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請你不要嫌棄它
電視畫面中，閃光燈不停地在衫野的臉上閃爍。
她保持著應有的沉著，向著鏡頭微微俯首示意。
此時，居酒屋內的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衫野緩緩地抬起頭，複雜的眼神中，無法分辨她即將開口說出的結論究竟是什麼，甚至也無法分辨，她對于吉田盛的命運的態度。
她就像是一台負責說話的機器，用一種毫無起伏，又顯得怪異的語調，說道：
「關於新人吉田盛的調查，我們對其手稿進行了認真的勘查，分析。並且從多方入手，調查其抄襲的可能性。」
「聯合會一直以來的宗旨都是為廣大作家維護一個公平、透明、真誠的創作環境，嚴厲打擊一切抄襲行徑。」
「因此，雖然吉田盛作為新人，他的作品受到了各界的追捧，儼然已經是當下最熱門的新人作家，但是我們仍舊保持著客觀和嚴格的調查態度，力求為大眾還原一個客觀的事實。」
「經過多天的反覆調查和摸排，國民文化聯合會經過商議，決定......」說到這裡的時候，衫野故意作了停頓，「決定對吉田盛無限期暫停抄襲調查！」
「無限期暫停是什麼意思？」
「我們將保留對吉田盛的調查權利，若日後有需要，會重啟相關調查。」
「那麼是不是意思就是說，目前你們掌握的證據，無法證明吉田盛存在實質性的抄襲？」
「可以這麼說。」
「噢，那說到這裡，我相信電視機前的各位觀眾也都聽明白了。國民文化聯合會手頭上，並未掌握對吉田盛抄襲的證據，他們將不得不中斷這次調查......」
啪啪啪！
沒等電視機里的主持人說完，居酒屋內就響起了一陣掌聲，食客們紛紛舉杯歡慶，似乎他們才是這件事情的主角。
大郎一把將手上的東西砸到台上，指著電視就罵了起來：
「我就說他們沒有證據的了！這下打自己的臉了吧？！」
說完，他正想回過頭去找吉田盛，卻發現原本一直坐在角落裡的吉田盛，此時已經不知去向，只留下桌面上幾張鈔票。
鈔票下面，壓著一本翻開的《異國之雪》。大郎好奇地拿起書，發現吉田盛在扉頁上留下了一行剛勁的字跡：
「致所有與虛妄為敵的人——燈塔，從未因迷霧而熄滅。」
而在這句話的下面，還留下了簡短的三個字，是寫給大郎的：
「面，很好。」
......
東京夜晚的街頭，充斥著各色的霓虹，人們臉上洋溢著各種神情，
在這片由欲望構成的鋼鐵深海中，吉田盛獨自走在街頭，
他拒絕了福原和藤原提出的慶祝的請求。
此時此刻，路燈下的身影被拉得細長，直到踏入了東京大學的校門，他才成功將身後的浮華拋在身後。
安靜的東京大學晚間沒了白日裡的熱鬧，更顯出一所頂級學府的沉靜。
吉田盛獨步踱步在其中，心境也隨之變得平靜，
面對剛剛取得的勝利，他並沒有太多的起伏，對他而言，那樣的結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今要做的，就是考慮如何在這片深海中，立起一座塔，並且讓它愈加光亮。
他按照指引，來到一棟樓房面前，整幢樓只有二樓的一處地方亮著燈。
拾級而上，他來到那個亮著燈的房間門前，叩響了門。
「來了。」房間中傳來了山本教授的聲音。
「山本教授，我來晚了。」吉田盛躬身示意。
「不晚，這不才剛宣布了結果麼？」山本教授嘿嘿一笑，指了指房間裡的電視，上面正重播著衫野的畫面，「進來吧。」
吉田盛踏進房中，便看見放在了桌子上的邀請嘉賓名單。
【大江健三郎、瀨戶內寂聽、村上春樹......】
而在名單的最後一個位置上，還空著。
山本遞過來一支筆，笑道：「怎麼樣，自己寫吧？」
「山本教授......」吉田盛稍稍一愣，隨即心領神會地接過了鋼筆。
吉田盛看了一眼遠處，東京塔的光芒透過各色的霓虹，以一種低調的姿態閃耀著，他握著筆的手在空中稍稍懸停，才鄭重地落在了紙上，緩緩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山本欣慰地點頭，「吉田君啊，你的才華是你永遠的武器，你要不停地創作，不停地寫出好的作品，這樣，你才能在東經的文壇，走得更遠啊。」
「謝謝山本教授的指點。」
「嗯......」山本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吉田盛，調侃道：「來東京這麼久，你怎麼還是穿這件舊大衣？第一次在火車上見你的時候，你就穿這件，現在還穿這件......」
「我只是一名作家，對外在的東西，倒不是很在意。」吉田盛微笑著，解釋道。
「話雖如此，人靠衣裝，後天的文展，你要是再穿這件衣服出席，多少有些不禮貌了。」
經過山本的提點，吉田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才開始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定製出席文展的禮服。
