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聯合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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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晟大軍後撤的消息,如一道驚雷劈開烏雲,轟然傳入容美土司府。

  剎那間,壓抑多日的陰霾仿佛被撕開一角。

  有人鬆了口氣。

  有人低聲啜泣。

  甚至有幾個年邁的寨老,跪在地上對著北方磕頭,口中喃喃:「祖宗保佑…活下來了。」

  可朱柏沒有笑。

  他坐在燈下,指尖摩挲著一枚銅火帽,眼神沉得像深潭。

  他知道…這不是結束。

  是風暴前最危險的寂靜。

  沐晟撤了兵,卻不表態支持,也不阻止施南結盟。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他在等花兒謝。

  等容美拿出讓他不得不插手的理由。

  否則,他不會動一根手指。

  徐妙錦悄然走近,低聲稟報:「施南那邊,盟會照常籌備,紋絲未動。」

  朱柏點頭,目光未離手中火帽。

  他知道,施南不是不知道沐晟的態度轉變。

  但他們更清楚…只要朱柏一日不死,容美一日不降,他們就永遠無法真正吞下這塊肥肉。

  所以,他們要逼他現身。

  要在所有土司面前,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而他,必須反擊。

  不能等敵人上門。

  要先亮出獠牙。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校場地圖。

  「傳阿岩。」

  聲音不高,卻如刀出鞘。

  片刻後,阿岩疾步而入,甲冑未卸,眼中仍帶著連日操訓的疲憊,卻掩不住一股躁動的戰意。

  「將軍。」

  「我要你帶火器分隊,日夜演練一窩蜂野戰布陣。」

  朱柏盯著地圖,語氣冷硬:「三點要求:隱蔽、迅疾、覆蓋殺傷。」

  阿岩一怔:「又要加練?弟兄們昨夜只睡了兩個時辰…」

  「我說,要練。」

  朱柏轉頭看他,目光如炬:「你以為我在練兵?不,我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的機會。」

  阿岩喉嚨一滾,咽下所有疑問,抱拳領命:「末將領命!」

  他不懂權謀,但他懂朱柏的眼神。

  那是獵手盯住獵物時的光。

  接下來幾日,朱柏幾乎住在了工坊。

  他親自監造蜂巢式火箭架,反覆調整角度與發射間距;

  他命人繪製邊緣寨子的地形圖,標註風向、坡度、視野盲區;

