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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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柏回頭,望遠鏡中景象令他心頭劇震:

  數百占塔殘兵列成方陣,手持火槍,槍管幽光閃爍。

  竟是佛蘭德斯新式火槍!

  「該死!」

  他心中一沉。

  佛蘭德斯人竟給殘部裝備新械!

  這很不對勁,且不說此刻的外夷野人,環顧地球,也只有容美有這些先進的武器。

  一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內外勾結那種。

  他失算了!

  「三段擊火繩槍隊!自由輪射!」

  二十名銃手扇形展開,火繩明滅,鉛彈織成火網。

  新式火槍尚未齊射,前排殘兵已成篩子,陣型瞬間崩潰。

  「殺!」

  安的猛然策馬衝出,水西兵扛炮緊隨。

  他盯著地上閃光的槍管,眼紅如血:

  「搶!誰搶到火槍,賞五十兩!」

  水西兵如餓狼撲食,棄械扒屍。

  楊鏗見狀也紅了眼,揮斧大吼:「沖啊!錫礦運輸權就在眼前!」

  可剛衝出,卻被滇軍盾陣擋住。

  「讓開!」楊鏗怒吼。

  張武冷笑:「滇軍清理戰場,播州兵退至側翼!」

  他早盯上這批火槍,豈容他人染指?

  兩支盟軍在屍堆中推搡廝打。

  安的趁亂命親兵將二十支火槍藏入鹽袋。

  楊鏗氣得跺腳,卻不敢硬撼。

  朱柏立於瞭望塔,將一切盡收眼底。

  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這群餓狼……不餵點肉,怎會聽話?

  「鳴金收兵!」

  號角突響,盟軍悻悻罷手。

  朱柏策馬陣前,銃管尚冒青煙:

  「清點戰利品,佛蘭德斯火槍歸軍械營;銀幣按出兵比例分配;香料……」

  朱柏目光掃過安的與張武,緩緩道:

  「歸麓川。」

  思倫發猛地抬頭,難以置信。

  安的臉色陰沉如鐵,正欲爭辯,卻見朱柏目光已落向自己鹽袋。

  藏槍之事敗露!

  安的垂首,心中暗罵:這牛鼻子,鬼精!

  張武佩刀緊握,咯咯作響,只能眼睜睜看香料被搬走。

  楊鏗盯著銀幣,盤算如何多撈一分。

  當夜,朱柏帥帳燭火搖曳。

  楊鏗捧錦盒跪地,內盛五十斤上等錫砂:

  「將軍,播州兵傷亡慘重,懇請……」

  「錫礦運輸權,給你。」

  朱柏打斷他,目光如炬:

  「但你要替我盯住安的。他藏了佛蘭德斯火槍。」

  楊鏗眼中精光一閃,叩首如搗蒜:「臣萬死不辭!」

  楊鏗退後,朱柏打開錦盒。

  錫砂在燭下泛光。

  朱柏忽然冷笑,錫砂倒入火盆,其中摻了三成鉛砂。

  連送禮都敢耍詐。

  楊鏗,你比我想像的更蠢。

  親兵入報:「將軍,滇軍在偷偷埋火藥,稱『清理戰場』。」

  朱柏踱至地圖前,指尖點在主港位置。

  沐晟想幹什麼?

  囤火藥,私藏火槍……

  還有那幾艘夜間靠岸的佛蘭德斯商船?

  他眯起眼,憶起半月前探子回報:

  「滇軍副將夜會上洋船,攜火藥樣品。」

  原來早有勾連。

  翌日,稅卡初立。

  安的穿新綢袍,攜侄安虎巡視鹽碼頭。

  周顯執算盤清點:「水西鹽船二十艘,每艘抽三成,合計…」

  「算個屁!」


  安虎一腳踹翻算盤,鹽粒灑滿周顯全身:

  「我叔說了,專營就免稅!再敢抽稅,燒了你稅卡!」

  周顯不慌,掏出協議,指尖划過條款:

  「專營免商稅,過港稅三成,盟軍共簽之約,安土司親手所蓋。」

  安的假笑,塞上銀票:「周大人辛苦,小意思……」

  周顯收票入袖,算盤重響:「安土司大義,下官這就『重新核算』。」

  待其走後,帳本記下一行小字:

  「水西鹽船二十艘,實抽一成五,余欠待補。」

  此乃朱柏授意:「陽奉陰違,先穩後治。」

  同一時刻,附屬港。

  楊鏗設卡攔下思倫發香料船。

  「錫礦運輸附加稅,每船抽兩成!」

  管事怒斥:「將軍許麓川商稅減半!」

  楊鏗匕首輕轉:「不交?船別想走。」

  管事無奈繳稅。

  香料船啟航,楊鏗將稅款盡數納入私囊,嘴角咧至耳根。

  這運輸權,真是搖錢樹!

