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江南
但派誰去合適呢？
去年中旬，先帝曾派魏忠賢去過一趟江南，沒料魏忠賢前腳剛走，先帝後腳就落水了。
不過朱由檢不太擔心這個問題，一來他會游泳，二來宮闈內的安全指數也比當時高了不少。
叫魏忠賢去肯定是能收銀子的，但對中央和江南的關係並不利好。
等同是皇帝向他們宣戰了，那肯定不行。
除了人選問題，朱由檢對當下江南的情況也並不了解。
於是喚王承恩去叫遠在五軍營軍械庫的曹化淳，問起江南事宜。
曹化淳道江南特點唯二，一來富商雲集，是攏八方之財，天下半數賦稅出自於此，二來是貧苦人家，為生存賣身為奴，仕宦富豪人家往往有奴至一二千人。
曹化淳的話點醒了朱由檢。
前世，崇禎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江南奴變運動隨之轟轟烈烈展開。
那位雲遊天下綺麗美景，靠家僕抬轎上泰山的徐霞客，所在的江陰徐家更是滿門覆滅。
搞清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這是首先問題。
朱由檢要對付江南豪商，就必須把握好這一點就燃的矛盾。
這些毫無人權的奴僕，就是他朱由檢天然的盟友。
策反、煽動、對立，直至矛盾再不可調和便必然會引發二者衝突。
江南豪商再有錢財，卻也無兵，到時生出奴變，還不是要依仗朝廷。
不過這些事嘛，終究腌臢，交給尋常人是干不得的。
但朱由檢很快就在心裡選定了人，便是錦衣衛指揮僉事，北鎮撫司閻王，抄家審問第一人，許顯純。
能文能武，心思縝密殘酷，重要的是此人不貪財，只愛行酷虐之事。
魏忠賢曾與朱由檢言，天子定下八二分成的贖罪銀到了許顯純口中成了九一分，不過多出來的那一分大多進了錦衣衛們的口袋，所以大家抄家的幹勁也比往日更足。
這是忠的不能再忠的忠臣啊！
朱由檢感慨。
但除許顯純外，朱由檢心中還有另一個人選，李平安。
他看重的是此人背景乾淨、武功高強，更適合混入家僕當中，以為內應。
思慮至此，之後，他又問起江南數誰家最富。
底下幾人先是面面相覷，不一會兒便報上許多姓氏。
原來沉思不是想不起有哪些富商，而是名字太多一時難以抉擇。
朱由檢將其細分。
有鹽商世家汪氏、程氏、吳氏、潘氏，絲織業巨賈潘允端家族等等。
當真是滿地金庫！
先前畢自嚴言海貿獲利極大，只是富了地方豪商，窮了朝廷天子。
食鹽、絲綢、瓷器作為海貿的主要商品，製造、買賣他們的家族自然成了主要獲利群體，大量白銀流入他們口袋，便再不出來，就此停止流通。
那為什麼不靠稅收讓這些白銀流向朝廷？
一來是這些錢大多靠私人海貿獲得，屬於非法，無法歸入誰說，而咎其源頭，私人海貿猖獗，朝廷打不過，自然也管不了。
二來就是商業稅難加，天子一但提到加稅，東林黨人便常將兩句話掛在嘴邊，一句祖宗之制，一句不與民爭利。
天啟年間，魏忠賢為替皇帝斂財，增設礦監、鹽監，只是這些人私己之心太重，收來的錢大多進了自己和魏忠賢的口袋。
加稅加不得，海貿走私的買賣皇帝也管不了。
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朱由檢打算從鹽稅入手。
畢竟那可是國家自己的買賣，那些靠開中法得到鹽引資質的商人，不知將鹽運到地方，卻是大批大批送到海外，導致地方鹽價上升，而朕內簾的銀子也越來越少。
那都是朕的鹽！朕的錢！
難不成這些人是要造反？
是想學張士誠？
朱由檢開口：
「朕欲設兩淮都轉運使，諸位可有人選舉薦。」
「臣以為，當從南京擇人。」畢自嚴道。
這話有道理，朱由檢思考片刻，腦海里想不起一位身在南京的能臣，於是道：
「王承恩，讓內閣擬詔，叫李國普在下個月底前上奏一封名單，呈至御前，朕要擇人為兩淮都轉運使。」
「奴婢遵旨。」
此事了，朱由檢也沒什麼話題要和幾位重臣再談，便送幾人出殿。
而自己則在人走盡後，與曹化淳往練兵的西苑走去。
昔日，正德皇帝，明武宗朱厚照就曾在西苑建造豹房。
他封自己為武威大將軍，於豹房越過六部直接批閱奏摺，將國家權力死死掌握在自己手心。
之後，親征蒙古小王子，有應州之捷，再順勢提拔大批武將，建立新勛貴階級，制衡舊貴族與文官。