  他還重新修訂了烽火傳訊的暗碼系統,確保信息不被截獲篡改。

  吳繹昕忍不住問他:「這些瑣事,交給匠戶便是,您何必親力親為?」

  朱柏抬眼,望著遠處群山:「因為你不知道,哪一根稻草,會壓垮駱駝。」

  他知道,自己沒有失敗的資格。

  一旦失手,不僅是他死。

  是整個容美,淪為砧板魚肉。

  第三日清晨,濃霧鎖山。

  青竹寨方向,忽然騰起一道黑煙。

  是烽火!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連點燃。

  「敵襲!!青竹寨遭劫!!」

  哨兵嘶吼聲劃破晨霧。

  土司府議事廳瞬間炸鍋。

  田老栓猛地站起,臉色煞白:「多少人?是不是施南動手了?!」

  「五十人左右,匪裝,打著向天富旗號。」斥候跪地稟報。

  「向天富?」

  田洪安皺眉:「這狗賊竟敢在此時動手?」

  「他不是蠢。」

  朱柏冷笑:「是有人推他出來試水。」

  所有人一凜。

  向天富,盤踞三界山區多年的悍匪,慣走偏鋒,專挑虛弱土司下手。


  如今容美內亂初平,外患未除,在旁人眼中,正是最好啃的一塊骨頭。

  可他們忘了…

  朱柏最擅長的,從來不是防守。

  是借勢反殺。

  「阿岩!」

  朱柏猛然回頭:「帶火器營出發,按預案行事。」

  「抓活的,尤其那個帶隊頭目。」

  阿岩雙目灼熱:「將軍是要…拿他做人質?」

  「不。」

  朱柏嘴角微揚,寒意森然:「我要他回去當我的舌頭。」

  堂中眾人皆是一震。

  這才明白…朱柏早就等著這一天。

  這不是防禦戰。

  是立威之戰。

  半個時辰後,阿岩率五十精銳踏上馳道。

  這是朱柏強行推動修建的軍用道路,寬三丈,夯土鋪石,貫通各寨。

  以往走一天的路,如今兩個時辰可達。

  沿途百姓只見一隊甲衣整齊、步伐如一的士兵疾行而過,人人背負怪異竹筒,腰佩短銃。

  沒人說話。

  沒人喘息。

  只有鐵靴踏地的聲音,如鼓點般敲在人心上。

  青竹寨,已是一片狼藉。

  屋舍被砸,糧倉被搬空,藥園遭踐踏。

  幾個寨民蜷縮牆角,滿臉血污。

  匪徒們正吆喝著清點贓物,笑聲猖狂。

  「哈哈,什麼護鄉營?屁都沒見一個!」

  「聽說朱柏快嚇尿褲子了吧?老子這就給他捎點土產回去!」

  話音未落…

  左側山樑上,一聲低喝響起:

  「一組,占高點!二組,封鎖退路!三組,蜂巢架設,目標…聚集群敵!」

  阿岩伏在岩石後,雙眼如鷹。

  「放!」

  「咻…咻…咻…!!」

  十餘支火箭拖著赤紅尾焰,撕裂濃霧,直撲寨中!

  轟!轟!轟!

  火光炸開,碎木橫飛,慘叫聲沖天而起!

  匪徒們從未見過這等天罰般的武器,瞬間崩潰。

  有人抱著頭蹲地哀嚎,有人轉身就跑,更有甚者當場尿褲子。

  「雷火!是雷火天罰!!」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阿岩已率步兵小隊沖入寨中。

  三人一組,藤牌在前,竹矛突刺,配合嫻熟如絞肉機。

  不到半炷香,戰鬥結束。

  屍體橫陳,哀嚎遍地。

  頭目被生擒,臉上還掛著驚魂未定的恐懼。

  阿岩一腳踹翻他,冷笑道:「你們主子向天富,可說過今天會遭天打雷劈?」

  頭目哆嗦著說不出話。

  當晚,俘虜被押回土司府。

  廳中眾人齊聚,等著看朱柏如何處置。

  斬首祭旗?

  公審立威?

  可朱柏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便下令:

  「給他治傷,餵飽飯,放他走。」

  滿堂譁然。

  田老栓失聲道:「放了?就這麼放了?!」

  「對。」

  朱柏端起茶盞,輕吹一口:「讓他回去告訴向天富…」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俘虜瞳孔:

  「容美,已經不是從前的容美。」

  「這一次,只是打個招呼。」

  「若再敢來,下次留下的,就不只是命了。」

  俘虜渾身劇顫,連連磕頭,連滾帶爬而去。

  廳中靜默良久。

  吳繹昕忽然明白了什麼,輕聲道:「將軍…是要他把恐懼帶出去?」

  朱柏一笑,未答。


  但他心裡清楚:

  殺一人,止一時之亂。

  放一人,傳千里之懼。

  這才是最高明的威懾。

  果然,不出三日。

  向天富部全面收縮,關閉山口,嚴禁外出劫掠。

  更有傳言說,向天富當晚摔碎酒碗,怒吼:「瘋子!那根本不是人!是鬼!」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傳遍溪峒諸部。

  護鄉營火器營一戰成名。

  「雷火軍」的名號,悄然流傳。

  而更深遠的變化,發生在暗處。

  徐妙錦再次送來密信,臉色凝重:

  「沐昌傳話…沐將軍對雷火器械極感興趣,願詳談技術細節。」

  「另,施南盟會…延期十日。」

  朱柏看完,唇角微揚。

  他知道,自己的答卷,沐晟收下了。

  但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施南之所以延期,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內部動搖了。

  他們必須重新評估:這個朱柏,究竟是不堪一擊的軟柿子,還是一個能引來黔國公青睞的潛力股?

  而沐晟的「感興趣」,也不是單純的欣賞。

  是試探。

  是考察。

  他要看看,朱柏是否具備成為棋子的價值。

  朱柏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他知道,下一步,必須更大膽。

  不能再被動應招。

  要主動入局。

  他轉身,召來阿岩與吳繹昕:

  「傳令下去…火器營全員輪訓,每月考核,不合格者淘汰。」

  「同時,秘密繪製施南三寨兵力布防圖,重點標註水源、糧倉、哨塔。」

  阿岩不解:「將軍,您真打算去赴會?」

  朱柏看著他,聲音低沉卻堅定:

  「我不但要去。」

  「我還要讓他們記得…」

  「是誰,親手掀了他們的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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