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燈塔，不應該被繫上別人的纜繩
吉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邊緣，心裡咯噔一下：「是的。」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汽車聲。
「才華需要土壤才能生根發芽，」山本的聲音變得格外溫和，「也需要有人在一旁支持。綾乃今年二十三歲，在東大攻讀比較文學博士，她對你的作品十分欣賞。我認為，你們有很多共同話題。」
吉田突然明白了山本的意思，他感到喉嚨發緊。他看向綾乃，她正低頭凝視著茶筅，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教授，我十分感激您的厚愛。但是...」
「不必立刻回答，」山本抬手制止了他，「只是希望你們能多交流。綾乃下周四要去神保町的古書店找資料，你對那裡很熟悉吧？不如陪她一起去？」
吉田的目光與綾乃相遇，她眼中沒有羞澀，反而有一種坦然的好奇。他想起《異國之雪》中那個始終無法在異國找到歸屬的主人公，想起自己獨自度過的無數個夜晚，想起村上春樹那句「請繼續加油」。
「神保町我確實很熟悉。」他終於說道，「如果綾乃小姐不介意的話。」
綾乃輕輕點頭：「那就麻煩吉田先生了。」
離開東大時，夜幕已完全降臨。
吉田獨自走向地鐵站，風比白天更冷了，他豎起西裝外套的領子。
經過一家唱片店時，櫥窗里陳列著中森明菜新發行的復刻版專輯，海報上的她依然年輕美麗，眼神里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憂鬱。
......
回到公寓後，吉田盛心情有些複雜。
歷經了漫長的輿論戰後的勝利，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令人激動人心。
村上的鼓勵、山本的期望、綾乃的情感......還有自己心中對中森明菜那揮之不去的畫面。
思緒在腦海中交織，讓他有些踟躕。
他拿出剛才在唱片店購買的唱片，在黑暗中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中森明菜甜美的歌聲在房間內響起，靈動、活潑、像是一個精靈一般。
他抿了一口冰水，心情似乎也跟著中森的聲音平靜下來。
東京夜景依舊是滿眼的霓虹，但是遠處的東京塔始終以雞立鶴群的姿態，遙遙相望。
要成為一座燈塔，不僅需要才華、勇氣，還需要懂得，萬事都要有捨棄啊......
吉田盛的內心在做著巨大的鬥爭。
如果拒絕了山本，以後自己在文壇會少一個強大的靠山。
但是如果不拒絕，自己對綾乃確實沒有悸動。
門鈴突然響起，打斷了歌聲與思緒。
吉田盛開門，看見福原玲愛和藤原站在門外。
福原手裡舉著一瓶香檳，臉上帶著明亮的笑容，
藤原則提著一袋下酒菜，已經顯得有些興奮。
「驚喜！」藤原大聲說道，不等邀請就擠了進來，「我就知道你肯定一個人在家發呆！這麼大的喜事，不慶祝怎麼行！好不容易打敗了聯合會，又成功參加了展覽，吉田君，你的性子不能老是那麼平靜！高興起來！」藤原自顧自地走進房中，不停地念叨著。
福原跟在後面，細心地將香檳放在桌上，目光快速掃過吉田盛的臉，語氣忽然變得謹慎：「你看起來……真的過於平靜。」她敏銳地說。
「勝利的滋味，需要慢慢品。」吉田盛淡淡一笑，轉身去拿酒杯。
在酒精的催發下，藤原依舊像之前那樣邊喝酒，邊說著各自小時候的糗事，又說到最近的遭遇，天南海北，無所不聊。
福原在一旁開心地捧場，吉田盛更多的時候依舊保持著一副淡淡的笑意。
一旁的福原敏銳地捕捉到了彌散在空氣中的一股憂愁。
不出所料，藤原很快就喝多了。他癱在沙發上，舉著酒杯，絮絮叨叨地說著發布會的盛況，說著他父親對吉田的看重，沒一會兒就抱著靠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鼾聲。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唱片機里中森明菜如泣如訴的歌聲。
福原盤腿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晃著手中的酒杯。「現在，可以說了吧？」她看向吉田盛，「你臉上可沒有一點『勝利者』該有的樣子。」
吉田盛沉默了片刻。窗外，東京塔的光芒穩定地照耀著。
