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的嘴可嚴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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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十二點,大郎居酒屋剛撐起門帘。

  吉田盛剛跨過台階,居酒屋老闆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正是昨晚上了晚間新聞的「文壇新人」吉田盛。

  「啊......是這位客人。」老闆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莫名的慌張,鞠躬示意之後,趕忙移到吧檯後,將那本《文藝》卷收了起來。

  「麻煩給我一杯冰水。謝謝。」即使注意到了老闆怪異的動作,但是吉田盛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平靜地坐到位置上。

  兩天前他和藤原在這裡吃飯的時候,那位老闆就已經開始看這本雜誌,兩天後的現在,他仍舊還在看,而且依舊停留在那一篇《無人知曉的死亡》上。

  老闆掩飾著內心的尷尬,低著頭開始搗鼓著冰水。

  冰塊清脆的撞擊聲在店鋪中清晰地迴響。

  兩人之間默契的沉默,終於在老闆遞來冰水後,徹底被打破。

  老闆朝著吉田盛深深鞠了一躬,略帶歉意道:「吉田君,我在電視上見過你。你關於文學觀點,實在是叫我敬佩。實在是抱歉。」

  「抱歉?」吉田大方地笑了起來,「老闆,為何要抱歉?」

  「啊,是這樣。」老闆眉眼擠在一起,將自己那天晚上「背著」吉田君說他壞話的實情,如實奉告。

  顯然,他並沒有認出來,那晚吉田盛和藤原也在店中,更沒有料到,其實他的「壞話」都被吉田盛聽在耳里。

  此刻的老闆,就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不停地解釋,又轉而說道:

  「我以前是一名文學愛好者,一直想成為一名作家。但是最終寫的東西始終不能被出版社看上,索性就開了居酒屋。說來,也是對文學界有著怨氣呢......不過,

  在電視上看到了你對文學的理解和對那些『老屁股』的辯論,

  我知道,吉田君你不是我想像中那種渾身酸腐氣的假文人!」

  吉田盛自然是沒有任何責怪老闆的意思,他爽朗地拍了拍老闆的手臂,用一種朋友的語氣道:

  「不必自責,作為作家,就該有接受好和不好的評價的準備。」

  得到「原諒」的老闆眉眼頓時舒展,連聲道謝,又折回吧檯,切了一個果盤端了過來,

  「吉田君,我覺得,你很適合當老師,你真的應該將你的理念,傳播出去,讓更多人,認可,追尋你的腳步,寫出更多好文章!」

  「謝謝。我會努力的。」吉田盛俯首示意,每個動作的分寸都恰到好處。

  就在此時,門外一個身影閃了進來。

  福原玲愛站在門口,無聲地打量著坐在座位上和老闆寒暄的吉田盛,目光帶著審視,似乎在說:「這就是那個寫出《無人知曉的死亡》的送報工?比想像中更年輕,也更……普通。藤原是不是把他誇得太過了?」

  她帶著疑問,徑直走到了吉田盛面前。

  一張柳眉大眼,淡妝朱唇,皮膚白皙的知性臉龐,便來到吉田盛的面前。

  「你好,您就是吉田盛先生吧?我是福原玲愛,實在抱歉,我遲到了。」福原主動伸出手,落落大方。

  吉田盛先是被眼前這張臉吸引,愣了兩秒,隨即也緩緩起身,伸出了手,

  「您好,我是吉田盛,幸會。」

  二人同時落座之時,老闆便知趣地遞來了菜單,福原卻只是笑了笑,道:「給我一杯冰水就行了。」

  「福原小姐也喜歡喝冰水?」吉田盛道。

  福原看了一眼桌上的冰水,笑出了聲:「是的。冰水可以讓人更清醒和冷靜。」

  緊接著,福原玲愛從拉鏈壞了的包里拿出了筆記本和筆,她毫不避諱地開始了提問:

