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SAY社會欄目，福原玲愛
走廊中，藤原帶著怒意的呼吸聲不停起伏，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就像一頭獅子，此刻仿佛恨不得衝到平山忠夫面前，將他撕碎。
「平山中夫實在是太可惡了！我們與他無冤無仇，竟然將矛頭直指文藝社，要是我們的推薦資格被取消，那麼和我們簽約的作家都將徹底無緣芥川獎等大獎，包括吉田君您也是！」
藤原緊緊地捏著電話，臉憋得通紅。
和藤原的氣憤不同，吉田盛此刻並未惱怒，他甚至開始好奇，藤原這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傢伙，是怎麼買得起大哥大電話的。
吉田盛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藤原緊握著大哥大的手，那手指乾淨修長，沒有一絲勞作的痕跡。
視線再掠過他身上剪裁合身卻故作低調的西裝……一個剛畢業的編輯的薪水，恐怕連那件襯衫都買不起。
雖然出版社的工資比一般行業高一些，但是要想湊齊這一身行頭，光靠工資，沒個一兩年也難。
吉田盛壓下心中的疑問，現在不是探究藤原身份的時候。
他伸手輕輕按在藤原的肩膀上，那沉穩的力量讓幾乎要暴走的藤原稍微冷靜了一些。
「藤原，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平山忠夫攻擊的不是我個人，甚至不完全是《文藝》社。」吉田盛的聲音異常冷靜，「他攻擊的是『送報工阿盛』這個現象，是這個現象所代表的、他們無法控制的『聲音』。我們越是氣急敗壞，就越是印證了他們所批評的『格調低下』。」
「沒錯。」山本的聲音從走廊的入口傳來，「吉田君說的很對。平山忠夫嘛，就是那個故步自封，喜歡搞團體的傢伙。往年的新人但凡想要表達個性，都會被他批評一番。」
山本苦笑了兩聲，走到吉田盛的和藤原的面前。
「這就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日本文壇目前的『派系』鬥爭，但其實，我個人不喜歡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與其說是派系，不如說是不同觀念的爭執，畢竟，用派系來形容文壇，多少有些掉價。」
山本頓了頓，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欣賞與感慨，他看向吉田盛打趣道：
「只不過，平山忠夫今年的反應大了一些，想必還是因為你吧。吉田君，你真的成了攪動日本文壇的那條鲶魚了。」
吉田盛會心一笑，在這樣的壓力面前，他似乎看不出一絲的緊張。
「山本教授，吉田君，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裡說笑，要是真讓平山忠夫得逞了，我......」藤原猛地剎住話頭，仿佛差點泄露天機，他迅速改口，「我一定會很難過的。」
「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吉田君！難道就任由他污衊嗎？」
「當然不。」吉田盛的目光越過藤原，看向窗外東京灰濛的天空，「他選擇在媒體上發聲，那戰場就在媒體。但他忘了，最好的反擊，永遠不是辯解，而是繼續做我們該做的事，並且做得更好。」
「你的意思是？」藤原看了看山本，山本一臉讚許，「山本教授，吉田君的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會繼續寫我的文章，我們不需要主動出擊，只需要冷靜應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可以了。」吉田盛的聲音很輕緩，讓人聽了很心安。
藤原看到吉田君閒適的神態，心中的躁動也平靜了不少。
「那吉田君，你的第二篇文章，我能幫上什麼忙？」
「嗯，我正想說這件事。」吉田盛收回目光，向藤原交代道：「第二篇文章，我需要一些過去三年來東京就業形勢的數據，除此之外，最好可以找到一些願意接受我採訪的，集體失業的家庭。」
「失業家庭......」藤原嘟囔著重複吉田盛的話，「就業形勢數據倒是好找，一般的圖書館都能找到往年的報紙刊物，只是這個失業的家庭......
啊！有了！」
藤原驚呼一聲，從包里翻找出了一張名片。
上面白紙黑字，醒目地印刷著「SAY社會欄目」。
在那幾個字下面，赫然印著一個女性的名字「福原玲愛」。
「福原記者是SAY專門報導社會新聞的記者，同時也是我的大學前輩，我想，可以通過她，找到一些這方面的信息。需要我幫您聯繫嗎？」
吉田盛接過名片，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不用了，這樣的事情，還是我親自去拜訪更為合適，你只需要幫我搜集相關的數據即可。」
「不錯。」山本的聲音充滿了信心，「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吉田君，我非常期待你的第二篇文章，到時候，將很可能是打敗平山忠夫的利劍！」
......
