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抱歉！我不接受。
偌大的主編辦公室中，一側是滿牆的書架，上面整齊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另一側，卻隨意地堆滿了各期的《文藝》雜誌。
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是一扇可以望見東京塔的落地窗，此時，遠處的東京塔，正閃爍著紅白相間的霓虹。
在辦公桌上，最新一期的《文藝》正被單獨擺放在正中央的位置。
井上招呼著山本和吉田二人坐在沙發上，轉身便去沖茶。
茶香氤氳，氣味是日本待客常用的抹茶。
相比之下，吉田還是更喜歡故鄉清冽的毛尖。
「沒想到啊，老師竟然和吉田君會在火車上相遇。看來，一切都冥冥中註定了。」
井上將茶穩穩地端放在吉田面前，臉上是嚴肅的表情，語氣卻很友善。
這讓吉田盛略感意外。
「年輕人，井上很少會給晚輩沏茶端茶，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個啊！」山本看出了吉田的意外，調侃了起來。
「老師，您就別笑話學生了。」井上表情依舊嚴肅，但是在山本面前，語氣卻帶著作為學生的恭敬。
「這可不是笑話，我是替你高興。」山本輕鬆地挨靠在扶手一側，嘆了口氣，「如今日本文壇青黃不接，派系繁多，像吉田君這樣的新人，我們應該很多年沒有見到過了吧？」
「是的。」井上摘下了眼鏡，深邃的瞳孔透著一股深沉，「冷峻的筆觸、大膽的觀點、深刻的闡釋，比起其他的參賽作品，吉田君的作品，帶著一股清冷的氣質，像是在拷問日本文壇的前路......」
面對兩人對自己的肯定，一股熨貼的暖意在他心中擴散開來，但他的臉上仍舊波瀾不驚。
「不過......」井上語氣突然微微轉變，帶著一絲疑惑，或者說是質疑，「雖然首獎已經是吉田君囊中之物，但我還是有個疑問。」
「請井上主編直說。」吉田君平靜道。
「本次徵文是現場作文，不會出現代筆或者作弊的情況，吉田君能短時間內寫出這樣的文章，不知可曾師承哪位大師？」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吉田盛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在井上和山本期待的目光中，吉田盛才緩緩開口：「說來慚愧，我不過高中肄業，並沒有接受過任何專業的訓練。」
吉田盛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迎向井上那雙深邃的、帶著審視的眼睛，緩緩繼續道：
「我所書寫的一切，並非來自象牙塔中的教誨。」
「它們來自於多年來我送報途中看到的、在泡沫破滅後如垃圾般被掃出公司的中年社長，來自於報紙社會版面上那些『孤獨死』後許久才被發現的、無人知曉的名字。」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冽的重量，敲打在安靜的辦公室里。
「如果非要問師承……」
吉田盛的嘴角牽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那麼，我的老師，就是這個時代本身。是這個讓我們所有人都感到疼痛和迷茫的，平成時代。」
話音落下。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氤氳的茶香似乎都凝固了。
山本教授怔了片刻，隨即眼中爆發出無比激賞的光芒，他用力一拍膝蓋，仿佛想喝彩卻又怕打破這氣氛。
井上主編臉上的最後一絲疑慮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徹底消失了。他那總是嚴肅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鬆動，那是一種找到了稀世珍寶的、難以抑制的激動。
「吉田君，果然有著超出這個年紀的從容與篤定......」井上頻頻點頭，又起身走到一辦公桌前，拿起了一份文件，放在了吉田盛面前。
「按照之前的約定，我們會和首獎獲得者簽約，這是合同，吉田君可以過目。」
吉田盛目光落在合同上，只要簽下這份合同，他在東京就有了賴以生存的條件。
他拿起合同，仔細地翻看起來，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
