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風波
是夜，國公府。
一道灰影越過高牆，遁入其中。
主屋，燭光瞬燃。
窺窗觀影，裡頭曼妙身姿嬌嗔一句，扯被遮雙峰。
一邊，碩大身影披衣取燭，推門而出。
此人，便是面露懼色的成國公，朱純臣。
「人，人呢？」
朱純臣一雙大手向前，拉住管家衣襟扯到面前質問。
「先生，先生去暗室了。」
「混蛋，不是讓你們看好他，別讓他出府嘛？」
「這……」管家心中無奈，可也不好反駁，只好作罷。
「一群廢物，好好的國公府就要被你們糟蹋了。」
朱純臣放手，轉身向書房密室走去。
密室。
火把隨腳步依次點燃。
朱純臣推門而入，可待手及握把，下一秒，冰涼刀尖便貼在了他的頸邊。
「是，是我。」
匕首慢離脖頸，那人從朱純臣背後走出，火光照下，才看清是個血人。
發遮雙目，骨瘦如柴。
朱純臣心想不妙。
眼前血人，是前些日助他火燒軍籍的鏢客，晉商范家麾下，名為諦聽。
此人天生雙瞳盡灰，靠一雙耳朵辨人識物，傳言五歲那年被范家買下，密練為死士。
朱純臣心裡是害怕他的，一來是此人不受約束，他恐一朝不慎，前事暴露，二來是此人性情不定，唯喜殺人，朱純臣怕哪日，刀會突然架在自己脖上。
他本想趕緊送這尊大佛出城，可上頭忽然換了順天府尹，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新府尹不僅著手在查京城人口，就連對來往京城的走卒商販之戶籍也查的比往日要緊，另一面，魏奸及其麾下錦衣衛最近也不知發了什麼瘋，日夜監視都城百官，一刻不歇。
「先生，您這是……」
朱純臣聞著周遭沖鼻的血腥氣，胃就像被一雙大手攥著，不由反胃難受。
諦聽在府里殺過幾個小廝，也在府外殺過幾個妓女，他對這場面也是見怪不怪。
「你府里太過無聊，我出了趟門，有人跟著，就殺了。」
諦聽說著丟來一物，朱純臣兩手接過，定睛看去，大驚失色。
那物是塊腰牌。
一面刻著「鎮撫司千戶」，一面刻著「陳忠」。
「你殺了錦衣衛的人？」
朱純臣腦子忽然一空，他早知此人不能在身邊久留，可無奈不得辦法送出城去，怎料給他惹出此等禍端。
「這人身手不錯，比你府里的小廝厲害不少，真是痛快！」
諦聽顯然不知自己犯了何事，坐到屋中央的四方桌上，笑的愈發猙獰，又是抬手飲酒一杯，回味起方才鬥武之事。
這怎麼辦？
朱純臣心中已是亂麻一片。
有了，殺了他！
殺了他，然後偽造成與那錦衣衛千戶同歸於盡的假象。
朱純臣邊想邊往後退去。
然後將兩人屍首丟到那千戶家中，一把火，燒個乾淨。
此人沒有戶籍，順天府就算要查，也無地可施，至於天子，天子百忙無暇，當然不會為了這一個小小千戶，徹查到底。
況且此人一死，自己對范家的往來便沒了人證，那場大火，也不一定會再牽扯到自己身上。
如此，甚好。
朱純臣退出門去，閉門那刻，霎時間，目露凶光。
雖說這間密室沒有機關陷阱，可透風全依著一個管子。
朱純臣遣人拿來迷熏，點燃，讓煙順著管子通入屋子，直熏到半夜，才叫人打開屋子把那身子早已硬了的諦聽搬出，挑了手筋腳筋，又割去半根舌頭，才算罷休。
再後，便是移屍、燒宅之類，不用贅言。
……
另一邊，魏府。
魏忠賢深夜無眠，坐於桌前，秉燭，手指緊緊捏著那封本要從鎮撫司送進皇宮的信報，只是如今，被他壓在了府中。
今夜，有一場火，燒死了一位千戶。
這位千戶剛剛上任，是秉筆太監王承恩親自到鎮撫司宣的聖旨。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此人是陛下的人。
如今卻死了！
魏忠賢一陣心涼。
他自被提拔為掌印太監後，就鮮少入宮參加會議。
是放權，是避嫌，是為保命。
更多時候，他坐鎮鎮撫司，同許顯純一道審問官員。
羅織罪名、審問抄家，這是他的拿手好戲，也是陛下樂意見到之事。
而權掌國事，商議軍政，卻非他這寸字不識之人所能為也。
