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定略
朱由檢嘆了口氣，走下御座，上前將幾人扶起。
「是朕的錯。」
幾人聞言又跪。
「卿要慮我，初登寶殿，無所依靠。」
「種種行事，權益之計。」
朱由檢照舊搬來錦墩，讓幾人入座。
「袁崇煥跋扈，朕意已決，不可重用，但是人才，可統一方。」
「孫承宗，此人乃你舊部，受你提拔之恩，唯你可以壓制。」
「遼東諸事，朝中又以你最為熟悉。」
「這薊遼督師的位置，軍事糧財一肩挑之，你，能不能行。」
「臣，當萬死謝陛下隆恩！」
「好。」
朱由檢笑道：
「袁可立，皮島一線由你布局，講給朕聽。」
「臣遵旨。」
袁可立起身道：
「就位置而言，皮島位於金國後方，如懸刀在敵酋之背。毛文龍部不斷發動小規模襲擾，迫使後金無法集中全部兵力西進攻打關寧錦防線。
其次，皮島本可策應朝鮮，以為宗藩橋樑。
再次，大量因戰亂逃亡的遼東百姓常以皮島為避難所和中轉站，毛文龍或將其編入軍隊或可組織生產，既保存了反金力量，也擴充了東江鎮的人口。」
「不過，皮島懸於海外，最大的問題是補給。
如今朝鮮倒戈，不敢公開運糧支援毛文龍部，而又有建奴將領阿敏掌兵窺伺，實內外交困。」
朱由檢點點頭，又轉頭問向張維賢：
「蘇茂相上奏請核查京軍糧餉，辦的如何？」
「蘇茂相言，京軍每年放三百餘萬石，今京通二倉米只有二十六萬九千五百七十三石，目前猶以舊積支吾，後將何繼。錦衣衛官於萬曆間僅一萬七千七百六十餘人，逆璫增補，現在三萬六千三百六十餘人，多支米二十七萬。文思院匠，官冊七百五十三人，今增補為三千二百八十八人，多支米三萬餘石。乞請查覆。」
「准了。」
朱由檢先前安定京軍花的都是抄家得的銀兩，心裡對京師的貯糧其實沒數。
今一聽，實在震撼，居然還不夠一年用度。
京師都是這般，更不論遼東、西北等地。
「孫承宗，朕知遼東困難，糧食短缺，朕不懂軍事，也不知該如何養兵，前線之事，全權交予你部。」
「但此去之前，孤還要與你三約。」
孫承宗等人起身行禮。
「第一，固守關寧錦防線，以穩為主，整頓軍政，不可冒進，情報要與朕互通有無。」
「第二，支援皮島，不可欠糧，國之重地，切勿有失。」
「第三，爭取朝鮮，形合圍之勢，待他日決戰。」
「臣，遵旨。」
「孫卿，朕和萬方黎庶，全憑你了。」
自天子召見，孫承宗心裡不是沒想過會去遼東，只是今日實在突然。
先前他犯顏天子，是想到老友，真情流露，卻沒曾想天子既沒有怒色，反倒以重任托之。
這是文帝之姿，聖君之相啊。
孫承宗正想著，鼻子一酸，險些流淚。
朱由檢趕忙來扶老臣。
「孫卿，先前之言，朕記在心裡，來日定有迴響。」
「今朝廷困難，登壇拜帥此等虛禮，朕不再做。」
朱由檢說著，往後一退，躬身而拜。
「只願孫卿，受朕，受萬方黎庶一拜，救救天下。」
孫承宗見狀大驚，忙上前去扶，此刻他心中哪還會去想袁崇煥壓不壓得住，閹黨何時除、如何除……滿腦不過忠天子、死社稷兩事。
其餘幾人也是立刻跪地拜伏，只當不見。
皇帝這是何等的胸襟啊。
幾人心中怎會沒有遐想。
受天子一拜，哪裡是登壇拜帥、賜劍予金等等虛禮可比。
哪怕，天子只是在收攏人心。
「陛下，恩重如山，孫承宗，唯死而後已。」
「待你安遼東，平賊寇，那時，朕去遼東找你。」
此後，幾人又說了些君臣相宜之言，重提三條定略幾遍，便就散會。
朱由檢將回復祖大壽與毛文龍的信交予孫承宗，讓他在帶袁崇煥赴遼東就任之時，予以二人。
信中內容，傳閱諸臣。
孫承宗見兩封回信，其中祖大壽那封，所言不過客套。
但天子回毛文龍之信中，卻是講到一種戰術，名為游擊，短短十六字，言簡意賅。
這讓孫承宗頗為在意。
天子養於深宮，不識兵甲，不臨戰場，若操兵書，紙上談兵，為何開口就是傳世之法？
難道當真是太祖成祖轉世？聖君臨朝？
其餘幾人見信，反應一如孫承宗之狀。
