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圍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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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點算(怎麼辦)?」

  駱森的警務本能告訴他,直接抓捕一個有明確嫌疑的人是標準流程。

  但他對陳九源的信任,讓他壓下這個衝動。

  「直接去抓,只會驚走他背後的人。」

  駱森自己接過話頭,指節「篤篤」敲擊桌面:

  「而且九龍城寨是三不管地界,我的人大張旗鼓進去拉人,程序上過不去,還會惹毛裡面的字頭(社團)!到時候槍聲一響,事情鬧大,懷特那邊我根本交代不了。」

  「所以,要讓他自己爬出來。」陳九源眼底光芒一閃。

  他指著地圖上樑通的木屋位置。

  「駱Sir你看,梁通那間木屋是臨水違建,屋腳幾根木樁直接打進河道,這種吊腳樓的結構,對水流和地下的動靜,比任何屋宇都敏感。」

  「你的意思是……整點動靜?」駱森的警務直覺開始運轉,「可任何陌生的響動都會讓他警覺,甚至讓他背後的人察覺到是我們在布局。」

  「不是尋常的響動。」陳九源嘴角牽動一個難明的弧度,「我們要造一種他分辨不出源頭,卻能勾起他骨子裡恐懼的動靜!一種……低頻的共振。」

  他抬起頭,目光在駱森驚愕的臉上停留一瞬。

  「駱Sir,警署或者工務司署的倉庫里,有沒有修路用的那種死沉的鐵鏈,或者撬路的鐵棍?」

  駱森怔了半秒,思路立刻接上:「有!工務司署的倉庫多的是!你想……」

  「沒錯。」

  陳九源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三個位於「一線天」水道上游、下游和交匯處的位置。

  三個點在圖上構成一個不等邊三角形,恰好將梁通的木屋圍在核心區域。

  「今晚入夜,你派三組信得過的便衣,去這三個位置的地下水道檢修口。不需要他們做什麼複雜的事,只需要用鐵鏈或者鐵棍,貼著水道的石壁,持續、緩慢地拖行,不要停。」

  陳九源的話語透出一種精密的計算。

  「那種沉悶、持續的拖行聲,會順著水流和濕潤的土層傳導!對於一個活在臆想里的瘋癲老頭,他腳下的木樁會接收到一種持續的低頻震顫。到那時,他不會覺得是有人在外面搗鬼,他只會覺得……是他守護的東西,在井底下不耐煩地翻身。」

  駱森替他講完後半句,後背的肌肉無聲繃緊。

  這不單是誘捕,這是用目標的信仰,為他量身打造了一座心理囚籠。

  「他要是心裡有鬼,一旦察覺他供奉的東西『不安』,他這個『守護者』一定會第一時間出來查探,甚至……試圖安撫......」

  陳九源站起身,目光投向警署的大門,那裡是城寨的方向。

  「警署的人只需在『一線天』的入口外張網,他一離開那間木屋,就沒了地利!到時候人贓並獲,他背後就算有天大的勢力,也來不及反應。」

  「好!」駱森胸膛劇烈起伏一下,將所有情緒壓下。

  「就照陳先生的法子辦!這招『引蛇出洞』,既能抓捕嫌疑犯,又規避了在城寨里動手的政治風險!高明!」

  他立刻召集了阿炳和大頭輝等幾個心腹,將這個匪夷所思的計劃布置下去。

  探員們聽得面面相覷,用鐵鏈在下水道里刮牆來抓人?

  這簡直比聽粵曲大戲還離譜。

  但出於駱森的權威和底下人對他的信任,他們沒有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夜,更深了。

  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伴隨著幾條沉重的鐵鏈,正悄無聲息沉入九龍城寨最黑暗的腹地。

  ---------

  子時,萬籟俱寂。

  「一線天」深處,鬼手梁通的破敗木屋內,只有一盞豆大的油燈在搖曳,將他佝僂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扭曲拉長。

  他正跪在牆角的神龕前,對著一塊用紅布包裹的黑色骨片念念有詞,神情癲狂而虔誠。

  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的震動,從腳底的木板順著他的膝蓋骨,酥酥麻麻地傳了上來。

  「嗯?」

  他停下念叨,側耳細聽。

  巷道里只有遠處水渠的滴答聲和幾聲慵懶的犬吠。


  是幻覺?這幾日心神不寧,咒術又被反噬,身體大不如前了。

  他自嘲地搖頭,重新趴下,將額頭貼住冰涼潮濕的木板,準備繼續禱告。

  「嗡——」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了!

  那股震動並非來自地面,而是來自地底深處!

  木屋那幾根深插入水道淤泥里的樁腳,正將那股不安的頻率,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傳遞上來。

  那不是地震的搖晃,也不是人走路的腳步聲。

  那是一種……某種巨大的東西在狹窄的地下水道中,極不耐煩地蠕動、翻身時,身體摩擦著石壁發出的聲音!

  是太歲爺……

  太歲爺被驚動了!?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梁通渾濁的眼球不受控制地亂轉,嘴唇開始哆嗦,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情緒,瞬間爬滿了那張乾枯溝壑的臉。

  是那個後生風水佬!一定是他!

  他不僅破了我的術,還驚擾了太歲爺的清淨!

  那聲音持續了一炷香的功夫,不急不緩,然後又突兀地消失了!

  萬籟俱寂。

  可梁通再也坐不住了,他心中的恐懼久久無法。

  他必須出去看看,必須去安撫井下的「神明」!

  「吱呀——」

  一聲輕響,陳舊的木門從內側拉開一條窄縫。

  一個佝僂乾瘦、狸貓般的影子,貼著門框滑了出來。

  他貼著牆根,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異狀後,才手腳並用地朝著巷道盡頭的古井爬去。

  他的動作迅捷無聲,完全不像一個年近六十的老人。

  百米之外的一處閣樓上,黑暗中,駱森的瞳孔在軍用望遠鏡後驟然收縮。

  「魚,出水了。」他對著身後的夥計,冷靜地比出一個收網的手勢。

  ---------

  梁通毫無察覺。

  他奔到井邊,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濕滑的青苔上,對著黑不見底的井口連連叩拜。

  「息怒……太歲爺息怒啊……」

  他對著井口,聲音因恐懼而發顫:

  「是不是……是不是阿通做得不好?是那個後生風水佬驚擾了您?」

  「您再等等……再等等……他很快……很快就會變成新的祭品了……」

  話音未落。

  「不許動!差人!」

  一聲石破天驚的斷喝,如同平地炸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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