臣子，無有忠奸，唯看如何使用。
陛下之言，他謹記於心。
可單單如此沒有用。
他知道朝堂內外有太多人想要自己死了。
一點點風吹草動便足以讓那些烏鴉用唾沫星子淹死自己。
好巧不巧，這陣風，今夜來了。
還是場能死人的大風。
「許顯純，你怎麼看？」
「依我看，是人死在前，火起在後。」
「這陳忠是個認真的主，管夜間巡查，這幾日京中禍事頻發，先是青樓畫舫丟了許多女孩，後來街上夜裡，還多了不少會功夫，專挑醉鬼搶劫的無賴，他必是聽到了風聲，才被滅口。」
「那裡頭只有他一具屍首？」
「是。」
許顯純接著道：
「他住的太偏，錦衣衛的人沒在那裡布局，也什麼都沒看到。」
「是有人要害我啊！」
魏忠賢氣的咬牙，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
「這朝中，究竟有誰如此恨我，甚至不惜要拉陛下下水，設局殺我。」
「公公，我恐此事沒那麼糟糕，也不一定是針對您，或可與順天府正在調查的，五軍營都督府火災案併案一道。」
許顯純一看魏忠賢心情失控，忙地勸阻。
畢竟誰都知道，要論朝中誰與廠公最不對付，必然是當年為熊廷弼奔走東西的孫承宗，可此人是陛下的心頭肉，得罪不得。
「你的意思，是此案針對的是陛下。」
經許顯純一說，魏忠賢心中瞭然，或許是自己太過風聲鶴唳。
許顯純拱手：「公公明鑑。」
魏忠賢起身，鷹一般的眼睛瞬間變得鋒利。
「針對陛下，那不還是要我死嗎？」
魏忠賢反應過來，他可是忠臣，針對陛下，不就是針對他嗎。
「許顯純，為陛下效忠的時候到了，你速將此書送入宮去，再多派人手，挖地三尺也要將此人尋出。」
「這個時候，我們忠臣，就該做忠貞之事，為陛下分憂。」
「陳忠是陛下的人，抓住此人後送入宮去，他的罪，順天府審不了，三司更定不得，只有陛下才能判其死生。」
「不管此人是誰，不管他背後之人想幹什麼。」
「好用此事，叫他們知道，害陛下就是害咱家，害咱家就是害陛下。」
「還有，也是告訴他們，這天底下，殺伐事，唯天子行之。」
一道灰影越過高牆，遁入其中。
主屋，燭光瞬燃。
窺窗觀影，裡頭曼妙身姿嬌嗔一句，扯被遮雙峰。
一邊，碩大身影披衣取燭，推門而出。
此人，便是面露懼色的成國公，朱純臣。
「人，人呢？」
朱純臣一雙大手向前，拉住管家衣襟扯到面前質問。
「先生，先生去暗室了。」
「混蛋，不是讓你們看好他，別讓他出府嘛？」
「這……」管家心中無奈，可也不好反駁，只好作罷。
「一群廢物，好好的國公府就要被你們糟蹋了。」
朱純臣放手，轉身向書房密室走去。
密室。
火把隨腳步依次點燃。
朱純臣推門而入，可待手及握把，下一秒，冰涼刀尖便貼在了他的頸邊。
「是，是我。」
匕首慢離脖頸，那人從朱純臣背後走出，火光照下，才看清是個血人。
發遮雙目，骨瘦如柴。
朱純臣心想不妙。
眼前血人，是前些日助他火燒軍籍的鏢客，晉商范家麾下，名為諦聽。
此人天生雙瞳盡灰，靠一雙耳朵辨人識物，傳言五歲那年被范家買下，密練為死士。
朱純臣心裡是害怕他的，一來是此人不受約束，他恐一朝不慎，前事暴露，二來是此人性情不定，唯喜殺人，朱純臣怕哪日，刀會突然架在自己脖上。
他本想趕緊送這尊大佛出城，可上頭忽然換了順天府尹，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新府尹不僅著手在查京城人口，就連對來往京城的走卒商販之戶籍也查的比往日要緊，另一面，魏奸及其麾下錦衣衛最近也不知發了什麼瘋，日夜監視都城百官，一刻不歇。
「先生，您這是……」
朱純臣聞著周遭沖鼻的血腥氣，胃就像被一雙大手攥著，不由反胃難受。
諦聽在府里殺過幾個小廝，也在府外殺過幾個妓女，他對這場面也是見怪不怪。
「你府里太過無聊，我出了趟門，有人跟著，就殺了。」
諦聽說著丟來一物，朱純臣兩手接過，定睛看去，大驚失色。
那物是塊腰牌。
一面刻著「鎮撫司千戶」，一面刻著「陳忠」。