朱由檢將幾人送至殿外，傳王承恩取信，詔袁崇煥於明日入宮見駕，待一切準備妥當，剛準備休息，又逢皇后與懿安皇后來見。
「皇后和娘娘怎麼今朝有空來我這兒呀。」
「沒打擾陛下休息吧。」
周玉鳳與張嫣二人本早在門外候著，是聽了朱由檢從大發雷霆到君臣相宜的全過程，因此不敢貿然進殿。
「皇后來看我，怎麼能說是打擾呢。」
朱由檢說著就拉起周玉鳳的手朝御座走去。
「娘娘也不必拘禮，來坐就是。」
「陛下一心朝政，臣妾不敢打擾，只是今日來，是有重事。」
「重事？什麼重事，難不成是皇后懷孕了？可……」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啊！」王承恩聞言趕忙拜伏賀喜。
朱由檢一臉驚訝，轉頭看向周玉鳳，後者的臉通紅通紅，他心裡暗道不妙。
「讓太醫院的人瞧過幾次了，都說是喜脈，臣妾恭喜陛下。」
這……
朱由檢的腦子一下就大了。
可他怎麼記得，兩人夫妻之事，不過新婚那夜，不，還有前幾日那晚……
一擊命中？
朱由檢有些佩服自己。
但皇后懷嗣，是國之大事。
雖說喜訊，可朱由檢此刻卻高興不起來。
一來，是他剛剛登基，雖已肅清宮闈，但他心裡仍怕。
二來，是自己對朝政的掌控尚輕，若有子嗣，底下人會不會做出過激之舉，他不敢保證。
「命太醫院那群人不可外傳皇后事，王承恩，再叫曹化淳調幾個身手好，知冷熱的去皇后宮裡做事。」
「明日，把宮裡上下再細細檢查一遍。」
「謝陛下。」
周玉鳳聞言就要起身，卻被朱由檢抱住。
「皇后，要保重身體。」
「臣妾明白。」
聽皇帝關心，周玉鳳臉頰頃刻變得通紅，可站在一邊的張嫣卻是鐵青的面容。
別人看不出來，難道張嫣還看不出皇帝此刻絕無半點有皇嗣的喜悅嗎？
皇嗣，那可是他皇兄此生所盼啊。
可到了他這兒，卻成了累贅。
張嫣自是知曉皇帝心中所難，可偏偏就是此刻看他反應，叫張嫣如何也喜歡不出來。
她是在為周玉鳳感到不值、心疼。
皇家，當真無情。
天子，真當冷血！
「是朕的錯。」
幾人聞言又跪。
「卿要慮我，初登寶殿，無所依靠。」
「種種行事，權益之計。」
朱由檢照舊搬來錦墩，讓幾人入座。
「袁崇煥跋扈，朕意已決，不可重用，但是人才，可統一方。」
「孫承宗，此人乃你舊部，受你提拔之恩，唯你可以壓制。」
「遼東諸事，朝中又以你最為熟悉。」
「這薊遼督師的位置，軍事糧財一肩挑之，你，能不能行。」
「臣，當萬死謝陛下隆恩！」
「好。」
朱由檢笑道：
「袁可立，皮島一線由你布局，講給朕聽。」
「臣遵旨。」
袁可立起身道：
「就位置而言，皮島位於金國後方，如懸刀在敵酋之背。毛文龍部不斷發動小規模襲擾，迫使後金無法集中全部兵力西進攻打關寧錦防線。
其次，皮島本可策應朝鮮，以為宗藩橋樑。
再次，大量因戰亂逃亡的遼東百姓常以皮島為避難所和中轉站，毛文龍或將其編入軍隊或可組織生產，既保存了反金力量，也擴充了東江鎮的人口。」
「不過，皮島懸於海外，最大的問題是補給。
如今朝鮮倒戈，不敢公開運糧支援毛文龍部，而又有建奴將領阿敏掌兵窺伺，實內外交困。」
朱由檢點點頭，又轉頭問向張維賢：
「蘇茂相上奏請核查京軍糧餉，辦的如何？」
「蘇茂相言，京軍每年放三百餘萬石，今京通二倉米只有二十六萬九千五百七十三石，目前猶以舊積支吾，後將何繼。錦衣衛官於萬曆間僅一萬七千七百六十餘人，逆璫增補，現在三萬六千三百六十餘人，多支米二十七萬。文思院匠，官冊七百五十三人，今增補為三千二百八十八人，多支米三萬餘石。乞請查覆。」
「准了。」
朱由檢先前安定京軍花的都是抄家得的銀兩，心裡對京師的貯糧其實沒數。
今一聽，實在震撼，居然還不夠一年用度。
京師都是這般，更不論遼東、西北等地。
「孫承宗，朕知遼東困難，糧食短缺，朕不懂軍事，也不知該如何養兵，前線之事，全權交予你部。」
「但此去之前，孤還要與你三約。」
孫承宗等人起身行禮。