次日，吉田盛是被公寓隔壁的那對情侶製造出來的噪聲吵醒的。
這棟位於東京北區的群租式公寓年代已久，隔音並不好，勝在離地鐵近，出行方便。
雖說吉田盛手頭上有一筆獎金，但是在東京這樣寸土寸金的大城市，並不足以支撐他住高檔的公寓。
他叩了叩牆面，隔壁的噪音才稍微降低了下來。
被吵醒後，吉田盛睡意全消，索性起來洗漱，構思下一篇文章。
目前來看，不能單純靠「抄」柳里美的《家庭電影》來取勝，外界對自己的期待、質疑，還有平山忠夫的狠話，都在把他往懸崖上推。
他揉了揉太陽穴，起身接了一杯冰水。
冰水順著喉嚨滑下，他的思緒終於稍微清晰了一些。
如果借鑑《家庭電影》的寫法，找到這個時代中真實發生的，和「失業家庭」相關的故事，也許會更有衝擊力。
而且，如果有故事原型，在媒體或者平山忠夫發難的時候，將可以作為一張制勝的牌打出去，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思緒隨著視線從窗外不停地飄動，直到落在了桌上那張名片上。
沒有過多的思考，吉田盛立馬換了衣服，拿起名片，走到了公寓外的電話亭中。
按照上面的電話號碼，吉田盛撥通了福原玲愛的電話。
嘟——嘟——
「你好，SAY社會欄目，福原玲愛，請問您是要提供線索嗎？」聲音很甜美，卻帶著一股記者獨有的凌厲和乾脆。
「你好，我是吉田盛，是藤原的同事，他給了我你的聯繫方式。」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兩秒，再次開口，聽得出來比剛才多了些興奮。
「啊......是吉田君。藤原和我提到過你。」
「嗯，是這樣的，想拜託你一些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
「能夠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那麼......中午十二點，我們在西門町的大郎居酒屋見吧。」
「好的，明天見！」
「平山中夫實在是太可惡了！我們與他無冤無仇，竟然將矛頭直指文藝社，要是我們的推薦資格被取消，那麼和我們簽約的作家都將徹底無緣芥川獎等大獎，包括吉田君您也是！」
藤原緊緊地捏著電話，臉憋得通紅。
和藤原的氣憤不同，吉田盛此刻並未惱怒，他甚至開始好奇，藤原這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傢伙，是怎麼買得起大哥大電話的。
吉田盛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藤原緊握著大哥大的手，那手指乾淨修長，沒有一絲勞作的痕跡。
視線再掠過他身上剪裁合身卻故作低調的西裝……一個剛畢業的編輯的薪水，恐怕連那件襯衫都買不起。
雖然出版社的工資比一般行業高一些，但是要想湊齊這一身行頭，光靠工資，沒個一兩年也難。
吉田盛壓下心中的疑問，現在不是探究藤原身份的時候。
他伸手輕輕按在藤原的肩膀上，那沉穩的力量讓幾乎要暴走的藤原稍微冷靜了一些。
「藤原，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平山忠夫攻擊的不是我個人，甚至不完全是《文藝》社。」吉田盛的聲音異常冷靜，「他攻擊的是『送報工阿盛』這個現象，是這個現象所代表的、他們無法控制的『聲音』。我們越是氣急敗壞，就越是印證了他們所批評的『格調低下』。」
「沒錯。」山本的聲音從走廊的入口傳來，「吉田君說的很對。平山忠夫嘛，就是那個故步自封，喜歡搞團體的傢伙。往年的新人但凡想要表達個性，都會被他批評一番。」
山本苦笑了兩聲，走到吉田盛的和藤原的面前。
「這就是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日本文壇目前的『派系』鬥爭，但其實，我個人不喜歡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與其說是派系，不如說是不同觀念的爭執，畢竟，用派系來形容文壇，多少有些掉價。」
山本頓了頓，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欣賞與感慨，他看向吉田盛打趣道：
「只不過，平山忠夫今年的反應大了一些，想必還是因為你吧。吉田君，你真的成了攪動日本文壇的那條鲶魚了。」