山本也看出了吉田盛的困境，他站起身，走向了一旁的衣櫃。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便穿這一套吧。」
山本拉開了衣櫃門，從裡面拿出了一套熨燙齊整，還很新亮的墨色西裝。
「這套西服，是我當年領第一屆《文藝》新人獎的時候定製的，那時還年輕，身材和你現在，也差不多，我只穿了一次......款式放在現在也不過時。」
看著山本手上的西裝，吉田盛有些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猶豫了幾秒，並沒有立馬接過西裝。
「山本教授，這套西裝對你而言太重要了，我不能要。」吉田盛俯首道。
「這有什麼？」山本拍了拍西裝，「不過是一件衣服。」
「話雖如此，您明明將它珍藏了這麼多年。」
「是啊。」山本長吁了一口氣，感慨了起來，「當年的畫面，真是歷歷在目呢......」
但是很快，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不容拒絕的堅定：「但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這套衣服，我把它交給你，不僅僅是幫你解決一個燃眉之急，而是想讓你記住文學的初心，包容、指引、表達......」
窗外的燈光在山本渾濁的眼中倒影出清晰的亮點，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更加誠懇，當中還夾雜著濃烈的期望。
面對這樣一個文壇前輩帶著象徵意味的「囑託」，吉田盛知道自己再退卻便不再禮貌了，便伸出了手，鄭重地接過了西服。
山本滿意地哈哈笑起來，隨即說道：
「很好！明天我的孫女看到你穿這套衣服，一定會很高興的。」
「孫女？」
吉田盛徹底怔在了原地。
沒等他發問，山本教授便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帶著些許頑皮的笑容，補充道：
「你們應該已經見過面了。她說她今天剛讀完《異國之雪》，還稱讚你……是她見過的，最特別的作家。」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安靜閱讀的側影，瞬間掠過吉田盛的腦海。
他握著西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難道是她？
她保持著應有的沉著，向著鏡頭微微俯首示意。
此時，居酒屋內的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衫野緩緩地抬起頭，複雜的眼神中，無法分辨她即將開口說出的結論究竟是什麼，甚至也無法分辨，她對于吉田盛的命運的態度。
她就像是一台負責說話的機器，用一種毫無起伏，又顯得怪異的語調，說道：
「關於新人吉田盛的調查，我們對其手稿進行了認真的勘查，分析。並且從多方入手，調查其抄襲的可能性。」
「聯合會一直以來的宗旨都是為廣大作家維護一個公平、透明、真誠的創作環境，嚴厲打擊一切抄襲行徑。」
「因此，雖然吉田盛作為新人，他的作品受到了各界的追捧，儼然已經是當下最熱門的新人作家，但是我們仍舊保持著客觀和嚴格的調查態度，力求為大眾還原一個客觀的事實。」
「經過多天的反覆調查和摸排，國民文化聯合會經過商議，決定......」說到這裡的時候，衫野故意作了停頓，「決定對吉田盛無限期暫停抄襲調查！」
「無限期暫停是什麼意思？」
「我們將保留對吉田盛的調查權利，若日後有需要，會重啟相關調查。」
「那麼是不是意思就是說，目前你們掌握的證據，無法證明吉田盛存在實質性的抄襲？」
「可以這麼說。」
「噢，那說到這裡，我相信電視機前的各位觀眾也都聽明白了。國民文化聯合會手頭上，並未掌握對吉田盛抄襲的證據，他們將不得不中斷這次調查......」
啪啪啪！
沒等電視機里的主持人說完，居酒屋內就響起了一陣掌聲，食客們紛紛舉杯歡慶，似乎他們才是這件事情的主角。
大郎一把將手上的東西砸到台上，指著電視就罵了起來：
「我就說他們沒有證據的了！這下打自己的臉了吧？！」
說完，他正想回過頭去找吉田盛，卻發現原本一直坐在角落裡的吉田盛，此時已經不知去向，只留下桌面上幾張鈔票。
鈔票下面，壓著一本翻開的《異國之雪》。大郎好奇地拿起書，發現吉田盛在扉頁上留下了一行剛勁的字跡：
「致所有與虛妄為敵的人——燈塔，從未因迷霧而熄滅。」
而在這句話的下面，還留下了簡短的三個字，是寫給大郎的：
「面，很好。」
......
