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的第七章
高處的風帶著金屬的腥味和能量過載的焦糊氣，吹動著兩人的衣角。
腳下，是綿延無盡、在霓虹與陰影中劇烈搏動的琉璃市。
巨大的全息GG牌將陰霾的天空切割成碎片，變換的光影投射在栗粒元平靜的側臉上，明滅不定。
「看久了，會覺得這景象……」顧今安斟酌著詞語：
「像個瘋狂又精密的怪物，每個人都是它體內的一個齒輪，被迫跟著瘋狂轉動，直到磨損、報廢。」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身旁的守門人：「栗先生，你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滿意？」
栗粒元的目光依舊落在遠方那一片混沌的光污染中，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不滿意？不，只是偶爾會覺得，他們本可以擁有另一種選擇。」
「另一種選擇？」
「一種不需要時刻追逐更強義體、更高效藥劑、更刺激超夢的生活。」栗粒元淡淡道。
「一種或許可以被稱之為正常的生活，有時間發呆，有閒心感受無關效率的瑣碎，有情緒為一場日落或一段旋律停留。」
顧今安怔住了，他沒想到會從這位能一指碾碎八級強者的存在口中，聽到如此平凡的願望。
「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顧今安疑惑。
「以你的力量，找個地方隱居，誰又能打擾？」
栗粒元聞言，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卻並非笑意，反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倦怠。
「力量？」他輕輕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在某些存在眼裡，再大的力量，也渺小得可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鋼鐵叢林，望向某個虛無的深處：
「這個世界的運轉，自有其強大的意志推動，它追求絕對的效率、控制與進化，一切偏離這條主軌的異常，都會被識別，被修正，甚至被清除。」
「我想過的正常，在它看來，就是最大的異常之一。」
顧今安心中驀地一凜，他想起公司對第七區的無情淨化，想起那些沉溺在化學幻夢中麻木的人群，想起空中廊橋上那些冷漠精緻的面孔。
一種巨大的窒息感悄然攥緊了他的心臟。
「只是想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都這麼難嗎？」他低聲喃喃，更像是在問自己。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今安自己先僵了一下。
栗粒元的目光倏地從遠方收回，精準地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一切偽裝的銳利。
「你們這種人？」栗粒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略顯突兀的用詞，語調里染上一絲極淡的興味，「聽起來，你似乎並不完全把自己歸於這個世界。」
顧今安頭皮微微發麻，暗罵自己說話不過腦子。
跟這些感知敏銳得非人的傢伙打交道，真是每句話都是陷阱。
他撇了撇嘴，索性破罐子破摔：「跟你們這種人說話真沒意思，隨便聊個天也能被套話，腦子轉得快了不起啊？」
這話帶著點抱怨，又有點年輕人特有的、不經過分掩飾的直率。
栗粒元看著他這副樣子，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真的低笑出聲。
笑聲不像之前那種平淡，仿佛計算好的溫和，而是多了一絲真實的愉悅。
「率真……是種很久沒見到的好品質了。」
栗粒元眼中的銳利悄然褪去，化為一種更複雜的審視：「在這個人人都在計算、偽裝、戴著多層面具的世界，尤其難得。」
氣氛稍稍緩和，顧今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栗粒元腰間那支造型古樸的木笛。
這東西與周圍一切格格不入，卻被他隨身攜帶，顯然意義非凡。
「那個……能給我看看嗎？」顧今安指了指木笛，有點好奇，又有點不好意思：「看你挺寶貝的。」
栗粒元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手指輕輕拂過溫潤的笛身，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追憶。
「寶貝？」他笑了笑，竟十分乾脆地解下木笛，遞了過來，「談不上，只是一個仿製品。」
顧今安小心地接過。
入手微沉，觸感細膩，看得出製作它的人很用心。
但細節處確實有些生澀和偏差，孔洞的打磨、內部的構造，離真正的完美還有距離。
「仿製品？」
「嗯。」栗粒元望向腳下永遠喧囂的城市。
「這個世界，很早以前就取締了幾乎所有低效率的娛樂和藝術，音樂也在其中，它們被認為會分散注意力，影響生產力，不利於維持穩定。」
「我在一些殘存的上古遺蹟資料里，看到過關於這種樂器的記載，據說它的聲音，能表達一種無法被數據量化的情緒。」
他頓了頓：「我嘗試著依葫蘆畫瓢做了一個，可惜徒有其形。」
他的語氣很平靜，顧今安卻莫名聽出了一絲深藏的遺憾。
顧今安的手指摩挲著笛身上細微的刻痕，一種跨越時空的奇妙共鳴感在他心中涌動。
他穿越前的世界，音樂是再平常不過的東西，而在這裡，卻成了需要從遺蹟中挖掘的、近乎失傳的珍寶。
「我或許能試試。」顧今安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以前接觸過一點這類老古董。」
栗粒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鼓勵：「哦？請便。」
顧今安將笛孔湊到唇邊，深吸了一口帶著工業廢氣的空氣，閉上眼睛。
該吹什麼呢？這個冰冷的世界，需要一點不一樣的聲音。
一段熟悉而複雜的旋律自然而然地浮現於腦海——周杰倫的《夜的第七章》。
那充滿敘事感和古典懸疑色彩的曲調，與這個賽博世界的光怪陸離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他嘗試著送氣。
起初的幾個音符有些生澀，甚至跑調。但他很快找到了感覺，調整著口風和指法。
一段低沉、舒緩、帶著些許神秘幽深氣息的旋律，逐漸從木笛中流淌而出。
它並不響亮，卻奇異地穿透了城市的低頻轟鳴，如同一條堅韌的絲線，清晰地蜿蜒而上。
【如果邪惡，是華麗殘酷的樂章……】
