真正贏得底層和年輕武官們心中尊重的緣由。
因為從此刻起，馬上君王死社稷，不再是天子振奮三軍的口號了。
這片土地等了兩百年，終於又等到了一位皇帝，走下龍椅，提起長劍，立馬於三軍之前。
所有人，都在這位年輕天子的背影中望見了自己的以後——立馬斡難河，封狼居胥山，立不世之功！
年輕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勳。
而如今，天子就告訴他們，富貴功勳皆藏在他們手中握著的劍上。
破建奴、踏金帳、平東海、壓逆亂，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一切，都從此刻起！
不管哪個字，都讓人聽著熱血沸騰。
原本還因操練疲倦不已的士兵們，此刻雙眼中又有了神，你一句我一句，瞬間就鬧騰了起來。
「肅靜！」
立於朱由檢左側的曹化淳大吼，現場立刻變得鴉雀無聲。
待人要寬，治軍要嚴，與兵同枕，嚴明等級，這是曹化淳領兵的標準。
所以在場之人對這位統帥無不心服口服，既懼其威嚴，又感其寬厚，一令出，何人不從？
見此情景，朱由檢問道：
「孰人能為朕，畫出五軍營的地形圖來，要詳細、精確。」
麾下八百人，大多數都是出於五軍營的。
帶路自然不在話下，可要作圖、分析，卻是難倒了大部分人。
「臣，孫應元，能為君分憂。」
孫應元？
人群中出現了個熟悉的名字。
據朱由檢所記，此人於崇禎九年前在史料中無一點記載，卻在隨兵部尚書張鳳翼於畿輔地區抵抗後金的戰役中一舉成名，被提拔為副總兵，而後又與黃得功、周遇吉等將領訓練勇衛營，此營對敵表現極其出色。
那按時間線，黃得功也應在京營中為兵，其勇猛好戰，定表現出色。
「孫應元出列，為朕製圖，另外朕還要問，黃得功何在？」
「臣，黃得功參見陛下！」
一聲雷吼，人群中，一胖一瘦兩人出列，分別便是黃得功、孫應元。
瘦者，身九尺，髯長二尺，面若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眉臥蠶，相貌堂堂，威風凜凜，好似那劇里的關二爺。
胖者，身八尺，虎背熊腰，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聲若巨雷，勢如奔馬，真當是張飛在世。
「此乃虎臣啊。」
朱由檢上前拍著黃得功的肩道：
「朕聞你早年喪父，偷喝母親釀好的酒被發現後，為了賠罪，拎著刀就上戰場砍了兩個韃子的頭。」
「不過舊事，污了聖聽，臣萬死不得謝罪。」
黃得功忙地跪倒在地。
當時他並非士兵，殺韃子領軍功，其實是死罪，他是個粗人，聽不出天子的言外之意，只以為是皇帝翻舊帳，要處理自己。
「謝什麼罪，殺韃子有何罪？」
「依朕看，是殺的不夠多，獎的也不夠多！」
「汝愛飲酒，宮儲玉液，等今夜得勝，便搬出來，與諸位痛飲！」
「至於你的母親，有兒勇猛若此，朕也理應嘉獎，不如再過些時日，搬來京住，朕當賜你宅邸！」
黃得功一時愣神，眼淚鼻涕頓時流滿臉龐。
朱由檢竟是抬手為他擦拭！
黃得功大驚失色，久跪不起。
一是沒想到多年前在家鄉的這件小事居然被遠在千里外的天子所記，二是沒想到天子會如此厚待他，甚至是願意厚待他的母親，這份天大的恩德，任是黃得功這樣生性傲慢狂悖之人，都曉得此生無以回報，唯有一死爾。
震驚的可遠不止黃得功。
在場每位士卒見狀，不約而同想起了評書里視兵如子的岳鵬舉，每戰必先驅、厚獎功臣的漢高祖等等英雄人物。
天子的身影，何等偉岸！
追隨這樣的人，萬死何妨！
不知人群中是誰帶頭喊了句：「夜襲五軍營，生擒張之極！」
「夜襲五軍營，生擒張之極！」
……
緊隨著，排山倒海的吼叫頃刻而來。
當真氣勢如虹！
唯一沒有被這熱血點燃的，恐怕只有被那聲驚吼嚇得落錯筆的孫應元。
他只好向曹化淳重新討要紙張，再畫。
畫作完，恰月色濃，冷夜肅殺！
