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的作品，很有潛力，請繼續加油
東京大學，文學部展覽廳門口，
山本教授穿著深灰色西服，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正與來賓們寒暄。
他的孫女綾乃站在他身側，一襲淡紫色和服，袖口繡著幾枝纖細的菖蒲，每當她低頭微笑時，髮髻上的珍珠髮簪便會閃過一絲溫潤的光澤。
吉田盛到得稍早，在簽到簿上工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今天穿了山本教授贈送給他的套裝。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領帶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大廳內搜尋。
昨天那位戴著鴨舌帽，聽著歌的女孩......似乎並沒有出現。
「吉田君，你來了。」山本教授注意到他，笑著招手。
綾乃也向他微微鞠躬，嘴角彎成好看的弧度。
吉田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隨即是自嘲般的釋然。綾乃也約莫二十歲上下，雖然乍一看是和中森明菜有點像，但氣質始終還是差了一段距離。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將那一絲失望壓下去，換上得體的微笑。
展廳內漸漸熱鬧起來。
當村上春樹穿著標誌性的寬鬆西裝出現在門口時，人群產生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他身邊跟著大江健三郎和瀨戶內寂聽。
在吉田盛眼中，三位文學巨匠並肩而行，仿佛移動的文學史。
他們被記者和仰慕者簇擁著，像被潮水推動的島嶼，緩緩移向展廳中央。吉田站在人群外圍，像個旁觀者，注視著那個他曾在書本扉頁上見過無數次的面孔。
展覽正式開始後，山本教授站上小小的講台。他的致辭簡潔而有力，從日本文學的傳承講到新生代作家的潛力。
當他說出「吉田盛」這個名字時，吉田感到周圍的目光突然聚焦在自己身上。
「請允許我特別向大家介紹吉田君的《異國之雪》，」山本教授向吉田點頭示意，「這部作品雖然是一位新人的長篇處女作，卻展現出了難得的洞察力與語言美感。」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吉田在山本的引領下走向展廳東側的展櫃。玻璃櫃內，他那本薄薄的小說被翻開到中間一頁，聚光燈柔和地打在紙頁上，那些他反覆推敲過的句子此刻仿佛有了生命。
「能請作者為我們朗讀一段嗎？」不知是誰提議。
吉田清了清嗓子，手指微微顫抖地打開山本遞來的樣書。他選讀了主人公在異國第一次看到雪的那段：
「...那雪不像他鄉的雪那般輕盈柔軟，而是帶著某種執拗的重量，一片片墜落，像是要把整個東京都染成純白。站在公園的湖邊，他想起故鄉的雪，那種細密如糖粉的雪，落在掌心即刻融化，從不如此咄咄逼人。異國的雪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連最純潔的事物，也因土地不同而呈現迥異的姿態...」
他的聲音起初有些緊繃，但隨著朗讀的繼續，漸漸變得平穩而富有感情。當他讀完最後一句，掌聲如輕柔的雨點般響起。
吉田抬頭，意外地發現村上春樹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雙手合十，微微點頭。
展覽臨近結束時，山本教授再次找到吉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來，我帶你去見見那幾位先生女士。」
他們穿過正在漸漸稀疏的人群，走向展廳一角休息區。村上、大江和瀨戶內正在那裡低聲交談，手邊放著喝了一半的香檳。
「這位就是剛才朗讀的吉田盛君，」山本介紹道，「他的處女作很有特色。」
吉田恭敬地鞠躬，逐一與三位大家握手。
大江健三郎的手厚實溫暖，瀨戶內寂聽的手指纖細卻有力，輪到村上春樹時，他感到自己的掌心微微出汗，但仍舊保持著從容和平靜。
村上的握手短暫而有力，那雙透過鏡片望過來的眼睛帶著探究的神情。「吉田君，」他的聲音比吉田想像中要低沉一些，「你的作品，很有潛力，請繼續加油。」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吉田的心臟驟然收緊，一種奇怪的預感在心頭蕩漾，他感覺自己似乎會和村上成為摯友。
