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聖者e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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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聖者eva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橫濱掃部山城市公園。

  夏日的陽光潑灑在翠綠的樹葉上,透過縫隙,在石板路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公園裡遊人寥寥,只有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慢悠悠地曬著太陽,遠處傳來孩童模糊的嬉鬧聲。

  兩公里外地標大廈那邊的警笛聲、稀薄的煙霧、騷亂的平民,匯聚的記者和政府官員.......跟掃部山公園的寧靜無關。

  貝爾摩德踏著公園裡的石板路,走向綠地東南角那棟典型江戶時代書院造風格的建築。

  橫濱能樂禮堂。

  雖然時間匆忙,但她還是換了一身裙裝,認真的打理了一下髮絲和身上的硝煙味,一頭金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個髻,鼻樑上架著一副寬大的茶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能樂禮堂的正門開著,裡面傳來若有若無的、古老的雅樂旋律,這裡平時作為能樂表演的場地,同時也兼作能面藏館和展覽館,收藏著數十副江戶到明治時期流傳到現在的古老能面。

  貝爾摩德規矩的購票後進入了場館,徑直穿過無人的前廳,左轉踏入了採光明亮的能面展廳。

  空氣中瀰漫著舊木料和線香的典雅氣味。

  背光的木牆上,一張張能面在光照下呈現出或悲或喜、或怒或哀的容樣,居高臨下的,以怪異的表情和面容,凝視著每一位來訪者。

  貝爾摩德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個年輕的女孩身上。

  淡金色的長髮如同流淌的蜂蜜,在陽光下泛出柔和的光暈。

  普通的簡單的淺藍色牛仔褲,一件白淨的,沒有任何點綴或裝飾的棉質T恤,腳下是一雙黑布白底的帆布鞋。

  身材纖細,背影看起來甚至有些單薄。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面「能面牆」前,仰著頭,像是在欣賞,又像是在出神。

  貝爾摩德靠近了過去,聲音有些低沉,「請問是伊娃小姐麼?」

  「我是eva,不用加上女士。」仰頭的女孩,聲音清淡到寧靜,回話的時候,她也沒有去看貝爾摩德,而是一直在盯著牆壁上的木質面具。

  那些懸掛的能面,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統一感—一無論是代表神靈的「翁面」,還是表現女性的「小面」,或是鬼怪怨靈的「般若面」,它們的表情都被極端地簡化、程式化,反而因此透出一種超越具體情緒的、深沉的詭譎。

  「這種情況,您還有欣賞能面的雅興麼?」貝爾摩德聲音有些低沉,雖然聲音帶著笑意,卻更像是幸災樂禍的調侃。

  而伊娃·安德森,卻只是淡然的收回視線,轉過頭。

  貝爾摩德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張非常年輕的臉,看起來不會超過二十歲,皮膚是歐洲人特有的白皙,甚至有些透明感,五官精緻得如同人偶,碧藍色的眼眸像是一塊藍冰,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甚至沒有鮮活感。

  有的,只是一片近乎虛無的平靜。

  女孩的目光在貝爾摩德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又轉回那一牆的能面。

  「欣賞談不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沒有重量的質感,日語講得異常嫻熟。

  「我只是覺得,這種把表情」刻板化到近乎抽象,最終反而顯露出某種本質的丑東西」————」她頓了頓,似乎在選擇合適的詞,「————在其他地方,很少能見到。」

  貝爾摩德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什麼溫度。

  「原來如此。」她向前走了半步,與伊娃並肩而立,目光也投向那些能面,「那麼,伊娃女士,對於此刻正在兩公里外發生的事情,不擔心麼?」

  她側過頭,墨鏡的邊緣反射著展櫃的微光。

  「地標大廈六十三層的爆炸,引來了橫濱警署幾乎一半的機動力量。現場鑑識課的人正在一寸一寸地刮地皮。我離開的時候,看到警示長小田切敏郎的車隊也到了現場。」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每個字都像細細的針。