吉田盛會心一笑，在這樣的壓力面前，他似乎看不出一絲的緊張。
「山本教授，吉田君，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裡說笑，要是真讓平山忠夫得逞了，我......」藤原猛地剎住話頭，仿佛差點泄露天機，他迅速改口，「我一定會很難過的。」
「我們到底該怎麼辦？吉田君！難道就任由他污衊嗎？」
「當然不。」吉田盛的目光越過藤原，看向窗外東京灰濛的天空，「他選擇在媒體上發聲，那戰場就在媒體。但他忘了，最好的反擊，永遠不是辯解，而是繼續做我們該做的事，並且做得更好。」
「你的意思是？」藤原看了看山本，山本一臉讚許，「山本教授，吉田君的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會繼續寫我的文章，我們不需要主動出擊，只需要冷靜應對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可以了。」吉田盛的聲音很輕緩，讓人聽了很心安。
藤原看到吉田君閒適的神態，心中的躁動也平靜了不少。
「那吉田君，你的第二篇文章，我能幫上什麼忙？」
「嗯，我正想說這件事。」吉田盛收回目光，向藤原交代道：「第二篇文章，我需要一些過去三年來東京就業形勢的數據，除此之外，最好可以找到一些願意接受我採訪的，集體失業的家庭。」
「失業家庭......」藤原嘟囔著重複吉田盛的話，「就業形勢數據倒是好找，一般的圖書館都能找到往年的報紙刊物，只是這個失業的家庭......
啊！有了！」
藤原驚呼一聲，從包里翻找出了一張名片。
上面白紙黑字，醒目地印刷著「SAY社會欄目」。
在那幾個字下面，赫然印著一個女性的名字「福原玲愛」。
「福原記者是SAY專門報導社會新聞的記者，同時也是我的大學前輩，我想，可以通過她，找到一些這方面的信息。需要我幫您聯繫嗎？」
吉田盛接過名片，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不用了，這樣的事情，還是我親自去拜訪更為合適，你只需要幫我搜集相關的數據即可。」
「不錯。」山本的聲音充滿了信心，「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吉田君，我非常期待你的第二篇文章，到時候，將很可能是打敗平山忠夫的利劍！」
......
次日，吉田盛是被公寓隔壁的那對情侶製造出來的噪聲吵醒的。
這棟位於東京北區的群租式公寓年代已久，隔音並不好，勝在離地鐵近，出行方便。
雖說吉田盛手頭上有一筆獎金，但是在東京這樣寸土寸金的大城市，並不足以支撐他住高檔的公寓。
他叩了叩牆面，隔壁的噪音才稍微降低了下來。
被吵醒後，吉田盛睡意全消，索性起來洗漱，構思下一篇文章。
目前來看，不能單純靠「抄」柳里美的《家庭電影》來取勝，外界對自己的期待、質疑，還有平山忠夫的狠話，都在把他往懸崖上推。
他揉了揉太陽穴，起身接了一杯冰水。
冰水順著喉嚨滑下，他的思緒終於稍微清晰了一些。
如果借鑑《家庭電影》的寫法，找到這個時代中真實發生的，和「失業家庭」相關的故事，也許會更有衝擊力。
而且，如果有故事原型，在媒體或者平山忠夫發難的時候，將可以作為一張制勝的牌打出去，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思緒隨著視線從窗外不停地飄動，直到落在了桌上那張名片上。
沒有過多的思考，吉田盛立馬換了衣服，拿起名片，走到了公寓外的電話亭中。
按照上面的電話號碼，吉田盛撥通了福原玲愛的電話。
嘟——嘟——
「你好，SAY社會欄目，福原玲愛，請問您是要提供線索嗎？」聲音很甜美，卻帶著一股記者獨有的凌厲和乾脆。
「你好，我是吉田盛，是藤原的同事，他給了我你的聯繫方式。」
電話那頭，先是沉默了兩秒，再次開口，聽得出來比剛才多了些興奮。
「啊......是吉田君。藤原和我提到過你。」
「嗯，是這樣的，想拜託你一些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
「能夠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那麼......中午十二點，我們在西門町的大郎居酒屋見吧。」
「好的，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