穿越後的這些天，從他決定要闖入日本文壇開始，就特意查過資料也打聽過一些消息，知道新人作家的版稅通常低得可憐，大部分利潤都被出版社拿走。且新人作家幾乎沒有議價能力。
如此的話，如今只是一個新人的他，相當於只是幫出版社打工。
當他看到合同上10%的出版稅率的時候，徹底印證了他此前的擔憂。
文藝社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文章，在版稅上給予讓步。
井上很快就看出了吉田盛的顧慮，他身體微微後傾，語氣變得有些強硬，開口道：
「那個，吉田君。恕我直言，才華是才華，行規是行規。10%的版稅對於新人來說已經是頂格待遇，無數人求之不得。文藝社的平台和資源，遠不是這點版稅可以衡量的。」
吉田盛點了點頭，將合同緩緩地合上，語氣仍舊謙遜，眼神中卻帶著堅定：
「井上主編，我並不打算接受這份合約，我主動放棄簽約。」
咣當！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又在一群人的慌亂中突然被關上。
井上微微蹙眉，手中緊緊地捏著筆，有些意外。
要知道，《文藝》雜誌可是東京最有名的雜誌之一，無數新人擠破頭都想得到這一紙簽約。
吉田盛卻公然拒絕這樣的機會？
在吉田盛沉默的空檔中，門外傳來了傳來了一陣聽不清的騷動和低語。
吉田盛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神色，並沒有對外面的議論有任何的反應。
「只是因為版稅的問題？」山本原本放鬆的姿態也忽然變得緊繃，身體向前探問道。
「不是。」吉田盛淡淡道。
山本和井上對視一眼，索性拿起了合同開始翻看，一邊看，一邊提出各種的可能。
「是因為合同期限？編輯的權力？還是你擔心出版周期？」
吉田盛帶著笑意，逐一搖頭否認。
「那......是什麼原因？」井上終於耐不住，沉聲問道。
吉田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遠處的東京塔，緩緩道：
「在東京這片鋼筋深海中，東京塔就像是一枚定海神針，在最高處放射出指引方向的光芒。
我私以為，一個優秀的作家，一定是有野心的，每一個作家，都不會甘心於只做構成塔上光亮的其中一枚燈泡，
成為燈塔，才是一個作家應該有的終極目標。」
他回過頭，正好對上了山本和井上驚詫的目光。
門外的低聲討論也戛然而止。
吉田盛緩緩起身，朝著井上深深躬身示意，道：
「井上主編，我不想只是成為貴社的一名簽約作家。如果可以，我想成為貴社的出版合伙人。」
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是一扇可以望見東京塔的落地窗，此時，遠處的東京塔，正閃爍著紅白相間的霓虹。
在辦公桌上，最新一期的《文藝》正被單獨擺放在正中央的位置。
井上招呼著山本和吉田二人坐在沙發上，轉身便去沖茶。
茶香氤氳，氣味是日本待客常用的抹茶。
相比之下，吉田還是更喜歡故鄉清冽的毛尖。
「沒想到啊，老師竟然和吉田君會在火車上相遇。看來，一切都冥冥中註定了。」
井上將茶穩穩地端放在吉田面前，臉上是嚴肅的表情，語氣卻很友善。
這讓吉田盛略感意外。
「年輕人，井上很少會給晚輩沏茶端茶，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個啊！」山本看出了吉田的意外，調侃了起來。
「老師，您就別笑話學生了。」井上表情依舊嚴肅，但是在山本面前，語氣卻帶著作為學生的恭敬。
「這可不是笑話，我是替你高興。」山本輕鬆地挨靠在扶手一側，嘆了口氣，「如今日本文壇青黃不接，派系繁多，像吉田君這樣的新人，我們應該很多年沒有見到過了吧？」
「是的。」井上摘下了眼鏡，深邃的瞳孔透著一股深沉，「冷峻的筆觸、大膽的觀點、深刻的闡釋，比起其他的參賽作品，吉田君的作品，帶著一股清冷的氣質，像是在拷問日本文壇的前路......」
面對兩人對自己的肯定，一股熨貼的暖意在他心中擴散開來，但他的臉上仍舊波瀾不驚。
「不過......」井上語氣突然微微轉變，帶著一絲疑惑，或者說是質疑，「雖然首獎已經是吉田君囊中之物，但我還是有個疑問。」
「請井上主編直說。」吉田君平靜道。
「本次徵文是現場作文，不會出現代筆或者作弊的情況，吉田君能短時間內寫出這樣的文章，不知可曾師承哪位大師？」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吉田盛並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在井上和山本期待的目光中，吉田盛才緩緩開口：「說來慚愧，我不過高中肄業，並沒有接受過任何專業的訓練。」
