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巴頓
顧今安默默壓低了帽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吧，第七區果然藏龍臥虎，以後絕對不能以貌取人，這畫風突變得比他的零點協議還離譜。
他混在人群中，低調地繼續前行，耳朵里還飄來一些零碎的議論：
「聽說了嗎？公司正在懸賞一個叫顧今安的原生種，賞金高得嚇人！」
「好像是什麼零點協議的載體？媽的，這些大人物玩的東西真複雜。」
「要是能抓到他就發了，不過聽說那小子滑溜得很，把公司的清道夫都耍得團團轉……」
顧今安面不改色地從這些討論他豐功偉績的人身邊走過，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正主就在你們旁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需要找到那個蛇頭老疤，或者類似的門路，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尋找著可能的信息源。
此時，若是自己的腦機接口還能用就好了，最起碼能甄別一下身份信息。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上。
就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小攤旁，一個穿著黑色修身作戰服，紫色齊肩短髮的身影正蹲在那裡，似乎對攤子上那些破爛的機械零件很感興趣。
她肩頭漂浮著一隻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水母終端，這不是上次圍堵自己的許歡顏麼。
她似乎也是來黑市淘換零件或者打聽消息的，並沒有注意到身後偽裝過的顧今安。
顧今安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不動聲色地混入旁邊另一股人流，拉開了距離。
腦域過度使用的刺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仍在持續，但他強迫自己保持警惕，感官放大到極限，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可能的信息。
「老疤那邊今晚有船，說是能繞過三號檢查站的掃描盲區。」
「價錢翻倍了？媽的，這些吸血的鬣狗！」
「噓……小聲點！聽說最近公司查得特別嚴，好像是在找什麼重要貨物……」
「再嚴也得走啊！留在第七區就是等死！」
幾聲壓得極低的交談，伴隨著謹慎的腳步聲，從前方一個堆滿廢棄冷卻線圈的拐角後傳來。
顧今安立刻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隱入一片扭曲金屬板投下的陰影中。
他微微側頭，看到幾個衣著破舊，面色緊張的人影快速閃過，朝著更深處那片龐大如同鋼鐵墓園般的廢舊貨櫃集散地走去。
他拉了拉破舊工裝外套的領子，將帽檐壓得更低，模仿著那些人的姿態，低著頭，步履略顯蹣跚地跟了上去。
越靠近貨櫃集散地，空氣里的鐵鏽味和機油味就越發濃重。
高聳的貨櫃鏽跡斑斑，層層疊疊地堆砌著，形成一條條狹窄、壓抑、如同迷宮般的通道。
只有零星幾盞故障的氙氣燈掛在高處，投下慘白且不斷閃爍的光暈，將晃動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這裡聚集了大約十幾個人，大多沉默著，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焦慮，期盼和恐懼的緊張感。
一個看起來像是組織者的瘦小男人，脖子上布滿了粗糙的皮下接線口，正不耐煩地清點著人數，低聲催促著。
顧今安混在人群邊緣，儘量降低存在感，目光快速掃過環境，大腦本能地開始計算可能的路線，障礙和危險點。
這裡的金屬結構異常複雜，信號干擾似乎也很強，確實像個能鑽空子的地方。
「嘿，生面孔？」一個略顯沙啞卻帶著點憨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顧今安心頭一緊，肌肉瞬間繃緊，但表面上只是微微點頭。
說話的是個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皺紋。
他的左臂是一條型號老舊到早已淘汰的液壓義肢，關節處有明顯的磨損和修補痕跡，運行時發出輕微的嘶嘶漏氣聲。
右眼則是一隻廉價的機械義眼，鏡頭焦距似乎有些問題，時不時會不受控制地微微縮放，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但他臉上卻帶著一種與這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略顯侷促卻真誠的笑容。
