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貪官
走出村務所，街上仍舊安靜。
村民對剛才的爭執毫無興趣，貌似早已經習以為常，只是繼續低頭幹著手邊的活，偶爾才會偷看幾眼。
四人站在村務所，心思各異。
布洛恩嘆了口氣：「你們看吧，我就說了，這次還更誇張，上次說的獻核令只是每個月徵收一半的收入，這次居然要五十枚金幣，擺明刁難……」
「他怎麼敢這麼明目張胆……」梨音輕聲說道：「這個地方也太怪了！」
雷克罵道：「真搞不懂，這種人為什麼還能當村長，城主是白痴嗎？選人之前都不會先看看情況？」
這時，一旁的老婦人開口道：「小伙子，你別亂說話，村長幹了十幾年，跟奧茲大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另一名老漢接續道：「對啊，城主大人免了稅金，又讓小孩子有書可讀，你這小鬼別亂批評。」
「因為他以為沒人能管他。」飛飛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雙峰城距離西峰村太遠，他把自己當做土皇帝。」
雷克一怔：「什麼意思？」
「他只在乎金子，村民們早已經被壓得不敢抬頭，甚至不敢有怨言。」飛飛看向遠處的山谷，薄霧繚繞，她不能在眾人面前脫下幻影披肩，所以只能等待。
梨音察覺到飛飛語氣的不對，輕聲問道：「飛飛，你在想什麼？」
飛飛回過神，擠出微笑，答道：「沒什麼，只是……這種地方，若是沒人出面處理，遲早出事。」
「出事？」布洛恩苦笑道：「早就出了，只是沒人敢說而已。你以為村民都交得出稅？我上次來，有一戶交不出來，家裡那男人直接被扔到樹林裡。」
「靠。」雷克低聲咒罵道：「這已經不是貪污了吧！妥妥的殺人啊！」
「這就叫權力。」布洛恩冷冷地說道：「由上面的人放下來的權力。」
眾人陷入沉默。
飛飛內心很清楚，布洛恩說的「上面的人」就是自己，抬眼望向天邊。
霧氣在夕光中漸漸化為灰暗，天色已近黃昏，她收回目光，提議道：「天要黑了，我們今晚先留在這吧。」
布洛恩點頭道：「也好，夜裡山路不安全，往東有家『止風客棧』，雖然是破了點，但還能住人。」
「還要留？」雷克皺眉道：「這個村子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待，不如我們直接去雙峰城看看情況？或許能報個信。」
梨音憂心道：「但想去雙峰城用走的可不行，坐馬車少說也得要五天吧？如果大姐有事找我們，怎麼辦？」
「也是……」雷克深吸了一口氣，冷靜道：「我們只跟大姐請了五天假，最晚明天也得趕回去了，不如寫信？」
「沒用的。」布洛恩冷笑一聲，「信傳到城裡要半個月，他在城中不可能沒有人脈，早就趁這段時間裡把證據全抹乾淨了，或者捲款潛逃了，更何況——」
他頓了頓，「村民也不敢作證。」
梨音問道：「那我們能做什麼？」
「都不用。」飛飛平靜道：「我們今天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明天再說。」
雷克無奈道：「看來只能如此。」
於是幾人循著路線，穿過石板街，來到村子的西側，那裡是一排靠山建造的平屋，屋檐歪斜，窗紙泛黃，只有最角落那間亮著微弱的燈，門口掛著一個木牌，勉強還能辨出字跡——
【止風旅館】。
推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屋內瀰漫著陳舊的灰塵味。
櫃檯後坐著一位年邁的婦人，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我們想在這裡住一晚。」布洛恩走上前，語氣客氣。
「可以。」老婦轉身拿出鑰匙，手指因寒氣微微發抖。
「謝謝。」飛飛注意到老婦的手臂青紫，像是被什麼硬物撞擊留下的傷痕。
老婦擺擺手，聲音幾不可聞：「你們早點休息，晚上別亂跑。」
夜幕完全降臨。
四人圍坐在客棧二樓的壁爐前，火光微弱，勉強驅走濕冷的空氣。
雷克在牆邊把玩著短劍，說道：「我真不習慣這種地方，太安靜了，連小孩子都不哭，甚至沒有狗叫聲。」
梨音手裡捧著一杯熱水，身子緊緊靠著飛飛，柔聲說道：「那不是好事嗎？可以好好睡一覺。」
「好個頭，太安靜反而更怪。」雷克低聲罵道：「更像是特意安排的，哪家小孩不哭個一兩聲。」
「雷克說得沒錯，」布洛恩在爐火邊輕嘆，火光映著那張滿是倦意的臉，他伸手添了點柴，說道：「白天村民還會看看我們，現在連窗都關上了，要不是確定這裡沒魔物，我還以為走錯地方。」
梨音縮了縮肩膀，小聲道：「或許他們是怕村長的人吧？也就是說有眼現正在盯著我們？」