  「吉田君,您的文章引起了巨大轟動,也帶來了很大爭議。您當時創作時,是怎麼想到聚焦『孤獨死』這個主題的?關於你的第二篇文章,藤原和我稍微提過,失業的故事,應該是偏向現實批判吧?」

  面對福原玲愛的單刀直入,吉田盛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用陳述的語氣道:

  「福原記者,您今天來見我之前,是否剛結束了一場不太順利的採訪?主題大概與中年失業者有關。」

  福原愣住了,極力克制住自己的驚訝:「為什麼這麼說?」

  「三點。」吉田盛輕輕放下水杯。


  「第一,您襪沿濺著北區團地特有的紅粘土,他指尖虛點,那種廉價公寓區公交站,雨後就是泥潭。」

  「第二,您身上除了淡淡的香水味,還有一絲極微弱的、公共食堂廉價清潔劑的味道。這種味道,通常只會長時間待在那種地方才會沾染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看向福原的眼睛,「您的包里露出了一份文件,上面的標題是《再就職採訪計劃》,而您的表情,像是在告訴我,那份『計劃』進行得並不順利。」

  說完,吉田盛拿起冰水,輕輕抿了一口。

  面前的福原玲愛徹底愣住,她的表情帶著一絲窘迫,仿佛被看穿了一切。

  她張了張嘴,想要翻開筆記本看自己準備的問題,卻因為慌張更顯窘態,這一刻,她感覺自己不是在採訪別人,而是成了被觀察、被剖析的對象。

  不對,她忽然清醒,她今天本也不是來採訪吉田盛的!

  思緒的混亂讓她變得莫名緊張起來,她下意識地將錄音筆打開,又忽然意識到自己不需要錄音。

  一通掩飾無果後,她索性一把攤開了手,不服道:「吉田君,據我所知,你才來東京沒多久,為何會這麼了解那一帶。」

  吉田盛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他接過老闆遞過來的第二杯冰水,輕輕地放在了福原玲愛的面前:

  「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目前住的地方,就在你所去的地方附近。而且,我的下一篇文章寫的就是和失業相關的主題,你去過的地方,我也去過。」

  福原玲愛徹底沒有招,她用服輸的語氣笑道:「是我小看你了。」

  「福原記者,我和你本就不是對立面的兩端。」

  「您遇到的困難,正是我接下來想寫的。人們總是願意展示成功,卻對失敗三緘其口。我想寫的,就是那些『失敗』的故事。」

  「我需要找到一個典型的,因泡沫破滅而破產,至今仍在掙扎的前企業家。藤原說,您可能有線索。」

  福原玲愛此刻看吉田盛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從好奇變成了欽佩甚至有一絲崇拜。

  她不再把他當成一個簡單的信息索取者,而是一個深度合作的夥伴。

  她毫不猶豫地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裡面是幾張照片和筆記。

  「這個人,高橋久志,前中型地產公司社長。3年前破產,妻子離家,現在獨自住在北區的團地,偶爾打零工,情緒非常牴觸外界。」

  「而且,據我了解,他和文學界,似乎還有一點恩怨。」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吉田盛,「吉田君,也許能打開他的心扉。」

  經過一頓飯時間的信息交換,吉田盛總算是掌握高橋久志的基本信息。

  吉田盛的目光多了一抹嚴肅。

  「福原小姐,下午可能和我一起拜訪高橋?」

  「非常樂意!」

  .......

  居酒屋外,東京街頭。

  吉田盛拿著地址,走在前。

  福原玲愛看著他的背影,放慢了步伐,拿出大哥大,撥通了藤原的電話,語氣興奮:

  「藤原!你說的吉田君,簡直是個怪物!......」

  「他居然一眼就看穿我剛才去了哪兒......」

  電話那頭的藤原似乎鬆了口氣,又帶著得意:「是吧!我早就說過他很厲害!……不過前輩,關於我的事,你沒說漏嘴吧?」

  「放心!我的嘴可嚴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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