明武宗所為確有許多朱由檢可以效仿之處。
只是自己當下的處境還要困難，況且百官以史為鑑，定容不得自己如正德那般胡鬧。
行至西苑，此處有太液池、瓊華島，內含湖泊、山地、林野……不僅地形遼闊，種類更是複雜多樣，足納數千人進行步戰、水戰、火器操演，甚至可以演練小規模的戰術配合。
自孫承宗遠赴遼東以後，袁可立便三日一來，操練近軍戰術。
至於日常訓練，全權由曹化淳負責。
訓練內容，除仿效邊軍，要騎馬練刀、負重行軍以外，天子還下令每七日要將近衛分成兩撥，進行實操演練，每十四日要與五軍營毅勇營進行實戰比拼，包括火槍、箭術、馬術等等，他此來，便是想看看新軍演練成果。
當然，這些演練的優勝者不止有來自天子口頭表揚，成箱的金銀珠寶，專門的高官顯位，也就在眼前。
此處，便可稱為朱由檢心心念念的軍校之前身。
訓練至今，這支近衛由原先的八十人漲至八百，而增加的人，皆為五軍營內部演練中的優勝者。
這八百人，也從原先握不住刀劍、見不得血肉的孩子，被練成了如今能開五擔弓、可御赤兔馬的真豪傑。
但還遠遠不夠。
朱由檢要的，是這些人中至少出一半將才。
上馬禦敵，下馬練兵。
而這一切不過都是在為最壞的結局做打算。
朱由檢曾想過倘若自己的種種舉措依舊難以挽救大明，到時，他該怎麼辦。
自掛煤山？不！
歷史絕不能重蹈覆轍。
即使真到了那一天，他大不了先讓百姓離開，再舍了這座城，帶著自己的近衛、妻兒逃到山裡，割據一方，效高祖、光武舊事。
也不過，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朱由檢眼前，近衛午操剛剛結束，人群中的李平安率先看到林中天子身影。
於是跪拜山呼：「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言出，周圍人之視線齊朝林中去。
那位好穿玄色文武袍的英雄天子果真便就站在林中。
山呼又起，鋪天蓋地。
是發自內心的忠誠。
朱由檢走出陰影，將為首李平安扶起，又宣眾人起身。
「諸位，朕今朝來，是有天大的賞賜想要給你們。」
「五軍營的軍械，今朝叫我讓曹化淳換成了木製的。」
「今夜，就由朕率諸位，夜襲五軍營，生擒張之極！」
去年中旬，先帝曾派魏忠賢去過一趟江南，沒料魏忠賢前腳剛走，先帝後腳就落水了。
不過朱由檢不太擔心這個問題，一來他會游泳，二來宮闈內的安全指數也比當時高了不少。
叫魏忠賢去肯定是能收銀子的，但對中央和江南的關係並不利好。
等同是皇帝向他們宣戰了，那肯定不行。
除了人選問題，朱由檢對當下江南的情況也並不了解。
於是喚王承恩去叫遠在五軍營軍械庫的曹化淳，問起江南事宜。
曹化淳道江南特點唯二，一來富商雲集，是攏八方之財，天下半數賦稅出自於此，二來是貧苦人家，為生存賣身為奴，仕宦富豪人家往往有奴至一二千人。
曹化淳的話點醒了朱由檢。
前世，崇禎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江南奴變運動隨之轟轟烈烈展開。
那位雲遊天下綺麗美景，靠家僕抬轎上泰山的徐霞客，所在的江陰徐家更是滿門覆滅。
搞清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這是首先問題。
朱由檢要對付江南豪商，就必須把握好這一點就燃的矛盾。
這些毫無人權的奴僕，就是他朱由檢天然的盟友。
策反、煽動、對立，直至矛盾再不可調和便必然會引發二者衝突。
江南豪商再有錢財，卻也無兵，到時生出奴變，還不是要依仗朝廷。
不過這些事嘛，終究腌臢，交給尋常人是干不得的。
但朱由檢很快就在心裡選定了人，便是錦衣衛指揮僉事，北鎮撫司閻王，抄家審問第一人，許顯純。
能文能武，心思縝密殘酷，重要的是此人不貪財，只愛行酷虐之事。
魏忠賢曾與朱由檢言，天子定下八二分成的贖罪銀到了許顯純口中成了九一分，不過多出來的那一分大多進了錦衣衛們的口袋，所以大家抄家的幹勁也比往日更足。
這是忠的不能再忠的忠臣啊！
朱由檢感慨。
但除許顯純外，朱由檢心中還有另一個人選，李平安。
他看重的是此人背景乾淨、武功高強，更適合混入家僕當中，以為內應。
思慮至此，之後，他又問起江南數誰家最富。
底下幾人先是面面相覷，不一會兒便報上許多姓氏。