東京夜晚的街頭，充斥著各色的霓虹，人們臉上洋溢著各種神情，
在這片由欲望構成的鋼鐵深海中，吉田盛獨自走在街頭，
他拒絕了福原和藤原提出的慶祝的請求。
此時此刻，路燈下的身影被拉得細長，直到踏入了東京大學的校門，他才成功將身後的浮華拋在身後。
安靜的東京大學晚間沒了白日裡的熱鬧，更顯出一所頂級學府的沉靜。
吉田盛獨步踱步在其中，心境也隨之變得平靜，
面對剛剛取得的勝利，他並沒有太多的起伏，對他而言，那樣的結果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今要做的，就是考慮如何在這片深海中，立起一座塔，並且讓它愈加光亮。
他按照指引，來到一棟樓房面前，整幢樓只有二樓的一處地方亮著燈。
拾級而上，他來到那個亮著燈的房間門前，叩響了門。
「來了。」房間中傳來了山本教授的聲音。
「山本教授，我來晚了。」吉田盛躬身示意。
「不晚，這不才剛宣布了結果麼？」山本教授嘿嘿一笑，指了指房間裡的電視，上面正重播著衫野的畫面，「進來吧。」
吉田盛踏進房中，便看見放在了桌子上的邀請嘉賓名單。
【大江健三郎、瀨戶內寂聽、村上春樹......】
而在名單的最後一個位置上，還空著。
山本遞過來一支筆，笑道：「怎麼樣，自己寫吧？」
「山本教授......」吉田盛稍稍一愣，隨即心領神會地接過了鋼筆。
吉田盛看了一眼遠處，東京塔的光芒透過各色的霓虹，以一種低調的姿態閃耀著，他握著筆的手在空中稍稍懸停，才鄭重地落在了紙上，緩緩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山本欣慰地點頭，「吉田君啊，你的才華是你永遠的武器，你要不停地創作，不停地寫出好的作品，這樣，你才能在東經的文壇，走得更遠啊。」
「謝謝山本教授的指點。」
「嗯......」山本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吉田盛，調侃道：「來東京這麼久，你怎麼還是穿這件舊大衣？第一次在火車上見你的時候，你就穿這件，現在還穿這件......」
「我只是一名作家，對外在的東西，倒不是很在意。」吉田盛微笑著，解釋道。
「話雖如此，人靠衣裝，後天的文展，你要是再穿這件衣服出席，多少有些不禮貌了。」
經過山本的提點，吉田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才開始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定製出席文展的禮服。
山本也看出了吉田盛的困境，他站起身，走向了一旁的衣櫃。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便穿這一套吧。」
山本拉開了衣櫃門，從裡面拿出了一套熨燙齊整，還很新亮的墨色西裝。
「這套西服，是我當年領第一屆《文藝》新人獎的時候定製的，那時還年輕，身材和你現在，也差不多，我只穿了一次......款式放在現在也不過時。」
看著山本手上的西裝，吉田盛有些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猶豫了幾秒，並沒有立馬接過西裝。
「山本教授，這套西裝對你而言太重要了，我不能要。」吉田盛俯首道。
「這有什麼？」山本拍了拍西裝，「不過是一件衣服。」
「話雖如此，您明明將它珍藏了這麼多年。」
「是啊。」山本長吁了一口氣，感慨了起來，「當年的畫面，真是歷歷在目呢......」
但是很快，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不容拒絕的堅定：「但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這套衣服，我把它交給你，不僅僅是幫你解決一個燃眉之急，而是想讓你記住文學的初心，包容、指引、表達......」
窗外的燈光在山本渾濁的眼中倒影出清晰的亮點，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更加誠懇，當中還夾雜著濃烈的期望。
面對這樣一個文壇前輩帶著象徵意味的「囑託」，吉田盛知道自己再退卻便不再禮貌了，便伸出了手，鄭重地接過了西服。
山本滿意地哈哈笑起來，隨即說道：
「很好！明天我的孫女看到你穿這套衣服，一定會很高興的。」
「孫女？」
吉田盛徹底怔在了原地。
沒等他發問，山本教授便眨了眨眼，露出一個帶著些許頑皮的笑容，補充道：
「你們應該已經見過面了。她說她今天剛讀完《異國之雪》，還稱讚你……是她見過的，最特別的作家。」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安靜閱讀的側影，瞬間掠過吉田盛的腦海。
他握著西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難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