「嗯。」顧今安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刻意沙啞。
「也是去第六區找活路的？」男人似乎沒察覺他的戒備，或者說習慣了這種冷漠，自顧自地小聲聊起來，仿佛是為了緩解等待的緊張。
「我叫巴頓，以前在第七區巨力搬運廠幹活，後來……嘿，這胳膊就是那時沒的。廠子賠了點錢，裝了這老傢伙，湊合用。」
他拍了拍那吱呀作響的液壓臂。
顧今安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也沒有刻意走開。
他看的出來，這個巴頓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原因很簡單，他身上的裝備太垃圾了。
雖然都是底層人，但似乎這些人還是帶著某種歧視，刻意疏遠著更窮的人。
巴頓應該也意識到這一點，應該也是很久沒人交談，看著顧今安這似乎比他還窮的原生種，升起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不自覺多說了兩句。
顧今安也樂在其中，畢竟有人跟他交談，顯得自己更能融入這個圈子。
巴頓也不在意，繼續低聲說著，眼神里透出一種微光：「第六區那邊聽說機會多，環球基建那邊一直在招外圍清理工，雖然累點，危險點，但給信用點大方。」
他那張臉很髒，看起來很糙，但卻有種令人心酸的感覺。
顧今安聽的出來，對方這是在給他介紹工作。
「謝謝。」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巴頓聽罷愣了一下，憨厚的撓了撓頭，聲音變得更輕，卻透著一股柔軟的暖意：
「我閨女特別聰明，真的，在第七區公立網絡學院上課，成績一直是前三。」
「老師說，她很有希望拿到第六區寰宇科技下屬學院的獎學金，要是能成，她就能成為正式的第六區公民了。」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那隻機械義眼似乎都亮了幾分，儘管焦距還是有點飄：
「我得給她多攢點錢。那邊花銷大，聽說光是最基礎的腦機接口維護費，就抵我在這兒干一個月，不能再讓她用我這種破爛貨了。」
他的笑容裡帶著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
「等她真成了公民，日子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作為父親，我沒能給她更好的生活，我很愧疚。」
「我不是一個好父親，儘管我已經很努力了……」
好吧，第七區果然藏龍臥虎，以後絕對不能以貌取人，這畫風突變得比他的零點協議還離譜。
他混在人群中，低調地繼續前行，耳朵里還飄來一些零碎的議論：
「聽說了嗎？公司正在懸賞一個叫顧今安的原生種，賞金高得嚇人！」
「好像是什麼零點協議的載體？媽的，這些大人物玩的東西真複雜。」
「要是能抓到他就發了，不過聽說那小子滑溜得很，把公司的清道夫都耍得團團轉……」
顧今安面不改色地從這些討論他豐功偉績的人身邊走過，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正主就在你們旁邊，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需要找到那個蛇頭老疤，或者類似的門路，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尋找著可能的信息源。
此時，若是自己的腦機接口還能用就好了，最起碼能甄別一下身份信息。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上。
就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小攤旁，一個穿著黑色修身作戰服，紫色齊肩短髮的身影正蹲在那裡，似乎對攤子上那些破爛的機械零件很感興趣。
她肩頭漂浮著一隻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水母終端，這不是上次圍堵自己的許歡顏麼。
她似乎也是來黑市淘換零件或者打聽消息的，並沒有注意到身後偽裝過的顧今安。
顧今安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不動聲色地混入旁邊另一股人流，拉開了距離。
腦域過度使用的刺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仍在持續，但他強迫自己保持警惕，感官放大到極限，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可能的信息。
「老疤那邊今晚有船，說是能繞過三號檢查站的掃描盲區。」
「價錢翻倍了？媽的，這些吸血的鬣狗！」
「噓……小聲點！聽說最近公司查得特別嚴，好像是在找什麼重要貨物……」