吉田盛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迎向井上那雙深邃的、帶著審視的眼睛，緩緩繼續道：
「我所書寫的一切，並非來自象牙塔中的教誨。」
「它們來自於多年來我送報途中看到的、在泡沫破滅後如垃圾般被掃出公司的中年社長，來自於報紙社會版面上那些『孤獨死』後許久才被發現的、無人知曉的名字。」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冽的重量，敲打在安靜的辦公室里。
「如果非要問師承……」
吉田盛的嘴角牽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那麼，我的老師，就是這個時代本身。是這個讓我們所有人都感到疼痛和迷茫的，平成時代。」
話音落下。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氤氳的茶香似乎都凝固了。
山本教授怔了片刻，隨即眼中爆發出無比激賞的光芒，他用力一拍膝蓋，仿佛想喝彩卻又怕打破這氣氛。
井上主編臉上的最後一絲疑慮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徹底消失了。他那總是嚴肅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鬆動，那是一種找到了稀世珍寶的、難以抑制的激動。
「吉田君，果然有著超出這個年紀的從容與篤定......」井上頻頻點頭，又起身走到一辦公桌前，拿起了一份文件，放在了吉田盛面前。
「按照之前的約定，我們會和首獎獲得者簽約，這是合同，吉田君可以過目。」
吉田盛目光落在合同上，只要簽下這份合同，他在東京就有了賴以生存的條件。
他拿起合同，仔細地翻看起來，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
穿越後的這些天，從他決定要闖入日本文壇開始，就特意查過資料也打聽過一些消息，知道新人作家的版稅通常低得可憐，大部分利潤都被出版社拿走。且新人作家幾乎沒有議價能力。
如此的話，如今只是一個新人的他，相當於只是幫出版社打工。
當他看到合同上10%的出版稅率的時候，徹底印證了他此前的擔憂。
文藝社並沒有因為自己的文章，在版稅上給予讓步。
井上很快就看出了吉田盛的顧慮，他身體微微後傾，語氣變得有些強硬，開口道：
「那個，吉田君。恕我直言，才華是才華，行規是行規。10%的版稅對於新人來說已經是頂格待遇，無數人求之不得。文藝社的平台和資源，遠不是這點版稅可以衡量的。」
吉田盛點了點頭，將合同緩緩地合上，語氣仍舊謙遜，眼神中卻帶著堅定：
「井上主編，我並不打算接受這份合約，我主動放棄簽約。」
咣當！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又在一群人的慌亂中突然被關上。
井上微微蹙眉，手中緊緊地捏著筆，有些意外。
要知道，《文藝》雜誌可是東京最有名的雜誌之一，無數新人擠破頭都想得到這一紙簽約。
吉田盛卻公然拒絕這樣的機會？
在吉田盛沉默的空檔中，門外傳來了傳來了一陣聽不清的騷動和低語。
吉田盛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神色，並沒有對外面的議論有任何的反應。
「只是因為版稅的問題？」山本原本放鬆的姿態也忽然變得緊繃，身體向前探問道。
「不是。」吉田盛淡淡道。
山本和井上對視一眼，索性拿起了合同開始翻看，一邊看，一邊提出各種的可能。
「是因為合同期限？編輯的權力？還是你擔心出版周期？」
吉田盛帶著笑意，逐一搖頭否認。
「那......是什麼原因？」井上終於耐不住，沉聲問道。
吉田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遠處的東京塔，緩緩道：
「在東京這片鋼筋深海中，東京塔就像是一枚定海神針，在最高處放射出指引方向的光芒。
我私以為，一個優秀的作家，一定是有野心的，每一個作家，都不會甘心於只做構成塔上光亮的其中一枚燈泡，
成為燈塔，才是一個作家應該有的終極目標。」
他回過頭，正好對上了山本和井上驚詫的目光。
門外的低聲討論也戛然而止。
吉田盛緩緩起身，朝著井上深深躬身示意，道：
「井上主編，我不想只是成為貴社的一名簽約作家。如果可以，我想成為貴社的出版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