  消息傳至朱柏,他正讀密信。

  李景隆密報:朝廷將削其兵權,燕王願助,條件是「共分西南」。

  朱柏冷笑,信投入火盆。

  朱棣的算盤,比楊鏗還精。

  親兵再報:「佛蘭德斯艦隊預計三日後抵金蘭灣。」

  朱柏望向滇軍營地,火藥味隨風飄來。

  他提筆寫信,火漆封印:

  「送與安的,沐晟欲奪其鹽路。」

  安的閱信,酒杯墜地。

  沐晟要搶鹽路?

  他猛然盯向楊鏗,後者正啃肘子,油光滿面。

  「楊土司,滇軍與佛蘭德斯人往來密切,你不知?」

  楊鏗肘子險落:「不、不知……」

  「不知?」

  安的一腳踹翻桌:「你與沐晟勾結,吞我鹽路!」

  楊鏗捂頭,血流如註:「是牛鼻子陷害我!」

  話音未落,張武帶兵闖入:

  「將軍有請,共商要事。」

  議事廳內,三段擊火繩槍置於案上,槍管冷光森然。

  朱柏環視三人:安的鼻青臉腫,楊鏗頭破血流,張武冷笑。

  「佛蘭德斯艦隊兩日後即至。」

  「盟軍須合力抗敵。」

  「合力?」安的譏諷:「滇軍不搶我鹽路,我才出兵!」

  張武怒:「血口噴人!」

  朱柏冷笑,甩出一疊密信:

  「沐晟致佛蘭德斯人,獻主港降敵,換『雲南王』之位。」

  又抽出一張:「這是從滇軍工匠處截獲——『特製慢燃火藥,用於延時點火』。」

  張武面色慘白。

  安的、楊鏗亦怔。

  原來他們早已被算計!

  朱柏拾槍,槍口直指張武:

  「滇軍是降或戰?」

  張武佩刀「噹啷」落地,顫抖跪下:

  「滇軍……願戰!」

  朱柏看著他抖動的膝蓋,忽然笑了。

  這齣戲,唱得妙極。

  當夜。

  安的送來二十船私鹽:「補稅。」

  楊鏗獻上純錫砂:「戴罪立功。」

  張武交出火藥庫鑰匙:「誓效忠將軍。」

  朱柏立於瞭望塔,望港口燈火。

  土司皆牆頭草。

  可佛蘭德斯艦隊將至,朝廷削權詔在路上,朱棣大軍壓境……

  他握緊火繩槍,槍管映著殘月,冷如玄鐵。

  翌晨,主港稅卡前喧聲震天。

  安虎踹翻紅木桌,鹽袋傾覆,白鹽滾至稅官周顯腳邊。


  「憑什麼抽三成?!專營就該免稅!」

  刀架周顯頸側:「你敢攔,我劈了你!」

  周顯推開衛兵,直視其目:

  「你動我一下,將軍就斷你鹽路。」

  安虎刀懸半空,冷汗直流。

  斷鹽路?

  水西商賈能踏平他家門檻。

  他收刀,踢飛鹽袋:「走!告訴叔!」

  周顯記帳:「水西私鹽二十船,扣三成收益,待議。」

  朱柏閱報,冷笑。

  「安的試我底線?」

  「讓周顯送帳本,下午『對帳』。」

  親兵方去,楊鏗鬼祟而入,袖沾礦灰。

  「將軍,附屬港稅卡能否如主港?思倫發屢扣我錫船,稱『壓商道』…」

  朱柏接過紅寶石,掂量。

  「思倫發敢扣你船?上月清剿占塔,是誰私售糧草予殘部?」

  楊鏗面如死灰。

  「將軍饒命!一時糊塗……」

  「稅卡事,我幫你。」

  朱柏擲還寶石:

  「但你得盯沐晟,他近日與佛蘭德斯商船往來頻繁。」

  楊鏗狂喜:「臣必辦妥!」

  朱柏目送其去,翻開帳本。

  私鹽、通敵、囤械……

  人人有鬼。

  朱柏提筆:

  「下午議事,議『私鹽』與『通敵』二事。」

  議事廳,氣氛凝如黑雲。

  朱柏摔帳本於安的面前,紅字觸目驚心:

  「二十船私鹽,扣三成收益,可有話說?」

  安的臉色鐵青,安虎欲怒,被他按住。

  「臣……無話。」

  「周顯刁難商隊,殿下須給說法!」

  朱柏轉向楊鏗:

  「楊峒首,你以為?」

  楊鏗心驚,忙附和:「是…是規矩。」

  張武冷笑,甩出書信:

  「這是從占塔營地搜出。楊鏗親筆,允供錫礦,換其不擾播州!」

  楊鏗癱坐,語無倫次:「偽、偽造!陷害!」

  朱柏不理,掃視眾人:

  「扣水西三成私鹽收益;楊鏗暫卸軍權,待查是否通敵。」

  又盯張武:

  「滇軍與佛蘭德斯商船密接,何解?」

  張武色變:「僅貿易!購火藥…」

  「購火藥?」朱柏冷笑:「盟軍火藥庫尚滿,你們買來作甚?」

  張武語塞。

  沐晟確在囤積,佛蘭德斯許以「開花彈」配方,條件:海戰時「按兵不動」。

  就在此時,親兵狂奔而入:

  「將軍!佛蘭德斯艦隊到!三十艘戰船,直撲主港!」

  眾人譁然。

  朱柏登窗,望遠鏡中,黑帆蔽日,骷髏旗獵獵招展。

  「各軍回營!備戰!」

  「滇軍守左翼,水西守右翼,播州楊鏗,戴罪立功,守附屬港!」

  楊鏗如蒙大赦,踉蹌而出。

  安的冷笑:「水西火藥,可別再『受潮』。」

  上次滇軍故意遲供,致水西死五十人。

  張武陰沉回應:「播州的錫礦炮彈,也別指望準時送達。」

  朱柏立於風中,心知肚明:此戰未啟,盟軍已裂。

  佛蘭德斯火炮轟鳴,城牆碎石飛濺。

  朱柏立瞭望塔,火繩槍槍管滾燙。

  「水西的『沒良心炮』呢?!」

  安的在右翼咆哮:「火藥!滇軍火藥未至!」

  左翼,張武喘息:「炮彈不足!楊鏗的錫彈未到!」

  朱柏心沉如淵。


  望遠鏡掃過附屬港,播州兵縮在堡壘,未發一炮。

  左翼滇軍炮聲稀落,炮彈落點離敵艦愈遠——似有意避讓航道。

  「放空炮!」朱柏咬牙,「沐晟!你敢背叛我?!」

  佛蘭德斯旗艦「復仇號」驟然轉向,炮口鎖定水西陣地。

  轟——!

  安的被氣浪掀翻,白鬃馬悲鳴躍海。

  「反了!都反了!」

  安虎欲沖,被朱柏拽回。

  「回來!軍械營…『改裝快艇,火箭匣齊備否?』」

  「準備!」

  「發射!」

  二十具火箭齊發,烈焰焚帆:「復仇號」濃煙滾滾,艦隊大亂。

  「追!」

  可盟軍戰船不動,滇軍鎖港,播州砍錨。

  「牛鼻子!你中計了!」

  張武狂笑:「沐將軍已與佛蘭德斯結盟!金蘭灣,歸我等所有!」

  楊鏗現身附屬港,身後跟著占塔降兵:

  「將軍,投降吧!朝廷許我為播州王!」

  朱柏看著背叛者,忽然笑了。

  他取出哨子,用力吹響。

  「嗚——」

  海面波濤翻湧,數十小船破霧而出,船上「黔」字旗獵獵飄揚。

  死士營!

  「沐晟想當雲南王?」

  朱柏舉槍,一槍爆張武頭盔。

  「楊鏗想當播州王?」

  第二槍,楊鏗眉心綻出血花。

  死士營火罐如雨,滇軍戰船烈焰沖天。

  安的掙扎爬起,顫聲問:「殿下……還打嗎?」

  朱柏立於血霧之中,槍口猶冒青煙。

  「打。」

  「把佛蘭德斯人趕出去,再清理門戶。」

  佛蘭德斯艦隊退去,金蘭灣海水赤紅如染。

  滇軍降兵跪沙灘,安的揮鞭抽打千總:

  「讓你背叛!讓你扣火藥!」

  朱柏立瞭望塔,回望內陸,塵煙中龍旗若現。

  佛蘭德斯退,盟軍叛……

  他如立懸崖,前是虎狼,後是斷崖。

  安的登塔,遞上截獲密信。這是沐晟寫給建文皇帝的,信中說:

  「容美私通佛蘭德斯,圖謀不軌。」

  「將軍,沐晟率殘部奔雲南,恐引朝廷大軍。」

  朱柏接過信,火折一點。

  火舌吞噬字跡,灰燼隨風而散。

  「他跑不了。」

  他負手而立,聲冷如鐵:

  「傳令,全軍備戰。算總帳的時候該到了。」

  殘陽熔金,血海無垠。

  朱柏身影孤絕,矗立瞭望塔巔。

  手中火繩槍,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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