此刻，天子帶兵，夜出西苑，劍指軍營。
……
五軍營校場。
大帳內，桌上燭火飄渺。
張之極盯著桌上燭火，思緒萬千，他今早得令，清早領毅勇營出京，負重行軍，另外今夜，要夜守五軍營，無詔不得離開。
這是條極奇怪的詔令。
張之極敏銳地察覺到此事另有隱情。
自陛下言三大營改革以來，五軍營就被那場大火推到了最前。
如今他這位五軍營提督在外人看來倒是清閒得很，不說手底下只管著不到三千人，每天操心的更只有訓練一事。
但不在其位，不知其難。
天子避開內廷，暗地裡搞了套晉升制度用於激勵士兵訓練，還下令每七日要將營內士兵分成兩撥，進行實操演練，取勝者可入天子近衛，而每十四日又要與宮中近衛實戰比拼，內容包括火槍、箭術、馬術等等。
這是在明面上挖他五軍營的人才啊，陛下天聰，隨手一招便能稱為無解陽謀。
另外，宮中那位曹公公隱約已有了和他比試一番的意思，張之極豈能避讓？
唯有狠狠訓練，以報君恩啊。
再說今早。
張之極在拉練結束以後，將校場上下檢查了一遍。
果真發現了詭異之處。
軍械營里的武器被人統統運走了去，換成了被抹掉鋒尖的木製刀槍。
而刀槍中有一紙條和一玉石，紙條曰「今夜演戰，點到為止，擒將奪旗者勝，懷玉石者為將」。
天子要幹什麼，張之極立刻心知肚明。
恐怕今夜是有場惡戰要打。
打就打唄，三千對八百，怎麼看，也是優勢在我。
張之極今夜坐鎮主帳。
毅勇營營長趙揚率三十人埋伏於軍械營內，只等夜襲時敵手闖入，便立刻發難。
至於其他人，持械於帳中靜候。
天子要打我措手不及，我便還你個整裝待發的毅勇營。
況且若是這點蹊蹺我也看不出，這五軍營提督的位置也該讓賢了。
另一邊，曹化淳與張之極英雄所見略同。
因此曹化淳提議不必和尋常夜襲一般先攻軍械營，裡頭必有埋伏，反倒可以佯攻五軍營校場正面，再派一隊人馬從背後進攻。
朱由檢將背襲的任務交給了孫應元，而自己則要領著曹化淳與黃得功從正面突入。
可事到關頭，曹化淳卻是開始阻攔，擔心若傷到天子的千金之軀，不好與兩宮交代。
朱由檢當即表示，他既決心率軍親襲，現場便再無天子庶民之別，只要上了戰場，就是戰士，就有可能戰死。
他從人群後頭向前走去，身前三百餘人自動分為兩列，為天子讓行。
一身文武袍的天子朱由檢立於隊伍最前，手依劍柄，眼眺遠方。其身後，環抱木刀的黃得功、手持木劍的曹化淳分列左右。
「朕希望，若有朝大軍開拔，也定勿為朕一人，有失戰機。」
「就讓朕親眼看看，你們二人把朕的近衛分別帶成了什麼模樣。」
時值子時，五軍營校場北，小丘上，彎月下，風聲赫赫，龍幡鼓動。
朱由檢拔劍，其後，眾人拔劍。
他搶一步衝下坡去，嘴裡默念：
「好男兒，隨朕，斬旗擒將！」
天子的聲音在狂風中被撕碎開來，雖輕，卻直衝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他們跟隨著高呼斬旗的口號，如潮般怒涌下坡！
天啟七年，八月二十八日，天子朱由檢率八百近衛夜襲五軍營，雖不過演練，卻被後世史學家們認為是大明中興之開始，也是這位英雄天子開始真正贏得底層和年輕武官們心中尊重的緣由。
因為從此刻起，馬上君王死社稷，不再是天子振奮三軍的口號了。
這片土地等了兩百年，終於又等到了一位皇帝，走下龍椅，提起長劍，立馬於三軍之前。
所有人，都在這位年輕天子的背影中望見了自己的以後——立馬斡難河，封狼居胥山，立不世之功！
年輕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勳。
而如今，天子就告訴他們，富貴功勳皆藏在他們手中握著的劍上。
破建奴、踏金帳、平東海、壓逆亂，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一切，都從此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