原來沉思不是想不起有哪些富商，而是名字太多一時難以抉擇。
朱由檢將其細分。
有鹽商世家汪氏、程氏、吳氏、潘氏，絲織業巨賈潘允端家族等等。
當真是滿地金庫！
先前畢自嚴言海貿獲利極大，只是富了地方豪商，窮了朝廷天子。
食鹽、絲綢、瓷器作為海貿的主要商品，製造、買賣他們的家族自然成了主要獲利群體，大量白銀流入他們口袋，便再不出來，就此停止流通。
那為什麼不靠稅收讓這些白銀流向朝廷？
一來是這些錢大多靠私人海貿獲得，屬於非法，無法歸入誰說，而咎其源頭，私人海貿猖獗，朝廷打不過，自然也管不了。
二來就是商業稅難加，天子一但提到加稅，東林黨人便常將兩句話掛在嘴邊，一句祖宗之制，一句不與民爭利。
天啟年間，魏忠賢為替皇帝斂財，增設礦監、鹽監，只是這些人私己之心太重，收來的錢大多進了自己和魏忠賢的口袋。
加稅加不得，海貿走私的買賣皇帝也管不了。
但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朱由檢打算從鹽稅入手。
畢竟那可是國家自己的買賣，那些靠開中法得到鹽引資質的商人，不知將鹽運到地方，卻是大批大批送到海外，導致地方鹽價上升，而朕內簾的銀子也越來越少。
那都是朕的鹽！朕的錢！
難不成這些人是要造反？
是想學張士誠？
朱由檢開口：
「朕欲設兩淮都轉運使，諸位可有人選舉薦。」
「臣以為，當從南京擇人。」畢自嚴道。
這話有道理，朱由檢思考片刻，腦海里想不起一位身在南京的能臣，於是道：
「王承恩，讓內閣擬詔，叫李國普在下個月底前上奏一封名單，呈至御前，朕要擇人為兩淮都轉運使。」
「奴婢遵旨。」
此事了，朱由檢也沒什麼話題要和幾位重臣再談，便送幾人出殿。
而自己則在人走盡後，與曹化淳往練兵的西苑走去。
昔日，正德皇帝，明武宗朱厚照就曾在西苑建造豹房。
他封自己為武威大將軍，於豹房越過六部直接批閱奏摺，將國家權力死死掌握在自己手心。
之後，親征蒙古小王子，有應州之捷，再順勢提拔大批武將，建立新勛貴階級，制衡舊貴族與文官。
明武宗所為確有許多朱由檢可以效仿之處。
只是自己當下的處境還要困難，況且百官以史為鑑，定容不得自己如正德那般胡鬧。
行至西苑，此處有太液池、瓊華島，內含湖泊、山地、林野……不僅地形遼闊，種類更是複雜多樣，足納數千人進行步戰、水戰、火器操演，甚至可以演練小規模的戰術配合。
自孫承宗遠赴遼東以後，袁可立便三日一來，操練近軍戰術。
至於日常訓練，全權由曹化淳負責。
訓練內容，除仿效邊軍，要騎馬練刀、負重行軍以外，天子還下令每七日要將近衛分成兩撥，進行實操演練，每十四日要與五軍營毅勇營進行實戰比拼，包括火槍、箭術、馬術等等，他此來，便是想看看新軍演練成果。
當然，這些演練的優勝者不止有來自天子口頭表揚，成箱的金銀珠寶，專門的高官顯位，也就在眼前。
此處，便可稱為朱由檢心心念念的軍校之前身。
訓練至今，這支近衛由原先的八十人漲至八百，而增加的人，皆為五軍營內部演練中的優勝者。
這八百人，也從原先握不住刀劍、見不得血肉的孩子，被練成了如今能開五擔弓、可御赤兔馬的真豪傑。
但還遠遠不夠。
朱由檢要的，是這些人中至少出一半將才。
上馬禦敵，下馬練兵。
而這一切不過都是在為最壞的結局做打算。
朱由檢曾想過倘若自己的種種舉措依舊難以挽救大明，到時，他該怎麼辦。
自掛煤山？不！
歷史絕不能重蹈覆轍。
即使真到了那一天，他大不了先讓百姓離開，再舍了這座城，帶著自己的近衛、妻兒逃到山裡，割據一方，效高祖、光武舊事。
也不過，待從頭，收拾舊山河！
朱由檢眼前，近衛午操剛剛結束，人群中的李平安率先看到林中天子身影。
於是跪拜山呼：「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言出，周圍人之視線齊朝林中去。
那位好穿玄色文武袍的英雄天子果真便就站在林中。
山呼又起，鋪天蓋地。
是發自內心的忠誠。
朱由檢走出陰影，將為首李平安扶起，又宣眾人起身。
「諸位，朕今朝來，是有天大的賞賜想要給你們。」
「五軍營的軍械，今朝叫我讓曹化淳換成了木製的。」
「今夜，就由朕率諸位，夜襲五軍營，生擒張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