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天,當年他不就捅破過嗎?你們可有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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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聖僧的話……」

  太白金星低下腦袋,聲音苦澀。

  「那陸長生在鎮獄明王威嚴的審判下,並沒有求饒、認自己有罪。」

  「不過……他當著斬仙台所有神佛妖魔的注視下,承認毀佛門廟宇七七四十九座,打傷佛門,斷佛門香火。」

  「但他說的是,他毀的,是那打著神佛之名,行惡人惡事的廟宇!」

  「他打的,是那胡作為非、視人命如草芥的信徒!」

  「他斷的,是那掠奪平民百姓血汗,害得他們支離破碎的傳承香火!」

  「他問鎮獄明王,自己何罪之有!」

  說到這,太白金星悄悄抬起雙眼,瞥了一眼唐三藏的表情。

  那尊身影,仍然盤腿而坐,沒有動作。

  只是那原本捻著佛珠的右手大拇指,忽然停下撥動之舉。

  太白金星心跳怦怦直跳,嘴唇微微顫抖,繼續講下去。

  「他還質問所有仙家,修得仙位,獲得高深法力,就是為了坐在高處,事不關己嗎!」

  「鎮獄明王勃然大怒,於是提出用【阿賴耶之眼】,查看他累世罪業,讓他徹底身敗名裂,結束審判!」

  「可……可那無上至寶,就像我之前跟您講的那樣,一開始有滔天罪惡業力,可轉瞬之間卻是一處洞天福地的仙境,一位白衣長袍書生。」

  關於這一點,之前的話語裡面都是一筆帶過,全部重心放在孫悟空與楊戩的衝突上。

  而現在,他將那畫面中的場景一五一十講解。

  包括陸長生溫文儒雅之舉。

  包括那碗讓楊戩暴怒的粥。

  更包括那句讓他這個活了無數年的老神仙都為之動搖的——脫離世俗紅塵,斬斷人世間的情情愛愛。

  再到之後,書生守在寒風刺骨的屋外前院,整夜無眠,飽讀舊書。

  「聖僧,那書生所讀之書,並非什麼神通術法,也不是凡間功法秘籍。」

  「而是一本名為《民生》的記述文!」

  「小仙當時沒有認真觀看,但能記得幾個詞語。」

  他又瞥了瞥唐三藏的臉色,聲音有些低沉。

  「析……骸……易……子……」

  「屍……橫……遍……野……」

  「妻……離……子……散……」

  「賣……兒……賣……女……」

  當這四個詞語,十六個字,從太白金星嘴裡吐出。

  禪房內。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迴蕩在其中。

  太白金星陡然抬高腦袋!!

  只見那尊一直毫無波瀾的功德佛,手中那串盤了數百年,早已經萌生出無上佛性的菩提子佛珠。

  竟然從……從中直接斷裂開!

  一顆顆溫亮光潤的佛珠,掉落在地,朝著四面滾動。

  與此同時。

  唐三藏那雙緊閉的眼眸,猛然睜開!!!!

  太白金星神魂開始顫抖。

  這……這雙眸子中!

  沒有佛法光芒的遍布,沒有以慈悲為懷的理念,更沒有鎮妖除惡魔的威嚴。

  清淨,安寧,風平浪靜,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瀾

  但下一刻,他又突然意識到。

  自己說了大半天他徒兒要成為魔,天庭要覆滅,這位功德佛都不動聲色!

  可當自己說出一個凡人書生,讀著一本記錄著凡間百姓疾苦的記述文時……

  聖僧卻……在瞬間破了那顆沉定已久的……

  禪心!!!

  嘶——!

  太白金星默默倒吸一口涼氣。

  自己原來從一開始,就想錯方向了。

  今日這場足以毀天滅地的曠世大戰,根源就不在斬仙台那兩個怒火中燒的戰神身上!

  真正的根源,是那個被所有神佛妖魔,包括他自己,都下意識忽視的螻蟻——


  那個人族罪仙陸長生!

  而在聖僧心裡,還可能是那本記錄著「析骸易子」、「屍橫遍野」的凡間記述文!

  我們這些居高臨下的神仙之所以沒有往這方面想。

  單單是因為那罪仙地位卑微,修為甚低!

  可眼前這位功德佛,和他們截然不同!

  他是真正在凡間經歷很久,體會過凡間疾苦,心系蒼生百姓的絕世大能!

  但是……

  如今就算自己反應過來,又如何?

  那曠世大戰,天庭危機,早已經發生!

  斬仙台上一棒一刀,每一次的碰撞,都在剝下天庭最後的臉面!

  太白金星想到此處,道心又被急躁充斥,重重再次磕頭,額頭狠狠砸落在冰涼的地磚上!

  咚——!

  「聖僧!」

  「蒼生百姓雖然生活疾苦,但眼下有危險的是悟空啊!」

  他將最後的希望,完完全全寄托在了這位唯一能阻止那隻瘋猴子的聖僧身上。

  然而。

  他的話,還未來得及繼續講到,就被唐三藏那毫無漣漪的聲音打斷。

  「星君。」

  唐三藏那雙眼眸,堅定注視著太白金星。

  「你以為,悟空最開始阻攔二郎真君,當真就跟他說的一樣,只是為了這場好戲不被破壞嗎?」

  什麼?!

  太白金星當場閉嘴,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大腦空空如也。

  不是為了看好戲,那是為了什麼?

  那猴子的性格,三界誰都知道!

  他阻攔楊戩,不就是想欣賞他死對頭,那司法天神的憤怒姿態,順便看一場極其盛大的鬧劇好戲嗎?

