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龍銜鳶尾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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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瞬間撕裂黑暗,從四面八方將他死死鎖定。

  黑洞洞的槍口,從屋頂、巷口、牆後,將他圍得水泄不通。

  梁通的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表情凝固在諂媚與恐懼之間。

  他茫然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著那些手持武器、眼神冰冷的便衣,眼中滿是無法理解的錯愕。

  「梁通,涉嫌刑事恐嚇,你被捕了。」

  駱森從人群後走出,手裡的韋伯利左輪手槍穩穩地指向梁通的眉心。

  見到駱森,梁通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猛地從地上抓起一把濕滑的污泥,甩向駱森的面門,同時整個身體不退反進,竟是想一頭撞進古井裡!

  「想走?沒那麼容易!」

  兩名早已埋伏在側的便衣探員如猛虎下山般撲上,一人抱腰,一人鎖喉,用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腰,三兩下便用粗麻繩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搜!」駱森抹掉臉上的泥點,手臂一揮。

  幾個便衣立刻沖向不遠處的木屋。

  陳九源也跟了進去,有些事,他必須親眼確認。

  一股濃重的霉味混合著尚未乾透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屋子不大,一張木床,剩下的空間堆滿木工工具和半成品的木料。

  一個便衣正要習慣性地檢查床底,陳九源忽然開口:「等等!」

  他指著床腳一個不起眼的凸起。

  那名便衣愣了一下,旋即會意,用槍托的長柄輕輕一碰那個凸起。

  「咔噠!」

  牆壁上應聲彈出一個暗格,幾支淬了烏黑毒液的弩箭「嗖」地射出,死死釘在對面的牆上,箭尾兀自顫動不休!

  在場的警員們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若不是陳先生提醒,剛才冒失檢查的夥計,此刻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

  陳九源的視線卻越過眾人,被牆角一個簡陋的神龕吸引。

  神龕上供著一塊黑漆漆的「牌位」,前面擺著幾個乾癟發黑的野果。

  一股陰冷刺骨的怨氣,正從那「牌位」上絲絲縷縷地散發出來。

  他走上前,定睛細看。

  那根本不是什麼牌位,而是一塊小孩的……頭蓋骨碎片!

  骨片上用硃砂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生辰八字,筆畫間充滿了血與淚的凝滯感。

  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骨片的瞬間,識海中的青銅八卦鏡驟然嗡鳴!

  八卦鏡面上的古篆文字隨之流轉:

  【勘察目標:孩童頭蓋骨碎片】

  【偵測到強烈怨念與煞氣殘留:源自非正常死亡的七歲男童。】

  【強行解析關鍵記憶碎片……警告!怨念過強,解析將對宿主神魂產生巨大衝擊!】

  【煞氣+2,當前煞氣值:2】

  還未等陳九源反應過來,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已經沖入他的識海!

  耳邊,稚嫩的童謠聲毫無徵兆地響起,清脆的聲音宛若就在他耳畔徘徊——

  「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檳榔……」

  視野瞬間扭曲——

  ……一個穿著考究三件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洋人,正笑著將一顆西洋糖果遞給一個七歲的小男孩……

  ……畫面扭曲,古井的井沿……

  ……男人臉上溫和的笑容剝落,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面金表的指針,似乎在確認時間……

  ……孩子天真地問:「叔叔,你在等什麼呀?」……

  ……男人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另一隻手卻猛地抓住他的後頸……

  ……天旋地轉的墜落感……冰冷的井水瞬間淹沒口鼻,灌入肺中……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光線里,一抹金屬的反光刺入眼帘……

  ——男人西裝袖口上,一枚獨特的袖扣,圖案是……

  ——一條盤龍,銜著一朵西洋鳶尾花!

  「陳先生!你沒事吧?!」


  駱森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將陳九源從那令人窒息的感官洪流中拽回。

  陳九源身體劇烈後仰,一手扶住旁邊的桌沿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臉色慘白如紙,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劇烈地乾嘔起來,仿佛自己也經歷了那場溺亡。

  「沒事。」他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這屋裡的怨氣太重,衝撞了一下。」

  他的目光望向屋外那個被死死按在地上、還在瘋癲咒罵的梁通,眼神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悲哀與憐憫。

  這個可憐的父親,竟把殺子仇人飼養的「龍煞」,錯當成「神明」來祭拜。

  甚至,用自己親生兒子的遺骨,作為安撫仇人、祈求庇佑的祭品。

  這世間,還有比這更荒謬、更悲慘的事情嗎?

  駱森的聲音將陳九源從那令人窒息的感官洪流中拽回。

  陳九源身體後仰,一手扶住旁邊的桌沿才穩住身形。他臉色慘白,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劇烈乾嘔,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嗆咳聲。

  那稚嫩的童謠、那糖果的甜膩、那被按入水中的冰冷窒息感,此刻依舊纏繞在他的神魂之上。

  「沒事。」他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這屋裡的怨氣太重,衝撞了一下。」

  駱森不是初出茅廬的警校生。

  他看著陳九源煞白的臉和那雙布滿血絲、殘留著未消退恐懼的眼睛,知道事情絕非「衝撞了一下」那麼簡單。

  「陳先生,」駱森壓低聲音,扶住他的手臂,「你看到了什麼?」

  陳九源沒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腦中那混亂的記憶碎片拼湊起來。

  「駱Sir,」陳九源終於開口。

  他湊近了身體,壓低聲音在駱森耳邊道:「梁通的兒子梁寶,不是失足溺亡!」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他是被人謀殺的。」

  駱森的瞳孔驟然收緊!

  「五年前,光緒三十二年七月十四,盂蘭節前一日。」

  陳九源的聲音平直:「一個鬼佬用西洋糖果騙取了梁寶的信任,將他帶到古井邊。在確認了某個特定的時辰後,親手將他按進井裡,活活溺死。」

  「你怎麼知道?!」駱森失聲問道。

  陳九源沒有解釋自己的能力,只是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在自己沾滿灰塵的袖口上,畫下一個圖案。

  他的指尖在布料上勾勒出一條蜿蜒的龍形,龍口之中,銜著一朵線條流暢的花。

  「一條盤龍,銜著一朵西洋鳶尾花。」

  「盤龍鳶尾……」駱森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

  他驀然想起,幾日前,在處理那十三宗懸案的物證時,陳九源曾讓他特別留意一枚從「百足穿心煞」核心沖刷出來的、鏽跡斑斑的鐵牌。

  那鐵牌上的徽章,正是一模一樣的「盤龍鳶尾」!

  「德記洋行!」

  駱森的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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