  「動靜鬧得這麼大,你們聖殿騎士————一點也不擔心後續的麻煩麼?」

  伊娃·安德森一或者說,此刻已改換了姓名的女孩,只是輕輕搖頭,淡金色的長髮隨著這個細微的動作,在空氣中盪開一抹柔和的弧度,仿佛慢鏡頭裡潑灑開的金粉。


  「爆炸物本身,與我無關。」女孩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報警的是約翰·莫莉·安德維奇先生,驚動義大利使館、提出外交抗議的也是他。至於我————」

  「從今天早晨起,伊娃·安德森」這個身份已經廢棄了,所有能指向她存在的痕跡,都抹除掉了。」

  「我現在只是一個對日本能面藝術感興趣的普通遊客,持有合法的短期旅行簽證,與任何事件,都沒有關聯。」

  她說完,重新將視線投向那些能面,仿佛那才是值得關注的事物。

  「我跟隨艾德文家族的執行者抵達日本的任務,在昨天晚上,打開了密鎖筒之後,就已經全部結束了。」

  「至於今天上午發生在總統套房、休息廳以及走廊里的一切————」

  女孩的語氣里,第一次染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意味。

  「那都是約翰·莫莉·安德維奇先生個人的意志與決策。與我無關。」

  展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古老的雅樂旋律從不知哪個角落的音響中幽幽傳來,是《羽衣》的片段,縹緲得不真實。

  貝爾摩德墨鏡後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聽懂了這段話里隱含的含義,約翰·艾德文似乎被聖殿騎士放棄了,或者說......如果他沒能做出成果,那麼他就會被放棄。

  「原來如此。」貝爾摩德緩緩說道,聲音低沉了些,「難怪我這邊接到消息,後續跟你合作。」

  貝爾摩德頓了一下,想要確認一下女孩的表情。

  然而女孩毫無情緒流露,只是淡然。

  「琴酒的傷勢不輕,腰側被開了個洞,雖然不是致命傷,但需要修養,那個Assassin——.——他的能力,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可觀測範圍,遠遠超出了約翰先生情報,還有他的能力....

  ,她轉過身,正面看向女孩。

  「在接連承受了兩次定向爆炸的衝擊後,他依然保有壓制我和琴酒聯手的戰鬥力,這絕不是受過訓練的殺手」能解釋的範疇,我需要更多的情報,我家大人也需要。」

  貝爾摩德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緊繃。

  Eva依舊仰頭看著那些能面,仿佛能從那些空洞的眼睛裡讀出什麼答案。

  窗外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剪影,讓那張過於精緻的面容顯得有些不真實。

  良久,她淡然的開口。

  「可以,雖然密鎖筒內封存的信息,經過大團長的確認,毫無意義。」女孩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憶,「但,任務就是任務,完成了,就是完成了。」

  她終於完全轉過身,正面迎向貝爾摩德的目光。

  碧藍的眼眸里,那片虛無的平靜下,似乎有極其深邃的東西在涌動。

  「因此,我得到了大團長的許可,可以與貴組織,進行更進一步的合作以及對情報的共享。」

  她向前走了半步,拉近了與貝爾摩德的距離。

  二人身高差距有些大,以至於女孩仰頭眺望,而貝爾摩德低頭俯瞰著女孩那張既精緻又毫無生氣,以至於讓人心底發毛的臉。

  「關於你口中的那個Assassin——————」

  「他的狀況,在聖殿騎士或刺客兄弟會的記載中都是存在的,在歷史上也曾出現過數次,被統一稱之為【聖者】。」

  貝爾摩德墨鏡後的瞳孔,微微收縮。

  「【聖者】?」她重複道,語氣裡帶著探究。

  「是的。」Eva點了點頭,神情依舊平靜,「按照我了解的說辭,聖者是被先行者血脈所選中的存在,並非簡單的血脈濃度高低,而是一種————本質上的親和。」

  「與人類不同,他們更像是先行者的血系後代。」

  「用較為現代的方式解釋,聖者的腦密度更高,神經群更強、肌肉力量上限、細胞活性、傷痛耐受度、乃至對伊甸碎片的運用和耐受力————」

  女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貝爾摩德,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都會達到常人難以理解的範疇,歷史上每一位被確認的【聖者】,無論最終歸屬於哪一方,都曾留下過近乎傳說的戰績,或造成在歷史進程上的巨大麻煩。」


