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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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八卯時,清湖。

  晨光破霧。

  十艘戰船靜靜漂浮湖心,陳忠立於旗艦,目光如鷹。

  覃瑞率軍伏於岸畔林中,弓弩上弦。

  徐妙錦手持二十支火銃,藏身石後。

  遠方山林,黃帳房冷笑注視:

  「牛鼻子,你機關算盡,卻不知最後殺招,來自你信任之人。」

  他揮手下令:

  「引爆炸藥,送他們全軍覆沒!」

  導火索點燃,烈焰竄起。

  轟!

  堤壩崩塌,洪水如怒龍咆哮而出!

  就在此刻,朱柏立於高地,冷冷下令:

  「放信號,啟動第二防線!」

  只見湖兩側山壁之上,巨石滾落,鐵鏈拉起,早已預埋的鐵木樁迅速升起,形成屏障,分流洪流!

  主渠雖潰,湖心安然!

  「開火!!!」

  徐妙錦一聲令下,二十支火銃齊發!

  轟鳴震天!

  黃帳房親衛尚未反應,已被炸得血肉橫飛!

  「撤!!!」

  他驚恐大喊。

  可退路已被水西百人隊封鎖!

  覃瑞率軍殺出,箭雨傾瀉,沐家五百伏兵頃刻崩潰!

  劉六欲鑿船逃遁,被陳忠親手擒獲,鎖入囚籠。

  趙八提供的毒鐵情報及時送達,朱柏下令銷毀所有可疑火銃,換用備用武器。

  一場驚世陰謀,就此瓦解。

  初九子時,經略府。

  朱柏獨坐燈下,手中握著一張地圖。

  上面標記著三條航線:

  一條通往暹羅,

  一條連接水西鹽道,

  一條直指南洋諸島。

  他輕聲道:

  「水師未成,戰火已燃。然今日一役,不僅破敵,更為未來鋪路。」

  門外,陳忠跪地呈上鐵牌:

  「將軍,此物…我願交由您保管,直至洗淨恥辱之日。」

  朱柏接過,鄭重收入匣中:

  「不必交出。真正的榮耀,不在朝廷冊封,而在百姓口中流傳。」

  他望向窗外星空:

  「從今日起,容美不再依山而存,而將憑水而興。」

  …………

  九月初一,辰時。

  荊南經略府,會盟廳內。

  檀香繚繞,青煙如絲,在晨光中緩緩升騰。

  朱柏端坐上首,玄袍廣袖,面容沉靜,目光卻不經意掃過堂下諸土司的臉色。

  案幾之上,攤著兩份文書:一份是《荊南土司同盟細則》,墨跡未乾。

  另一份,則是蘇魯馬益港的通商帳本,紙頁泛黃,邊角微卷。

  帳本第一頁,赫然一行紅字:「月利五千兩」。

  施南土司田顯的目光死死黏在這串數字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田顯端茶的手微微一顫,熱茶潑出半盞,滴落在膝前衣袍上,竟渾然不覺。

  「田土司。」

  朱柏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銅鐘落井,震得人心一沉.

  「施南缺鐵,上個月我們運去三百斤精鐵,夠你打五十把腰刀了吧?」

  田顯連忙低頭:「回將軍,已盡數鍛造成器,皆為荊南所用。」

  「好。」

  朱柏指尖輕叩帳本:「今日請諸位前來,便是要將同盟之事,釘死在樁上。」

  朱柏頓了頓,目光環視眾人:「陸路商道既通,施南藥材走我荊南渠道入江南,利潤分你三成;作為交換…」

  朱柏語鋒一轉,冷若霜刃。

  「施南須出三百兵卒,協防荊南東境。此非徵調,乃共守門戶。田土司,可有異議?」


  空氣驟然凝滯。

  田顯心頭猛地一墜。

  三成利潤聽著誘人,可三百兵…

  那是施南近半戰力!一旦應下,形同割地獻兵!

  田顯眼角餘光瞥向側旁的散毛土司覃旺,見其頷首示意,只得強壓心悸,擠出一笑。

  「將軍為大局籌謀,施南豈敢不從?自當竭力效命!」

  笑聲中帶上諂媚,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翳。

  朱柏不動聲色,只將帳本推至田顯面前:「蘇魯馬益港下月將運回一批香料,若施南願引種,種子由我方無償提供,收成後統購包銷…比種藥材,利潤可不止三倍。」

  田顯瞳孔驟縮。

  香料在江南一斤值二十貫,若是成片種植,一年可增收兩千兩以上!

  田顯幾乎是本能地放下茶盞,身體前傾:「將軍此言當真?若果真如此,施南願多出一百兵丁,以表誠心!」

  滿堂鬨笑,氣氛登時鬆動。

  唯有朱柏心中清明如鏡。

  昨夜斥候密報:田顯曾私遣心腹,攜施南地形圖送往沐晟帳下,意圖借沐氏之力制衡容美。

  如今這般殷勤,不過是見利忘義、順勢攀附罷了。

  香料誘人,但人心更需鉗制。

  散會之際,朱柏特意將田顯留下來,遞上一小包油膏,語氣溫和:「聞令堂患風濕久矣,此乃暹羅豆蔻油,每日擦拭,寒濕可祛。」

  田顯雙手接過,掌心沁出汗珠。

  母親患病極少外揚,朱柏竟知之甚詳…

  莫非,私通沐晟之事,早已暴露?

  田顯脊背發涼,急忙表態:「將軍厚恩,施南上下銘感五內!自此之後,必與容美同心同德,若有二心,天地共戮!」

  朱柏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這才轉身,對隱於屏風後的覃瑞低聲道:

  「派細作盯死施南糧道。若再與沐家往來,香料種子,一粒不發。」

  利之所系,亦可為繩。

  捆得住人,亦能絞殺背叛者。

  九月初二,午時。

  蘇魯馬益港外海。

  碧波無垠,帆影點點。

  「荊南號」巨舶緩緩靠岸,艙門開啟,濃郁異香撲面而來…

  暹羅沉香、爪哇胡椒、占城肉桂,皆是江南豪族爭搶的奇貨。

  碼頭早聚十餘江南客商,翹首以盼,有人已當場開價,溢價五成搶訂。

  陳忠立於船首,望著忙碌裝卸的水手,面色卻不見喜色。手中握著一封密報:近日南洋海盜猖獗,已劫三艘大明商船,其中一艘,竟是沐家「雲滇號」。

  「頭領。」

  水手長低聲來報:「沐家船隊到了,泊在隔壁。他們船長派人傳話,欲與我等『聯合護航』。」

  陳忠眸光一冷。

  早不提,晚不提,偏在此時提?

  陳忠踱至船尾,遙望「雲滇號」。

  甲板之上,沐家長隨正舉杯遙敬,笑容可掬,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

  試探我航線,窺我水師虛實罷了。

  「回話。」

  陳忠咬著後槽牙:「聯合可行,但須依我路線,沐家船隻,一律殿後,不得擅自離隊。」

  當晚,雙船隊啟程返航。

  夜半,濃霧突起,海天混沌。

  陳忠立於指揮台,手持千里鏡,手心已滲冷汗。

  忽聞遠處轟然巨響…

  火炮破空!

  「備戰!」

  陳忠暴喝一聲。

  防潮火銃齊列舷側,火繩嗞嗞燃燒。

  沐家船陣卻亂作一團,一艘貨船被炮彈擦中船尾,烈焰騰起,哀嚎四起。

  陳忠目眥欲裂,卻不下令救援。

  「衝上去!打沉為首之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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