「非常感謝您的鼓勵。」
三位大家很快被其他事務牽走，留下吉田站在原地，耳邊仍迴響著那句話。
「潛力」——這個詞像一顆種子，落在他心中那片尚未完全開墾的土地上。
賓客散盡後的展廳突然變得空曠而安靜。
工作人員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拾展品，桌椅移動的聲音在挑高的大廳里產生輕微的迴響。綾乃不知何時已站在祖父身邊，手中捧著山本的深棕色圍巾。
「吉田君，請稍等。」山本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吉田，「有時間喝杯茶嗎？」
三人來到展覽廳二樓的一間和室。
從這裡望出去，能看見東京大學標誌性的校門和漸漸沉入暮色中的校園。綾乃安靜地準備茶具，動作流暢優雅，熱水注入茶碗時升起裊裊白汽。
「今天的展覽很成功，」山本接過孫女遞來的茶，輕輕吹了吹，「特別是你的作品，引起了不少關注。」
「全靠教授提攜。」吉田雙手捧著溫熱的茶碗，低頭致謝。
山本緩緩搖頭：「我不過是提供了一個平台。文學的世界終究要靠實力說話。」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正在整理茶具的綾乃，「綾乃，你覺得吉田君的作品如何？」
綾乃抬起頭，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我很喜歡《異國之雪》中那種疏離感。特別是主人公在異國街頭聽到三味線聲音的那段，讓我想起在留學時的感受——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突然聽到一絲故鄉的音符，那種既親切又悲傷的複雜情緒。」
吉田盛微微勾起一抹笑，禮節性說道：「您理解得真準確，那段確實是我寫作時最投入的部分。」
「叫我綾乃就好。」她微笑時，眼角微微下垂，給人一種溫柔又略帶憂傷的感覺。
山本滿意地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輕輕放下茶碗：「吉田君，恕我直言，你今年二十四歲，正是應當在文學道路上大步前進的年紀。但據我所知，你目前獨自生活，除了寫作，似乎並還沒有成婚的打算？」
山本教授穿著深灰色西服，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正與來賓們寒暄。
他的孫女綾乃站在他身側，一襲淡紫色和服，袖口繡著幾枝纖細的菖蒲，每當她低頭微笑時，髮髻上的珍珠髮簪便會閃過一絲溫潤的光澤。
吉田盛到得稍早，在簽到簿上工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今天穿了山本教授贈送給他的套裝。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領帶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大廳內搜尋。
昨天那位戴著鴨舌帽，聽著歌的女孩......似乎並沒有出現。
「吉田君，你來了。」山本教授注意到他，笑著招手。
綾乃也向他微微鞠躬，嘴角彎成好看的弧度。
吉田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隨即是自嘲般的釋然。綾乃也約莫二十歲上下，雖然乍一看是和中森明菜有點像，但氣質始終還是差了一段距離。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將那一絲失望壓下去，換上得體的微笑。
展廳內漸漸熱鬧起來。
當村上春樹穿著標誌性的寬鬆西裝出現在門口時，人群產生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他身邊跟著大江健三郎和瀨戶內寂聽。
在吉田盛眼中，三位文學巨匠並肩而行，仿佛移動的文學史。
他們被記者和仰慕者簇擁著，像被潮水推動的島嶼，緩緩移向展廳中央。吉田站在人群外圍，像個旁觀者，注視著那個他曾在書本扉頁上見過無數次的面孔。
展覽正式開始後，山本教授站上小小的講台。他的致辭簡潔而有力，從日本文學的傳承講到新生代作家的潛力。
當他說出「吉田盛」這個名字時，吉田感到周圍的目光突然聚焦在自己身上。