  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貝爾摩德臉上。

  「你遇到的這個Assassin,如果僅僅只是鷹眼,還不足以被確認為【聖者】,但如果再算上戰鬥力,我覺得,他極有可能,就是一位正處於活躍期的【聖者】。

  」

  展廳里再次陷入寂靜。

  遠處隱約的雅樂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只剩下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貝爾摩德沉默了近半分鐘。

  她在消化這個信息。如果這個女孩所說屬實,那麼許多疑惑就有了答案——

  為什麼那個Assassin能一眼看穿她的偽裝,為什麼能在爆炸中倖存並迅速反擊,為什麼能壓制她和琴酒的聯手————

  「如果————」貝爾摩德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如果他真的是所謂的【聖者】,那麼約翰先生他真的有把握,能在今晚的拍賣會上,解決掉這個麻煩麼?」

  她的問題很直接,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疑。

  Eva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幾秒後,女孩的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不像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極其淡薄的憐憫。

  像在憐憫一個傻子。

  「你覺得呢?」她反問,聲音輕得像耳語。

  貝爾摩德沒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Eva似乎也並不期待她的回答,女孩轉過身背對著牆壁上的能面,她眺望著窗外的陽光,語氣輕柔。

  「實際上。」她輕聲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貝爾摩德聽,「約翰並沒有指望藉助你們組織的力量,來達成他的目標,艾德文家族看不上他,而他自己,迫切需要一場足夠分量、足夠耀眼的勝利,來證明自己配得上艾德文」這個姓氏,而不僅僅是一個被家族流放出來處理髒活的私生子。」

  「那個Assassin就是他選擇的目標,他想正面擊潰一個聖者。」

  「真是可惜啊————」

  她頓了頓,沒有再往下說,而是抬腳走向了陳列展廳的大門。

  貝爾摩德跟了上去,低聲問,「可惜?」

  「他選中了一個【聖者】作為對手。」

  「他會失敗?」貝爾摩德低聲問,「如果我,我們,幫助他,能否扼殺掉那個Assassin?」

  Eva的腳步稍微頓了一下,然後盯著貝爾摩德,「我不會幫他,也被不允許幫助他,我自己也不想幫他,他看我的眼神既卑劣又噁心,如果貴組織想獲得他的個人友誼,可以主動一點。」

  個人的友誼?

  貝爾摩德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識接上了話頭,「琴酒失利之後,我可沒有他那樣的正面作戰的能力,有心而無力。」

  幫助約翰取得勝利,卻只能獲得他的個人友誼?

  艾德文家族,甚至聖殿騎士組織,針對這個私生子的態度,似乎很微妙啊。

  「那看來我們只能祝約翰先生好運了。」Eva平淡的語氣,道出的話語與其說是祝願,似乎更像是一種蓋棺定論後的感慨。

  「保持聯絡,女士。」

  Eva踏出了展廳,迎著陽光,微微仰起面龐,眺望太陽。

  想到要跟一個【聖者】作對,即便是同為【聖者】,Eva也會覺得頭疼。

  她只是腦力上超凡,身體素質什麼的,可是很屏弱的。

  所以她討厭那種能用蠻力撕碎計劃,創造意外的傢伙。

  至於約翰....

  Eva只希望他能試探出點那個Assassin的深淺。

  至少,別死的毫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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