腳下，是綿延無盡、在霓虹與陰影中劇烈搏動的琉璃市。
巨大的全息GG牌將陰霾的天空切割成碎片，變換的光影投射在栗粒元平靜的側臉上，明滅不定。
「看久了，會覺得這景象……」顧今安斟酌著詞語：
「像個瘋狂又精密的怪物，每個人都是它體內的一個齒輪，被迫跟著瘋狂轉動，直到磨損、報廢。」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身旁的守門人：「栗先生，你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滿意？」
栗粒元的目光依舊落在遠方那一片混沌的光污染中，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波瀾：「不滿意？不，只是偶爾會覺得，他們本可以擁有另一種選擇。」
「另一種選擇？」
「一種不需要時刻追逐更強義體、更高效藥劑、更刺激超夢的生活。」栗粒元淡淡道。
「一種或許可以被稱之為正常的生活，有時間發呆，有閒心感受無關效率的瑣碎，有情緒為一場日落或一段旋律停留。」
顧今安怔住了，他沒想到會從這位能一指碾碎八級強者的存在口中，聽到如此平凡的願望。
「這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顧今安疑惑。
「以你的力量，找個地方隱居，誰又能打擾？」
栗粒元聞言，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弧度卻並非笑意，反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倦怠。
「力量？」他輕輕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在某些存在眼裡，再大的力量，也渺小得可憐。」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疊疊的鋼鐵叢林，望向某個虛無的深處：
「這個世界的運轉，自有其強大的意志推動，它追求絕對的效率、控制與進化，一切偏離這條主軌的異常，都會被識別，被修正，甚至被清除。」
「我想過的正常，在它看來，就是最大的異常之一。」
顧今安心中驀地一凜，他想起公司對第七區的無情淨化，想起那些沉溺在化學幻夢中麻木的人群，想起空中廊橋上那些冷漠精緻的面孔。
一種巨大的窒息感悄然攥緊了他的心臟。
「只是想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都這麼難嗎？」他低聲喃喃，更像是在問自己。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今安自己先僵了一下。
栗粒元的目光倏地從遠方收回，精準地落在他臉上。
那目光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能穿透一切偽裝的銳利。
「你們這種人？」栗粒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略顯突兀的用詞，語調里染上一絲極淡的興味，「聽起來，你似乎並不完全把自己歸於這個世界。」
顧今安頭皮微微發麻，暗罵自己說話不過腦子。
跟這些感知敏銳得非人的傢伙打交道，真是每句話都是陷阱。
他撇了撇嘴，索性破罐子破摔：「跟你們這種人說話真沒意思，隨便聊個天也能被套話，腦子轉得快了不起啊？」
這話帶著點抱怨，又有點年輕人特有的、不經過分掩飾的直率。
栗粒元看著他這副樣子，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真的低笑出聲。
笑聲不像之前那種平淡，仿佛計算好的溫和，而是多了一絲真實的愉悅。
「率真……是種很久沒見到的好品質了。」
栗粒元眼中的銳利悄然褪去，化為一種更複雜的審視：「在這個人人都在計算、偽裝、戴著多層面具的世界，尤其難得。」
氣氛稍稍緩和，顧今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栗粒元腰間那支造型古樸的木笛。
這東西與周圍一切格格不入，卻被他隨身攜帶，顯然意義非凡。
「那個……能給我看看嗎？」顧今安指了指木笛，有點好奇，又有點不好意思：「看你挺寶貝的。」
栗粒元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手指輕輕拂過溫潤的笛身，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追憶。
「寶貝？」他笑了笑，竟十分乾脆地解下木笛，遞了過來，「談不上，只是一個仿製品。」
顧今安小心地接過。
入手微沉，觸感細膩，看得出製作它的人很用心。
但細節處確實有些生澀和偏差，孔洞的打磨、內部的構造，離真正的完美還有距離。
「仿製品？」
「嗯。」栗粒元望向腳下永遠喧囂的城市。
「這個世界，很早以前就取締了幾乎所有低效率的娛樂和藝術，音樂也在其中，它們被認為會分散注意力，影響生產力，不利於維持穩定。」
「我在一些殘存的上古遺蹟資料里，看到過關於這種樂器的記載，據說它的聲音，能表達一種無法被數據量化的情緒。」
他頓了頓：「我嘗試著依葫蘆畫瓢做了一個，可惜徒有其形。」
他的語氣很平靜，顧今安卻莫名聽出了一絲深藏的遺憾。
顧今安的手指摩挲著笛身上細微的刻痕，一種跨越時空的奇妙共鳴感在他心中涌動。
他穿越前的世界，音樂是再平常不過的東西，而在這裡，卻成了需要從遺蹟中挖掘的、近乎失傳的珍寶。
「我或許能試試。」顧今安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以前接觸過一點這類老古董。」
栗粒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鼓勵：「哦？請便。」
顧今安將笛孔湊到唇邊，深吸了一口帶著工業廢氣的空氣，閉上眼睛。
該吹什麼呢？這個冰冷的世界，需要一點不一樣的聲音。
一段熟悉而複雜的旋律自然而然地浮現於腦海——周杰倫的《夜的第七章》。
那充滿敘事感和古典懸疑色彩的曲調，與這個賽博世界的光怪陸離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他嘗試著送氣。
起初的幾個音符有些生澀，甚至跑調。但他很快找到了感覺，調整著口風和指法。
一段低沉、舒緩、帶著些許神秘幽深氣息的旋律，逐漸從木笛中流淌而出。
它並不響亮，卻奇異地穿透了城市的低頻轟鳴，如同一條堅韌的絲線，清晰地蜿蜒而上。
【如果邪惡，是華麗殘酷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