「再嚴也得走啊！留在第七區就是等死！」
幾聲壓得極低的交談，伴隨著謹慎的腳步聲，從前方一個堆滿廢棄冷卻線圈的拐角後傳來。
顧今安立刻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隱入一片扭曲金屬板投下的陰影中。
他微微側頭，看到幾個衣著破舊，面色緊張的人影快速閃過，朝著更深處那片龐大如同鋼鐵墓園般的廢舊貨櫃集散地走去。
他拉了拉破舊工裝外套的領子，將帽檐壓得更低，模仿著那些人的姿態，低著頭，步履略顯蹣跚地跟了上去。
越靠近貨櫃集散地，空氣里的鐵鏽味和機油味就越發濃重。
高聳的貨櫃鏽跡斑斑，層層疊疊地堆砌著，形成一條條狹窄、壓抑、如同迷宮般的通道。
只有零星幾盞故障的氙氣燈掛在高處，投下慘白且不斷閃爍的光暈，將晃動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這裡聚集了大約十幾個人，大多沉默著，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焦慮，期盼和恐懼的緊張感。
一個看起來像是組織者的瘦小男人，脖子上布滿了粗糙的皮下接線口，正不耐煩地清點著人數，低聲催促著。
顧今安混在人群邊緣，儘量降低存在感，目光快速掃過環境，大腦本能地開始計算可能的路線，障礙和危險點。
這裡的金屬結構異常複雜，信號干擾似乎也很強，確實像個能鑽空子的地方。
「嘿，生面孔？」一個略顯沙啞卻帶著點憨厚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顧今安心頭一緊，肌肉瞬間繃緊，但表面上只是微微點頭。
說話的是個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皺紋。
他的左臂是一條型號老舊到早已淘汰的液壓義肢，關節處有明顯的磨損和修補痕跡，運行時發出輕微的嘶嘶漏氣聲。
右眼則是一隻廉價的機械義眼，鏡頭焦距似乎有些問題，時不時會不受控制地微微縮放，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但他臉上卻帶著一種與這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略顯侷促卻真誠的笑容。
「嗯。」顧今安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刻意沙啞。
「也是去第六區找活路的？」男人似乎沒察覺他的戒備，或者說習慣了這種冷漠，自顧自地小聲聊起來，仿佛是為了緩解等待的緊張。
「我叫巴頓，以前在第七區巨力搬運廠幹活，後來……嘿，這胳膊就是那時沒的。廠子賠了點錢，裝了這老傢伙，湊合用。」
他拍了拍那吱呀作響的液壓臂。
顧今安沒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也沒有刻意走開。
他看的出來，這個巴頓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原因很簡單，他身上的裝備太垃圾了。
雖然都是底層人，但似乎這些人還是帶著某種歧視，刻意疏遠著更窮的人。
巴頓應該也意識到這一點，應該也是很久沒人交談，看著顧今安這似乎比他還窮的原生種，升起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不自覺多說了兩句。
顧今安也樂在其中，畢竟有人跟他交談，顯得自己更能融入這個圈子。
巴頓也不在意，繼續低聲說著，眼神里透出一種微光：「第六區那邊聽說機會多，環球基建那邊一直在招外圍清理工，雖然累點，危險點，但給信用點大方。」
他那張臉很髒，看起來很糙，但卻有種令人心酸的感覺。
顧今安聽的出來，對方這是在給他介紹工作。
「謝謝。」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巴頓聽罷愣了一下，憨厚的撓了撓頭，聲音變得更輕，卻透著一股柔軟的暖意：
「我閨女特別聰明，真的，在第七區公立網絡學院上課，成績一直是前三。」
「老師說，她很有希望拿到第六區寰宇科技下屬學院的獎學金，要是能成，她就能成為正式的第六區公民了。」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那隻機械義眼似乎都亮了幾分，儘管焦距還是有點飄：
「我得給她多攢點錢。那邊花銷大，聽說光是最基礎的腦機接口維護費，就抵我在這兒干一個月，不能再讓她用我這種破爛貨了。」
他的笑容裡帶著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
「等她真成了公民，日子就好了，一切都好了。」
「作為父親，我沒能給她更好的生活，我很愧疚。」
「我不是一個好父親，儘管我已經很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