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聖僧的腦迴路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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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金星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紋絲不動。

  銀白鬚髮自然垂落,微風吹得它亂舞,遮擋了他千溝萬壑的臉。

  但他額頭滲出的渾濁汗滴,無疑暴露出他內心的緊張與焦灼。

  天庭那邊,會是一番什麼風景?

  他不敢想。

  可他卻能聽到。

  那深扎神魂的棒鳴。

  那撕裂天穹的刀吟。

  那仙宮瓊樓大片坍塌的哀嘆……

  每多在此停留片刻,天庭的無上威嚴,就在那猴子和楊戩的棒下與刀下,被多剝掉一分!

  他心中誠惶誠恐。

  這位功德佛,自從完成佛門使命,證得佛果後,便在此地清修,完全不過問三界之事。

  他……真的會去管猴子嗎?

  他,還會認那個摧毀袈裟,重歸妖身,此刻正在攪動天庭、掀翻天庭威嚴的……劣徒嗎?

  太白金星的心,一點……又一點沉入谷底。

  或許,自己真的想錯了……也來錯了。

  成佛,自然要斬掉世間所有的情情愛愛,斷了凡塵之緣。

  那猴頭,早已成為聖僧修行感悟道路上的「過去」,是用來證道、獲取高深佛法的「劫」。

  劫既過去,誰又會回頭去看,去理會那「劫」的生死?

  去理會那「劫」的所作所為?

  心酸。

  苦楚。

  都在心底蔓延。

  「唉,我這個老牛鼻子,還是有太多情感,太放不下過往了啊……」

  他緩緩收起拱著的手,直立起身,蒼老且布滿褶皺的臉蛋,寫滿著是化不開的疲倦與傷感。

  轉身,便要就此離開。

  罷了。

  或許,這便是天庭的冥冥定數。

  是他李長庚,當年一念之私,所給天庭招來了這等曠世災難。

  今日,便任由他返程,回去與那天庭,與那凌霄寶殿,一同……

  就在他心灰意冷,邁出腿,準備再次化作流光返回那片毀滅且詭異的戰場時。

  他停住了。

  內心滿是不甘。

  不行!

  自己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想起那猴子被鎮壓在五指山下,自己時不時前去查看、觀望時。

  那雙假裝不在乎,卻依舊閃爍著不屈不撓的光芒眼眸。

  他想起那猴子西天取經路上,斬妖除魔,一身刀疤傷痕,卻仍然將一個凡人護在身後的身影。

  他更想起,那猴子在被「弼馬溫」三字勾起歷歷屈辱後,摧毀佛衣時。

  那令天崩,令地裂的妖氣下,所藏匿的一絲……淒楚!

  不可以!

  不可以就這麼離開!

  我就是如此多情多感之人,可那又如何?

  隔壁的太乙真人,可是能為哪吒傾盡所有!

  而我只是彎下身軀、拉下老臉來求情罷了,為何不可?

  太白金星猛然轉過身子,原本微微佝僂的腰脊,在這一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筆直。

  臉上的疲倦與傷感一掃而盡。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氣沉入丹田,更真摯誠懇了幾分。

  用盡畢生所學的仙家法訣,將自身的神念凝聚成一道血書。

  以燃燒部分元神的代價,朝著那片寂靜無聲的菩提林,重重砸了進去!

  「小仙李長庚,有急如星火之事,懇請求見——」

  「旃!」

  「檀!」

  「功!」

  「德!」

  「佛!」

  「!!!!」

  這五個字組成的名號剛傳出。

  咚——!!!

  菩提林原本颯颯作響的微風,瞬間停了。


  空氣中原本飄浮不定的塵埃,凝固住了。

  遠處靈山中傳出的渺遠梵音,全中斷了。

  旃檀功德佛!!

  這可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佛法名號。

  而是這位聖僧證道以來,佛門乃至整個三界,對他實力與道果的極高認可。

  每一字,都承載著滔天功德!

  每一音,都包含著天地理念!

  喚出此佛號,如見真佛親臨!

  然而。

  一息……

  三息……

  十息……

  百息……

  禪房之中,仍然鴉雀無聲。

  這五個字,好似死沉茫茫大海,連一星半點的浪花都沒有激起。

  太白金星的內心,徹底黯淡。

  涼了!

  眸中深處的光芒,盡數熄滅。

  他故作一笑,轉身便要化作流光,返回天庭,返回斬仙台。

  「無情,太上無情啊!」

  可就在他正巧轉身的一剎那間。

  一道輕柔、溫雅,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佛音,如同初晨敲響的鐘聲,直接驚醒了他即將崩塌的道心。

  「外門沒上鎖。」

  「進來便是。」

  太白金星身軀猛然一震,迅速回頭觀望。

  他望著那扇緊閉嚴實的大門,眸中閃著縷縷金光。

  不敢有絲毫失敬與薄待,立刻對著禪房的方向,畢恭畢敬的再次彎下腰脊。

  「是!」

  他整理起道袍,一步踏著一步,走到那扇看似普普通通的木門前。

  緩緩抬起手,輕輕往裡一推。

  咯吱——!