「八成是如此。布洛恩點頭道：「那個老賊應該有養人手，專門替他辦事。」
雷克咒罵道：「真是一群畜生。」
飛飛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火光在瞳孔中閃爍，映出一絲隱隱的冷意。
她輕輕撫了撫塔塔的頭，火蜥蜴順勢蜷在肩上，尾部的火焰微弱的閃動。
良久，飛飛開口道：「明天，我打算再去一趟村務所。」
「還去？」雷克不解道：「那傢伙擺明了在敲詐啊！明天我們就回去吧？」
「正因如此才要再去。」飛飛堅定地說道：「明天我們把事情鬧大，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參入其中。」
布洛恩一怔，苦笑道：「飛飛，我不是不相信你——但那老傢伙可不是講理的人，如果被抓，我們可能小命不保。」
「那你們留在旅館等我就行。」飛飛起身，神情冷靜，「我自有辦法。」
「你這語氣……」雷克狐疑地看著飛飛，「怎麼聽起來怪怪的？你該不會是想動手吧？但貿然殺人……」
「我是守法的傭兵。」飛飛淡淡地笑道：「我只會好好跟他講道理。」
「講道理？」雷克忍不住笑道：「在那種人的眼裡，道理就是錢。你要是沒有錢，他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那就讓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錢能擺平的。」飛飛的語氣沒有起伏，卻讓空氣的溫度無端下降了一瞬。
梨音擔憂地拉了拉飛飛的衣袖，小聲問道：「飛飛……你明天真的要一個人去嗎？我們可以一起去啊。」
「別擔心我。」飛飛搖了搖頭，溫柔道：「我只是去談談，不會出事的，有你們在我反而更安全。」
雷克半信半疑地問道：「你真的只是去跟他『談談』？」
「當然，御獸師又不是刺客，我還能把他給殺了嗎？」飛飛笑容溫和，卻感覺比屋外的大雪還冷。
爐火在這時「啪」的一聲炸開，火星濺落地面，眾人下意識一驚。
布洛恩皺眉看著飛飛，似乎想再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頭，嘆道：「那明天一早，我陪你到門口，如果有事，我是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雷克與黎音異口同聲道：「對！我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好，謝謝你們。」飛飛點頭，隨即起身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將意識投到影分身之中。
與此同時。
山谷的另一端，一輛馬車正朝著西峰村急速駛來，沒有一點停滯。
薄霧在夜色中翻卷，風裡夾雜著綿綿細雪，像無數冷針打在車篷上。
馬車的帘布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車內的身影——那是奧茲的影分身，他披著斗篷，目光在昏暗的車廂中閃動。
奧茲說道：「賽文，你知道為什麼要來西峰村嗎？」
賽文不解道：「城主大人，屬……屬下不清楚，是因為距離雙峰城太遠，所以您想來視察看看情況？」
奧茲望著窗外掠過的夜色，他的聲音低沉道：「視察？若只是那種無聊的例行任務，我何必親自來？」
賽文一怔，連忙挺直身體，試探性地問道：「那……那是出了事？」
「西峰村的稅收有問題。」奧茲冷冷地說道：「每次送來的帳目都——」
「太乾淨了。」
「我不喜歡『完美』的報告，尤其是來自一個連道路都修不平整的村子。」
賽文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懷疑其中有人偽造稅務記錄？」
奧茲冷笑道：「你不是也看過帳冊了嗎？你覺得呢？」
賽文緊張道：「屬、屬下確實有查核每個村的帳本，但……沒有發現異常，而且說問題，星鐵村的問題更大，每次記錄的稅額都修修改改……」
「那就對了。」奧茲說道：「你不覺得西峰村的帳本太乾淨了嗎？」
賽文的喉嚨動了動，低聲道：「您的意思是……」
「你別緊張。」奧茲垂下眼，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說道：「我們這趟不就是來查核問題的嗎？」
車廂里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凝結。
賽文低下頭，額頭滲出細汗。
木輪壓過冰凍的泥地，發出低沉的碾聲。霧氣像活物般在道路兩側蠕動。
賽文掀起帘布，遠遠看見幾盞昏暗的燈，孤零零散落在山腳。