「第一，固守關寧錦防線，以穩為主，整頓軍政，不可冒進，情報要與朕互通有無。」
「第二，支援皮島，不可欠糧，國之重地，切勿有失。」
「第三，爭取朝鮮，形合圍之勢，待他日決戰。」
「臣，遵旨。」
「孫卿，朕和萬方黎庶，全憑你了。」
自天子召見，孫承宗心裡不是沒想過會去遼東，只是今日實在突然。
先前他犯顏天子，是想到老友，真情流露，卻沒曾想天子既沒有怒色，反倒以重任托之。
這是文帝之姿，聖君之相啊。
孫承宗正想著，鼻子一酸，險些流淚。
朱由檢趕忙來扶老臣。
「孫卿，先前之言，朕記在心裡，來日定有迴響。」
「今朝廷困難，登壇拜帥此等虛禮，朕不再做。」
朱由檢說著，往後一退，躬身而拜。
「只願孫卿，受朕，受萬方黎庶一拜，救救天下。」
孫承宗見狀大驚，忙上前去扶，此刻他心中哪還會去想袁崇煥壓不壓得住，閹黨何時除、如何除……滿腦不過忠天子、死社稷兩事。
其餘幾人也是立刻跪地拜伏，只當不見。
皇帝這是何等的胸襟啊。
幾人心中怎會沒有遐想。
受天子一拜，哪裡是登壇拜帥、賜劍予金等等虛禮可比。
哪怕，天子只是在收攏人心。
「陛下，恩重如山，孫承宗，唯死而後已。」
「待你安遼東，平賊寇，那時，朕去遼東找你。」
此後，幾人又說了些君臣相宜之言，重提三條定略幾遍，便就散會。
朱由檢將回復祖大壽與毛文龍的信交予孫承宗，讓他在帶袁崇煥赴遼東就任之時，予以二人。
信中內容，傳閱諸臣。
孫承宗見兩封回信，其中祖大壽那封，所言不過客套。
但天子回毛文龍之信中，卻是講到一種戰術，名為游擊，短短十六字，言簡意賅。
這讓孫承宗頗為在意。
天子養於深宮，不識兵甲，不臨戰場，若操兵書，紙上談兵，為何開口就是傳世之法？
難道當真是太祖成祖轉世？聖君臨朝？
其餘幾人見信，反應一如孫承宗之狀。
朱由檢將幾人送至殿外，傳王承恩取信，詔袁崇煥於明日入宮見駕，待一切準備妥當，剛準備休息，又逢皇后與懿安皇后來見。
「皇后和娘娘怎麼今朝有空來我這兒呀。」
「沒打擾陛下休息吧。」
周玉鳳與張嫣二人本早在門外候著，是聽了朱由檢從大發雷霆到君臣相宜的全過程，因此不敢貿然進殿。
「皇后來看我，怎麼能說是打擾呢。」
朱由檢說著就拉起周玉鳳的手朝御座走去。
「娘娘也不必拘禮，來坐就是。」
「陛下一心朝政，臣妾不敢打擾，只是今日來，是有重事。」
「重事？什麼重事，難不成是皇后懷孕了？可……」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啊！」王承恩聞言趕忙拜伏賀喜。
朱由檢一臉驚訝，轉頭看向周玉鳳，後者的臉通紅通紅，他心裡暗道不妙。
「讓太醫院的人瞧過幾次了，都說是喜脈，臣妾恭喜陛下。」
這……
朱由檢的腦子一下就大了。
可他怎麼記得，兩人夫妻之事，不過新婚那夜，不，還有前幾日那晚……
一擊命中？
朱由檢有些佩服自己。
但皇后懷嗣，是國之大事。
雖說喜訊，可朱由檢此刻卻高興不起來。
一來，是他剛剛登基，雖已肅清宮闈，但他心裡仍怕。
二來，是自己對朝政的掌控尚輕，若有子嗣，底下人會不會做出過激之舉，他不敢保證。
「命太醫院那群人不可外傳皇后事，王承恩，再叫曹化淳調幾個身手好，知冷熱的去皇后宮裡做事。」
「明日，把宮裡上下再細細檢查一遍。」
「謝陛下。」
周玉鳳聞言就要起身，卻被朱由檢抱住。
「皇后，要保重身體。」
「臣妾明白。」
聽皇帝關心，周玉鳳臉頰頃刻變得通紅，可站在一邊的張嫣卻是鐵青的面容。
別人看不出來，難道張嫣還看不出皇帝此刻絕無半點有皇嗣的喜悅嗎？
皇嗣，那可是他皇兄此生所盼啊。
可到了他這兒，卻成了累贅。
張嫣自是知曉皇帝心中所難，可偏偏就是此刻看他反應，叫張嫣如何也喜歡不出來。
她是在為周玉鳳感到不值、心疼。
皇家，當真無情。
天子，真當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