「請允許我特別向大家介紹吉田君的《異國之雪》，」山本教授向吉田點頭示意，「這部作品雖然是一位新人的長篇處女作，卻展現出了難得的洞察力與語言美感。」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吉田在山本的引領下走向展廳東側的展櫃。玻璃櫃內，他那本薄薄的小說被翻開到中間一頁，聚光燈柔和地打在紙頁上，那些他反覆推敲過的句子此刻仿佛有了生命。
「能請作者為我們朗讀一段嗎？」不知是誰提議。
吉田清了清嗓子，手指微微顫抖地打開山本遞來的樣書。他選讀了主人公在異國第一次看到雪的那段：
「...那雪不像他鄉的雪那般輕盈柔軟，而是帶著某種執拗的重量，一片片墜落，像是要把整個東京都染成純白。站在公園的湖邊，他想起故鄉的雪，那種細密如糖粉的雪，落在掌心即刻融化，從不如此咄咄逼人。異國的雪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連最純潔的事物，也因土地不同而呈現迥異的姿態...」
他的聲音起初有些緊繃，但隨著朗讀的繼續，漸漸變得平穩而富有感情。當他讀完最後一句，掌聲如輕柔的雨點般響起。
吉田抬頭，意外地發現村上春樹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雙手合十，微微點頭。
展覽臨近結束時，山本教授再次找到吉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來，我帶你去見見那幾位先生女士。」
他們穿過正在漸漸稀疏的人群，走向展廳一角休息區。村上、大江和瀨戶內正在那裡低聲交談，手邊放著喝了一半的香檳。
「這位就是剛才朗讀的吉田盛君，」山本介紹道，「他的處女作很有特色。」
吉田恭敬地鞠躬，逐一與三位大家握手。
大江健三郎的手厚實溫暖，瀨戶內寂聽的手指纖細卻有力，輪到村上春樹時，他感到自己的掌心微微出汗，但仍舊保持著從容和平靜。
村上的握手短暫而有力，那雙透過鏡片望過來的眼睛帶著探究的神情。「吉田君，」他的聲音比吉田想像中要低沉一些，「你的作品，很有潛力，請繼續加油。」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吉田的心臟驟然收緊，一種奇怪的預感在心頭蕩漾，他感覺自己似乎會和村上成為摯友。
「非常感謝您的鼓勵。」
三位大家很快被其他事務牽走，留下吉田站在原地，耳邊仍迴響著那句話。
「潛力」——這個詞像一顆種子，落在他心中那片尚未完全開墾的土地上。
賓客散盡後的展廳突然變得空曠而安靜。
工作人員開始小心翼翼地收拾展品，桌椅移動的聲音在挑高的大廳里產生輕微的迴響。綾乃不知何時已站在祖父身邊，手中捧著山本的深棕色圍巾。
「吉田君，請稍等。」山本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吉田，「有時間喝杯茶嗎？」
三人來到展覽廳二樓的一間和室。
從這裡望出去，能看見東京大學標誌性的校門和漸漸沉入暮色中的校園。綾乃安靜地準備茶具，動作流暢優雅，熱水注入茶碗時升起裊裊白汽。
「今天的展覽很成功，」山本接過孫女遞來的茶，輕輕吹了吹，「特別是你的作品，引起了不少關注。」
「全靠教授提攜。」吉田雙手捧著溫熱的茶碗，低頭致謝。
山本緩緩搖頭：「我不過是提供了一個平台。文學的世界終究要靠實力說話。」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正在整理茶具的綾乃，「綾乃，你覺得吉田君的作品如何？」
綾乃抬起頭，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我很喜歡《異國之雪》中那種疏離感。特別是主人公在異國街頭聽到三味線聲音的那段，讓我想起在留學時的感受——在完全陌生的環境裡，突然聽到一絲故鄉的音符，那種既親切又悲傷的複雜情緒。」
吉田盛微微勾起一抹笑，禮節性說道：「您理解得真準確，那段確實是我寫作時最投入的部分。」
「叫我綾乃就好。」她微笑時，眼角微微下垂，給人一種溫柔又略帶憂傷的感覺。
山本滿意地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輕輕放下茶碗：「吉田君，恕我直言，你今年二十四歲，正是應當在文學道路上大步前進的年紀。但據我所知，你目前獨自生活，除了寫作，似乎並還沒有成婚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