「前方就是西峰村。」
村民對剛才的爭執毫無興趣，貌似早已經習以為常，只是繼續低頭幹著手邊的活，偶爾才會偷看幾眼。
四人站在村務所，心思各異。
布洛恩嘆了口氣：「你們看吧，我就說了，這次還更誇張，上次說的獻核令只是每個月徵收一半的收入，這次居然要五十枚金幣，擺明刁難……」
「他怎麼敢這麼明目張胆……」梨音輕聲說道：「這個地方也太怪了！」
雷克罵道：「真搞不懂，這種人為什麼還能當村長，城主是白痴嗎？選人之前都不會先看看情況？」
這時，一旁的老婦人開口道：「小伙子，你別亂說話，村長幹了十幾年，跟奧茲大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另一名老漢接續道：「對啊，城主大人免了稅金，又讓小孩子有書可讀，你這小鬼別亂批評。」
「因為他以為沒人能管他。」飛飛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雙峰城距離西峰村太遠，他把自己當做土皇帝。」
雷克一怔：「什麼意思？」
「他只在乎金子，村民們早已經被壓得不敢抬頭，甚至不敢有怨言。」飛飛看向遠處的山谷，薄霧繚繞，她不能在眾人面前脫下幻影披肩，所以只能等待。
梨音察覺到飛飛語氣的不對，輕聲問道：「飛飛，你在想什麼？」
飛飛回過神，擠出微笑，答道：「沒什麼，只是……這種地方，若是沒人出面處理，遲早出事。」
「出事？」布洛恩苦笑道：「早就出了，只是沒人敢說而已。你以為村民都交得出稅？我上次來，有一戶交不出來，家裡那男人直接被扔到樹林裡。」
「靠。」雷克低聲咒罵道：「這已經不是貪污了吧！妥妥的殺人啊！」
「這就叫權力。」布洛恩冷冷地說道：「由上面的人放下來的權力。」
眾人陷入沉默。
飛飛內心很清楚，布洛恩說的「上面的人」就是自己，抬眼望向天邊。
霧氣在夕光中漸漸化為灰暗，天色已近黃昏，她收回目光，提議道：「天要黑了，我們今晚先留在這吧。」
布洛恩點頭道：「也好，夜裡山路不安全，往東有家『止風客棧』，雖然是破了點，但還能住人。」
「還要留？」雷克皺眉道：「這個村子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待，不如我們直接去雙峰城看看情況？或許能報個信。」
梨音憂心道：「但想去雙峰城用走的可不行，坐馬車少說也得要五天吧？如果大姐有事找我們，怎麼辦？」
「也是……」雷克深吸了一口氣，冷靜道：「我們只跟大姐請了五天假，最晚明天也得趕回去了，不如寫信？」
「沒用的。」布洛恩冷笑一聲，「信傳到城裡要半個月，他在城中不可能沒有人脈，早就趁這段時間裡把證據全抹乾淨了，或者捲款潛逃了，更何況——」
他頓了頓，「村民也不敢作證。」
梨音問道：「那我們能做什麼？」
「都不用。」飛飛平靜道：「我們今天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明天再說。」
雷克無奈道：「看來只能如此。」
於是幾人循著路線，穿過石板街，來到村子的西側，那裡是一排靠山建造的平屋，屋檐歪斜，窗紙泛黃，只有最角落那間亮著微弱的燈，門口掛著一個木牌，勉強還能辨出字跡——
【止風旅館】。
推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屋內瀰漫著陳舊的灰塵味。
櫃檯後坐著一位年邁的婦人，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我們想在這裡住一晚。」布洛恩走上前，語氣客氣。
「可以。」老婦轉身拿出鑰匙，手指因寒氣微微發抖。
「謝謝。」飛飛注意到老婦的手臂青紫，像是被什麼硬物撞擊留下的傷痕。
老婦擺擺手，聲音幾不可聞：「你們早點休息，晚上別亂跑。」
夜幕完全降臨。
四人圍坐在客棧二樓的壁爐前，火光微弱，勉強驅走濕冷的空氣。
雷克在牆邊把玩著短劍，說道：「我真不習慣這種地方，太安靜了，連小孩子都不哭，甚至沒有狗叫聲。」
梨音手裡捧著一杯熱水，身子緊緊靠著飛飛，柔聲說道：「那不是好事嗎？可以好好睡一覺。」
「好個頭，太安靜反而更怪。」雷克低聲罵道：「更像是特意安排的，哪家小孩不哭個一兩聲。」
「雷克說得沒錯，」布洛恩在爐火邊輕嘆，火光映著那張滿是倦意的臉，他伸手添了點柴，說道：「白天村民還會看看我們，現在連窗都關上了，要不是確定這裡沒魔物，我還以為走錯地方。」
梨音縮了縮肩膀，小聲道：「或許他們是怕村長的人吧？也就是說有眼現正在盯著我們？」
「八成是如此。布洛恩點頭道：「那個老賊應該有養人手，專門替他辦事。」
雷克咒罵道：「真是一群畜生。」
