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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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柏話音未落,門外驟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山兵疾步入廳,單膝跪地。

  「峒首,山下哨探回報,湖廣都司兵馬來了,正四處懸賞緝拿假冒道士!」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偷偷打量了一番朱柏。

  「榜文上畫影圖形,極似這位道長!」

  田勝貴冷笑一聲,指尖輕叩短刃:「看來,你還是朝廷欽犯。」

  朱柏神色不動,只淡淡笑著開口。

  「他們要的是死人。而我帶來的,是活路。」

  田勝貴聞言詫異,表面卻不為所動。

  他朝山兵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野茶聽好的,道長嘗嘗!」

  他看到山兵走遠後,聲音低沉而富有壓迫感。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我皆知,這容美山水雖好,卻非世外桃源。」

  他摩挲著匕首,語氣微頓。

  「你要的,是庇護,是一條東去的安穩通道,或許……還有他日東山再起的根基。」

  田勝貴說完神色蕭然,輕嘆起來。

  「而我容美峒,地處湘鄂川黔之交,看似自在,稱雄一方,實則強鄰環伺。」

  他乾脆站起來,走到朱柏身邊,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

  「散毛、施南諸洞虎視眈眈,朝廷的刀也從未真正歸鞘。」

  他數完轉身看向遠方,目光深邃,似憶往事。

  「洪武年間,一道流官、一所衛所、一本戶籍冊,就能削去半壁權柄。」

  「洪武爺恩威並施,步步蠶食……我豈能不知?」

  他突然抬眼盯住朱柏:「你要借道容美,可以。但我所求者,不止過客之誼。」

  「第一。」

  他伸出兩指。

  「你王府匠作營的技藝:軍器鑄造、弓弩強化、工事營造之法,我要實學,不要虛名。」

  「第二,你麾下這些百戰老兵,須替我練出一支精銳山兵,熟悉山林戰法,能打硬仗,不輸漢家官軍!」

  他又加重語氣,強調結論。

  「我要的是能握在手裡、護我洞寨的真本事!」

  朱柏站起來,伸出手和他重重一握。

  「可以,但我需要一定數量的石匠、木匠、鐵匠……」

  田勝貴大喜:「實話告訴你,寨中除了僅有一位朝廷允許的鐵匠,石匠、木匠倒是不缺。」

  朱柏不太了解,田勝貴忙解釋:「你是不知民間疾苦,我們也需要修房造屋嘛,平時修修補補也需要用到!」

  「給我幾日,我搞個計劃出來。你可以著手挑選人手!」

  田勝貴心中雖不踏實,周邊小土司對他虎視眈眈,內部也不穩,他只能信這位王爺。

  萬一有朝一日,容米飛黃騰達了呢!

  ……

  竹樓外。

  吳繹昕扶著那孩子緩緩踱步,孩童面色蒼白,眼中卻多了一分清明。

  他望見朱柏,踉蹌奔來,緊緊抱住其腿,哽咽道:「爹……別丟下我……」

  滿堂皆驚。

  田勝貴猛然起身,目光如電掃過二人:「你說什麼?」

  孩子抬頭,聲音虛弱卻清晰:「他是我爹!」

  吳繹昕輕聲解釋:「這孩子昏迷幾日,剛醒。第一句話便是我要爹。」

  她從袖中取出半塊銅牌,遞向朱柏:「這是他祖父留下的遺物……您可識得?」

  朱柏接過一看,瞳孔微縮,這是陳友諒的親兵符,他沒見過,但看過資料。

  「你叫阿保,是嗎?」

  「嗯。」

  「你願意跟著我?」

  「想!阿公說,真英雄不殺無辜,救人才是大丈夫。您救了我,就是我爹。」

  火光跳動,映照朱柏眸中波瀾漸起。

  他緩緩解下腰間一塊青玉環佩。

  不要以為王爺出手就是刻龍紋的玉,他哪裡有?


  不過一塊尋常配飾,勝在溫潤內斂。

  朱柏將玉佩放入孩子掌心。

  「從今往後,你不再只是阿保。」

  他聲音低沉而堅定,響徹竹樓。

  「我為你取字『久保』,寓意長存仁心,不負所托。」

  他面對目光清亮的孩子,沒敢說出心中的話。

  他日若我能歸宗復位,必不負今日之諾。

  鐵牛單膝跪地:「少爺!」

  二虎與影衛齊刷刷躬身:「恭賀道長得子!」

  吳繹昕稽首低語:「道緣深種,天眷仁者。」

  田勝貴久久不語,只盯著那枚落入稚嫩手掌的玉環。

  良久,他忽而一笑,收刀入鞘。

  「有趣。一個道士,竟敢在這蠻荒之地立嗣定根。」

  朱柏迎上他的目光,坦然無畏。

  「道士更知骨肉之重,更懂人心可聚。」

  「你可知這孩子是誰?」

  田勝貴眯眼試探。

  「我不問他祖父是誰,只看他將來成為誰。」

  「若有一天,陳友諒舊部聞訊而來,要為你所用呢?」

  朱柏站起身,一手牽著久保,一手負於身後。

  「若他們放下刀兵,願築太平,我開門相迎。」

  他說完看向孩子。

  「若執迷仇怨,欲復舊恨,我亦不避一戰。」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摸了摸孩子的頭。

  「但有一點,這孩子,是我義子,受我託付。誰要動他,便是與我為敵!」

  田勝貴聞言,嘴角微揚。

  他在心中默念:此人將至親託付於我土司之地,等於以血脈為質,換取信任……

  倒也值得信賴。

  「好!」

  他拍案而起。

  「匠藝傳習,即日起由你主持;老兵編訓,聽你調度。但記住——」

  他目光凌厲:「若有一日背信,莫怪我容美不留客!」

  朱柏拱手,肅然道:「一諾如山,生死不負。」

  兩人相視一笑。

  「你我今日結盟,本該痛飲。奈何寨中今日斷酒,斷鹽……」

  田勝貴說完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容米土司面積可不小,奈何大家都沒心思放在內鬥中,反而忽略了經營。

  朱柏岔開話題:「客隨主便!明日請峒首派個嚮導,我先在貴地盤轉轉。剛議之事,當找個隱密的地方行事為妥。」

  田勝貴聞言沉思,而後笑道:「道長所言對極!我這就安排人帶道長去暫居的竹樓!」

  他說完朝不遠處招了招手,覃瑞屁顛屁顛跑了過來。

  「帶道長去休息,明日一早,你帶道長在山中轉轉,找一處隱蔽處行計劃事。」

  朱柏聞言破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覃瑞。

  回到住處,吳繹昕迫不及待問朱柏。

  「你真接下了?若為難,我們重新找地方即可!」

  朱柏順手將門關上,低聲輕語:「這是機會,也是挑戰。眼下當一邊練兵,一邊抓教育。」

  「先教他們說官話吧,語言不通如何溝通?」

  「不知他們要學習,我們也要學習這裡的土語。只有語言相通了,才能無障礙交流。」

  吳繹昕滿眼星星:「我倒是覺得,眼下雖收下了保兒,你我二人也當用心,爭取再生兩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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