「你殺了錦衣衛的人？」
朱純臣腦子忽然一空，他早知此人不能在身邊久留，可無奈不得辦法送出城去，怎料給他惹出此等禍端。
「這人身手不錯，比你府里的小廝厲害不少，真是痛快！」
諦聽顯然不知自己犯了何事，坐到屋中央的四方桌上，笑的愈發猙獰，又是抬手飲酒一杯，回味起方才鬥武之事。
這怎麼辦？
朱純臣心中已是亂麻一片。
有了，殺了他！
殺了他，然後偽造成與那錦衣衛千戶同歸於盡的假象。
朱純臣邊想邊往後退去。
然後將兩人屍首丟到那千戶家中，一把火，燒個乾淨。
此人沒有戶籍，順天府就算要查，也無地可施，至於天子，天子百忙無暇，當然不會為了這一個小小千戶，徹查到底。
況且此人一死，自己對范家的往來便沒了人證，那場大火，也不一定會再牽扯到自己身上。
如此，甚好。
朱純臣退出門去，閉門那刻，霎時間，目露凶光。
雖說這間密室沒有機關陷阱，可透風全依著一個管子。
朱純臣遣人拿來迷熏，點燃，讓煙順著管子通入屋子，直熏到半夜，才叫人打開屋子把那身子早已硬了的諦聽搬出，挑了手筋腳筋，又割去半根舌頭，才算罷休。
再後，便是移屍、燒宅之類，不用贅言。
……
另一邊，魏府。
魏忠賢深夜無眠，坐於桌前，秉燭，手指緊緊捏著那封本要從鎮撫司送進皇宮的信報，只是如今，被他壓在了府中。
今夜，有一場火，燒死了一位千戶。
這位千戶剛剛上任，是秉筆太監王承恩親自到鎮撫司宣的聖旨。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此人是陛下的人。
如今卻死了！
魏忠賢一陣心涼。
他自被提拔為掌印太監後，就鮮少入宮參加會議。
是放權，是避嫌，是為保命。
更多時候，他坐鎮鎮撫司，同許顯純一道審問官員。
羅織罪名、審問抄家，這是他的拿手好戲，也是陛下樂意見到之事。
而權掌國事，商議軍政，卻非他這寸字不識之人所能為也。
臣子，無有忠奸，唯看如何使用。
陛下之言，他謹記於心。
可單單如此沒有用。
他知道朝堂內外有太多人想要自己死了。
一點點風吹草動便足以讓那些烏鴉用唾沫星子淹死自己。
好巧不巧，這陣風，今夜來了。
還是場能死人的大風。
「許顯純，你怎麼看？」
「依我看，是人死在前，火起在後。」
「這陳忠是個認真的主，管夜間巡查，這幾日京中禍事頻發，先是青樓畫舫丟了許多女孩，後來街上夜裡，還多了不少會功夫，專挑醉鬼搶劫的無賴，他必是聽到了風聲，才被滅口。」
「那裡頭只有他一具屍首？」
「是。」
許顯純接著道：
「他住的太偏，錦衣衛的人沒在那裡布局，也什麼都沒看到。」
「是有人要害我啊！」
魏忠賢氣的咬牙，聲音也變得尖銳起來。
「這朝中，究竟有誰如此恨我，甚至不惜要拉陛下下水，設局殺我。」
「公公，我恐此事沒那麼糟糕，也不一定是針對您，或可與順天府正在調查的，五軍營都督府火災案併案一道。」
許顯純一看魏忠賢心情失控，忙地勸阻。
畢竟誰都知道，要論朝中誰與廠公最不對付，必然是當年為熊廷弼奔走東西的孫承宗，可此人是陛下的心頭肉，得罪不得。
「你的意思，是此案針對的是陛下。」
經許顯純一說，魏忠賢心中瞭然，或許是自己太過風聲鶴唳。
許顯純拱手：「公公明鑑。」
魏忠賢起身，鷹一般的眼睛瞬間變得鋒利。
「針對陛下，那不還是要我死嗎？」
魏忠賢反應過來，他可是忠臣，針對陛下，不就是針對他嗎。
「許顯純，為陛下效忠的時候到了，你速將此書送入宮去，再多派人手，挖地三尺也要將此人尋出。」
「這個時候，我們忠臣，就該做忠貞之事，為陛下分憂。」
「陳忠是陛下的人，抓住此人後送入宮去，他的罪，順天府審不了，三司更定不得，只有陛下才能判其死生。」
「不管此人是誰，不管他背後之人想幹什麼。」
「好用此事，叫他們知道，害陛下就是害咱家，害咱家就是害陛下。」
「還有，也是告訴他們，這天底下，殺伐事，唯天子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