  可沒等他想出個所以來,唐三藏的第二個問題,紛至沓來。

  「那人族陸長生,無法無天,以凡人軀體,質問遍天神佛,言自己無任何罪惡……」

  「他說,自己錯在自己沒有背景……天地不公。」

  「這般場景,星君……」

  「你可覺得……熟悉?!」

  熟悉?!

  轟隆——!!

  這兩字,好似一道無形無感的九霄神雷,徑直劈落在太白金星的腦海。

  那顆原本被錯愕、驚慌和疑惑充斥的腦袋,在這一剎那,被徹底劈開。

  一道封存了數百年的畫面,從記憶最深處被狠狠掀開而出,熾烤著他的神魂——

  南天門,坍塌。

  琉璃般,化作漫天血色火雨。

  畫面正中央。

  是那個被十萬天兵天將團團包圍的石猴,渾身傷痕累累!

  鎖子黃金甲殘破,鳳翅紫金冠斜落,一根翎羽被神血沾染變紅,虛弱垂落。

  但他手中那根金箍棒,仍然無所畏懼,牢牢指著雲霄之上,那座冰冷、至高威嚴、神秘莫測的凌霄寶殿!

  他的身後,是被火焰焚燒殆盡的花果山,是一群命在旦夕的猴子猴孫!

  他的身前,是被刀劍戟組成的無盡深淵,是神佛冷淡無色的審判目光!

  他孤身一人,對抗著整個天庭,整個西方佛門,整個三界的天規律法!

  太白金星隱隱約約回憶起。

  自己當時還躲在托塔李天王的背後,聽著那隻不屈不撓的妖猴用著粗啞的聲音,發出最強硬的質問!

  「俺老孫被天地孕育,生於天地,何罪之有?!」

  「憑什麼你們就可以居高臨下,一言便可以定俺老孫生死與自由,屠殺我猴子猴孫?!」

  「這天,不公!」

  「這地,不平!」

  「竟然是這般情況,俺老孫今日,就要用這棒子,把它捅破!」

  ……

  那畫面,那言語。

  和如今斬仙台中央,那個此時跪在數道枷鎖之下,被無數神佛籠罩的身影,極致相似!


  人族陸長生,身後是《民生》里那屍橫遍野,析骸易子的凡間地獄。

  他身前,是鎮獄明王無理的審判,是遍天神佛冷淡的目光。

  他同樣孤身一人!

  卻同樣腰脊不屈不撓!

  同樣,燃燒著對天地不公平的熊熊烈火!

  「我,陸長生,何罪之有?!」

  一個仙石出身,一個肉體凡胎。

  一個蓋世神法,一個瘦小無助。

  可他們質問這蒼天,質問那神佛的眸子,卻如出一轍!

  太白金星的喉嚨好似被什麼東西堵住,呼吸有些苦澀。

  他好像明白了。

  那猴子阻攔楊戩,或許真有一點看戲的成分。

  但真正讓他摧毀佛衣袈裟,重新回歸妖身也要保住那陸長生,最根本的原因……

  不是這人對他來說很重要。

  而是……

  他在這人族小輩的身上,看到了——

  自己!!!!

  那個凡人,才是斬斷孫悟空內心深處所有屈辱,所有不甘,所有壓抑已久仇恨的……鋒利砍刀!

  「星君!!」

  唐三藏柔和的聲音,將他從那片無邊血海的記憶當中拉了回來。

  「他二人,一個是天地孕育,一個是人族凡胎。」

  「一個修的,是逆天改命的道。」

  「一個修的,是憂國憂民的道。」

  「看似截然不同,實則……兩者沒有區別。」

  唐三藏站起身環繞著禪房行走,一步又一步,撿起掉落在地面的菩提子。

  那雙毫無波瀾與漣漪的眸子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曲高和寡的幽深光芒。

  「他們,都是這三界遺棄的孩子呀!!!!」

  「……」

  「……」

  話落,唐三藏走到一旁簡陋的禪房角落。

  只見他緩緩提起一個布滿灰塵的燒水壺,點燃底下的炭火,開始燒水。

  太白金星僵硬在原地,顯然有些不理解對方的動作。

  十萬火急呢!

  聖僧竟然……竟然還有閒心燒水,品茶?!

  他想張嘴,想催促。

  可想了想還是閉上,因為他不敢。

  只能眼巴巴看著唐三藏將水燒開,倒入一個有缺口的茶碗,然後靜心等待。

  等待著熱氣騰騰的水,變得適溫。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這份寂靜中反覆灼燒。

  片刻後。

  唐三藏端起了那碗水,雙手遞了過去。

  「太白星君,喝口吧。」

  「說這麼多,自然會口乾舌燥。」

  轟隆——!

  太白金星注視著那碗晶瑩剔透的溫水,再望著唐三藏那雙清澈得不起一絲漣漪的眼眸。

  腦子忽然靈光一閃!

  這畫面……

  這舉動……

  這碗溫水……

  不就是和【阿賴耶之眼】中,那個白衣長袍書生為三聖母楊嬋所做的一切完全相同嗎?!

  「聖……聖僧……」

  太白金星的聲音發顫,被這離奇的一幕,嚇得道心狂跳。

  但心裡更急!

  「悟空他……他快要把天捅破了!」

  唐三藏沒有收回握住茶碗的手,仍淡然望著他,聲音溫和的有些恐怖。

  「天,當年他不就捅破過嗎?」

  「你們可有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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