「山本教授，」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他希望我和他的孫女，綾乃小姐交往。」
福原晃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失落和低落，迅速掠過她的眼底，像流星划過夜空，轉瞬即逝。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幾秒的沉默後，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常那種帶著分析和鼓勵的神情。
「我明白了。」她點點頭，語氣變得理性而堅定，「這對你來說，確實是個難題。一條是看似平坦的捷徑，另一條是未知卻自由的未來。」
她向前傾了傾身體，目光灼灼：「但是，吉田君，你忘了嗎？你是靠什麼走到今天的？是你的才華，你的《孫子兵法》，還有你筆下那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的乘龍快婿，你只需要成為吉田盛。山本教授的支持固然重要，但一個真正強大的作家，他的靠山永遠是他的作品和他的讀者。以你現在的勢頭和才華，就算沒有山本教授，你在文壇也必將暢通無阻。」
吉田盛凝視著她。
福原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心中的迷霧。她眼中的那抹失落他捕捉到了，但此刻她展現出的理解與支持，更讓他動容。他們之間，或許存在著比男女之情更牢固、更珍貴的東西——一種基於並肩作戰的、深刻的理解與信任。
「你說得對。」吉田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燈塔，不應該被繫上別人的纜繩。」
他拿起酒杯，與福原輕輕碰杯。
「叮」的一聲清響，伴隨著沙發上藤原的鼾聲，和中森明菜的歌聲交織在一起。
吉田盛望向窗外，東京塔的光芒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
二人舉杯對飲，杯子剛到嘴邊，電話鈴聲再次急促地響起。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汽車聲。
「才華需要土壤才能生根發芽，」山本的聲音變得格外溫和，「也需要有人在一旁支持。綾乃今年二十三歲，在東大攻讀比較文學博士，她對你的作品十分欣賞。我認為，你們有很多共同話題。」
吉田突然明白了山本的意思，他感到喉嚨發緊。他看向綾乃，她正低頭凝視著茶筅，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教授，我十分感激您的厚愛。但是...」
「不必立刻回答，」山本抬手制止了他，「只是希望你們能多交流。綾乃下周四要去神保町的古書店找資料，你對那裡很熟悉吧？不如陪她一起去？」
吉田的目光與綾乃相遇，她眼中沒有羞澀，反而有一種坦然的好奇。他想起《異國之雪》中那個始終無法在異國找到歸屬的主人公，想起自己獨自度過的無數個夜晚，想起村上春樹那句「請繼續加油」。
「神保町我確實很熟悉。」他終於說道，「如果綾乃小姐不介意的話。」
綾乃輕輕點頭：「那就麻煩吉田先生了。」
離開東大時，夜幕已完全降臨。
吉田獨自走向地鐵站，風比白天更冷了，他豎起西裝外套的領子。
經過一家唱片店時，櫥窗里陳列著中森明菜新發行的復刻版專輯，海報上的她依然年輕美麗，眼神里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憂鬱。
......
回到公寓後，吉田盛心情有些複雜。
歷經了漫長的輿論戰後的勝利，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令人激動人心。
村上的鼓勵、山本的期望、綾乃的情感......還有自己心中對中森明菜那揮之不去的畫面。
思緒在腦海中交織，讓他有些踟躕。
他拿出剛才在唱片店購買的唱片，在黑暗中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中森明菜甜美的歌聲在房間內響起，靈動、活潑、像是一個精靈一般。
他抿了一口冰水，心情似乎也跟著中森的聲音平靜下來。
東京夜景依舊是滿眼的霓虹，但是遠處的東京塔始終以雞立鶴群的姿態，遙遙相望。
要成為一座燈塔，不僅需要才華、勇氣，還需要懂得，萬事都要有捨棄啊......