  木門應聲而開。

  那裡面沒有遍布佛光,沒有異香浸鼻。

  禪房內,陳設簡單樸實,沒有大雷音寺那般奢華富麗。

  一張蒲團,一個香爐,一個身穿月白僧袍的人,盤腿而坐,雙眸緊閉入神,寶相莊嚴。

  整個人,瀚如星海,氣息全都內斂其身。

  仿佛要與這方天地,與這間禪房,徹底合二為一。

  若非親眼目睹,任由誰用神念探查,都會以為這裡常年空無一人存在。

  他正是那位早已成就佛位,擁有滔天功德的——

  唐三藏!!!

  太白金星不敢抬頭直視,連忙低頭向前走幾步,來到蒲團前躬身。

  「小仙李長庚,拜見功德佛。」

  聲音落下,禪房內一片寂靜。

  唐三藏仍然保持雙眸緊閉的狀態,盤腿而坐,沒有絲毫微動作。

  但太白金星卻感受的到,自己後背發涼,無形的壓力蔓延全身各處。

  他很清楚,聖僧在看,在等。

  他不敢再有任何猶豫,用最快,最簡短的語速,將斬仙台內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托出。

  從陸長生接受審判,到楊嬋出現。

  從楊戩忽然間暴怒,到悟空出棒。

  當他說到楊戩用「弼馬溫」三字,羞辱悟空時。

  咚——!!!

  禪房內,驀然迴蕩微短的震動聲,那尊毫無動作的功德佛,終於有些許動作。

  但他沒有睜眼。

  只是那自然放在膝蓋上,捻著佛珠的右手,微微一晃。

  那個一直筆直不抖的香爐青煙,也在這一瞬間輕輕搖曳!

  「聖僧,果然還是很在乎那猴子的!」

  太白金星捉到這一幕,心跳異常劇烈。

  他知道,自己說到關鍵的地方了!

  隨後,馬上將所有內心深處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傾述出來。

  「聖僧啊!」

  「您知道的,那三個字,可是悟空心裡最大的枷鎖!」


  「是鎮壓他心頭五百年,比五指山更重的枷鎖!」

  「他……他聽完當場瘋了!」

  「他摧毀了佛祖親賜的金燦袈裟,散去了一身沉澱已久的佛光,重新回歸……回歸齊天大聖的妖猴本面!」

  太白金星的聲音歇斯底里。

  「他與楊戩,皆喚出那萬丈法相真身,正在那斬仙台上空,九天之上,一決生死!」

  「星河倒懸,天穹塌陷!」

  「在這樣打下去,整個場子,整個天庭,整個三界都有可能被他們給破壞呀!」

  說到最後,這個在三界活了不知過了多少個萬年的老神仙,竟像個被欺負的三歲孩童來到大人身邊訴述,而後直接哭了起來。

  是真的真情實感?

  還是假的真情實感?

  這誰又會知道?!

  下一刻,太白金星當場跪倒在地面,用著膝蓋挪動幾步,對著那尊一動不動的功德佛,重重叩頭!

  咚!

  咚咚!!

  「聖僧!」

  「悟空那猴兒,如今怒火攻心,妖性大漲!」

  「三界之內,我能想到可以降服他的!只有您一人啊!」

  咚!

  又是一記響亮的磕頭聲,撞得他頭昏腦脹,眼冒金星。

  現在是真跟名字對上了!

  「小仙懇請,您看在往日西天取經之路上,那十萬八千里的師徒情分!」

  「出手!救天庭於危難當中!」

  「這也算……算是救悟空於水火之中呀!」

  話音落下,禪房依舊死寂。

  太白金星勇敢抬眼望去,眼中剛升起的縷縷煙火,又再次熄滅。

  聖僧還是……決定漠不關心嗎?!

  ……

  「李星君,貧僧且問你。」

  聽到聲音,太白金星渾然一震。

  「聖僧請講!」

  「那人族陸長生,除了你說的那些,還說了什麼?」

  嗯?!!!

  聽到此話,太白金星當場錯愕住了,半天說不出一句。

  這不對吧!

  眼前這位功德佛,是不是坐禪坐久,腦子燒壞了。

  天庭快要被拆了!

  他最疼愛的徒弟,快要徹底墜入魔道,永生不得輪迴了!

  而聖僧他……

  不關心悟空!

  不關心楊戩死活!

  不關心天庭的存在與消亡!

  反而……

  對一個素不相識,修為極低的人族散仙的言論,如此感興趣!

  這腦迴路,是不是不對勁啊?!

  太白金星的道心徹底混亂,支支吾吾的開口,企圖將話題拉回。

  「聖僧……您……您不擔心悟空嗎?他可是正在……」

  「貧僧在問你話。」

  唐三藏的聲音依舊輕柔、溫雅,但又好似一把無形無感的戒尺,抽打在太白金星的神魂與道心!

  讓他身體不由得顫抖,從那腦海雜亂無章的錯愕中,回過神來。

  冷汗,已然順著後背滴落在地。

  他錯了。

  錯得特別離譜!

  眼前這位,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任由誰來都可以哄騙、沒有任何戰鬥力的取經人。

  他如今是一尊真正的佛!

  一尊看破世間萬法,擁有滔天功德的聖僧!

  所見、所想、所感,豈是自己能猜測和理解的!

  太白金星不敢再有其他煽動情緒的想法,開始回憶起斬仙台發生的所有事情。

  這一次,不再提及楊戩的暴怒,不再提及悟空的瘋癲。

  而是將所有的想法,聚集在那個一切腥風血雨的源頭——

  人族散仙!

  人族罪仙!

  被審判的主人翁,陸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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