飛飛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火光在瞳孔中閃爍，映出一絲隱隱的冷意。
她輕輕撫了撫塔塔的頭，火蜥蜴順勢蜷在肩上，尾部的火焰微弱的閃動。
良久，飛飛開口道：「明天，我打算再去一趟村務所。」
「還去？」雷克不解道：「那傢伙擺明了在敲詐啊！明天我們就回去吧？」
「正因如此才要再去。」飛飛堅定地說道：「明天我們把事情鬧大，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參入其中。」
布洛恩一怔，苦笑道：「飛飛，我不是不相信你——但那老傢伙可不是講理的人，如果被抓，我們可能小命不保。」
「那你們留在旅館等我就行。」飛飛起身，神情冷靜，「我自有辦法。」
「你這語氣……」雷克狐疑地看著飛飛，「怎麼聽起來怪怪的？你該不會是想動手吧？但貿然殺人……」
「我是守法的傭兵。」飛飛淡淡地笑道：「我只會好好跟他講道理。」
「講道理？」雷克忍不住笑道：「在那種人的眼裡，道理就是錢。你要是沒有錢，他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那就讓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錢能擺平的。」飛飛的語氣沒有起伏，卻讓空氣的溫度無端下降了一瞬。
梨音擔憂地拉了拉飛飛的衣袖，小聲問道：「飛飛……你明天真的要一個人去嗎？我們可以一起去啊。」
「別擔心我。」飛飛搖了搖頭，溫柔道：「我只是去談談，不會出事的，有你們在我反而更安全。」
雷克半信半疑地問道：「你真的只是去跟他『談談』？」
「當然，御獸師又不是刺客，我還能把他給殺了嗎？」飛飛笑容溫和，卻感覺比屋外的大雪還冷。
爐火在這時「啪」的一聲炸開，火星濺落地面，眾人下意識一驚。
布洛恩皺眉看著飛飛，似乎想再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搖頭，嘆道：「那明天一早，我陪你到門口，如果有事，我是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雷克與黎音異口同聲道：「對！我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好，謝謝你們。」飛飛點頭，隨即起身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將意識投到影分身之中。
與此同時。
山谷的另一端，一輛馬車正朝著西峰村急速駛來，沒有一點停滯。
薄霧在夜色中翻卷，風裡夾雜著綿綿細雪，像無數冷針打在車篷上。
馬車的帘布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車內的身影——那是奧茲的影分身，他披著斗篷，目光在昏暗的車廂中閃動。
奧茲說道：「賽文，你知道為什麼要來西峰村嗎？」
賽文不解道：「城主大人，屬……屬下不清楚，是因為距離雙峰城太遠，所以您想來視察看看情況？」
奧茲望著窗外掠過的夜色，他的聲音低沉道：「視察？若只是那種無聊的例行任務，我何必親自來？」
賽文一怔，連忙挺直身體，試探性地問道：「那……那是出了事？」
「西峰村的稅收有問題。」奧茲冷冷地說道：「每次送來的帳目都——」
「太乾淨了。」
「我不喜歡『完美』的報告，尤其是來自一個連道路都修不平整的村子。」
賽文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懷疑其中有人偽造稅務記錄？」
奧茲冷笑道：「你不是也看過帳冊了嗎？你覺得呢？」
賽文緊張道：「屬、屬下確實有查核每個村的帳本，但……沒有發現異常，而且說問題，星鐵村的問題更大，每次記錄的稅額都修修改改……」
「那就對了。」奧茲說道：「你不覺得西峰村的帳本太乾淨了嗎？」
賽文的喉嚨動了動，低聲道：「您的意思是……」
「你別緊張。」奧茲垂下眼，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說道：「我們這趟不就是來查核問題的嗎？」
車廂里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要凝結。
賽文低下頭，額頭滲出細汗。
木輪壓過冰凍的泥地，發出低沉的碾聲。霧氣像活物般在道路兩側蠕動。
賽文掀起帘布，遠遠看見幾盞昏暗的燈，孤零零散落在山腳。
「前方就是西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