吉田盛的內心在做著巨大的鬥爭。
如果拒絕了山本，以後自己在文壇會少一個強大的靠山。
但是如果不拒絕，自己對綾乃確實沒有悸動。
門鈴突然響起，打斷了歌聲與思緒。
吉田盛開門，看見福原玲愛和藤原站在門外。
福原手裡舉著一瓶香檳，臉上帶著明亮的笑容，
藤原則提著一袋下酒菜，已經顯得有些興奮。
「驚喜！」藤原大聲說道，不等邀請就擠了進來，「我就知道你肯定一個人在家發呆！這麼大的喜事，不慶祝怎麼行！好不容易打敗了聯合會，又成功參加了展覽，吉田君，你的性子不能老是那麼平靜！高興起來！」藤原自顧自地走進房中，不停地念叨著。
福原跟在後面，細心地將香檳放在桌上，目光快速掃過吉田盛的臉，語氣忽然變得謹慎：「你看起來……真的過於平靜。」她敏銳地說。
「勝利的滋味，需要慢慢品。」吉田盛淡淡一笑，轉身去拿酒杯。
在酒精的催發下，藤原依舊像之前那樣邊喝酒，邊說著各自小時候的糗事，又說到最近的遭遇，天南海北，無所不聊。
福原在一旁開心地捧場，吉田盛更多的時候依舊保持著一副淡淡的笑意。
一旁的福原敏銳地捕捉到了彌散在空氣中的一股憂愁。
不出所料，藤原很快就喝多了。他癱在沙發上，舉著酒杯，絮絮叨叨地說著發布會的盛況，說著他父親對吉田的看重，沒一會兒就抱著靠墊睡著了，發出均勻的鼾聲。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唱片機里中森明菜如泣如訴的歌聲。
福原盤腿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晃著手中的酒杯。「現在，可以說了吧？」她看向吉田盛，「你臉上可沒有一點『勝利者』該有的樣子。」
吉田盛沉默了片刻。窗外，東京塔的光芒穩定地照耀著。
「山本教授，」他最終開口，聲音低沉，「他希望我和他的孫女，綾乃小姐交往。」
福原晃著酒杯的手頓住了。
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失落和低落，迅速掠過她的眼底，像流星划過夜空，轉瞬即逝。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幾秒的沉默後，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常那種帶著分析和鼓勵的神情。
「我明白了。」她點點頭，語氣變得理性而堅定，「這對你來說，確實是個難題。一條是看似平坦的捷徑，另一條是未知卻自由的未來。」
她向前傾了傾身體，目光灼灼：「但是，吉田君，你忘了嗎？你是靠什麼走到今天的？是你的才華，你的《孫子兵法》，還有你筆下那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的乘龍快婿，你只需要成為吉田盛。山本教授的支持固然重要，但一個真正強大的作家，他的靠山永遠是他的作品和他的讀者。以你現在的勢頭和才華，就算沒有山本教授，你在文壇也必將暢通無阻。」
吉田盛凝視著她。
福原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心中的迷霧。她眼中的那抹失落他捕捉到了，但此刻她展現出的理解與支持，更讓他動容。他們之間，或許存在著比男女之情更牢固、更珍貴的東西——一種基於並肩作戰的、深刻的理解與信任。
「你說得對。」吉田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燈塔，不應該被繫上別人的纜繩。」
他拿起酒杯，與福原輕輕碰杯。
「叮」的一聲清響，伴隨著沙發上藤原的鼾聲，和中森明菜的歌聲交織在一起。
吉田盛望向窗外，東京塔的光芒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
二人舉杯對飲，杯子剛到嘴邊，電話鈴聲再次急促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