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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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公主恍然大悟,隨即又疑惑地歪著頭,「可你們方才為何裝作不相識?」

  元春柔聲解釋:「臣與弟弟都是謹守本分之人,不能壞了宮中規矩?況且方才萬歲在場,豈能因小情而驚擾君父呢?」

  公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又想到什麼,興致勃勃地問賈瑛:「那你家中可還有兄弟姐妹?」

  賈瑛被她問得頭大,只得簡略答道:「臣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他們都做什麼?也會武功嗎?」公主追問不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全然不似其他貴族女子那般矜持。

  「舍弟還在讀書,舍妹年紀也尚小。」

  誰知公主反而更加起勁:「讀書好啊!我最近也在讀書,可是那些之乎者也實在無趣。賈禁衛,你是不是在國子監進學,可知道有什麼有趣的書?」

  賈瑛被她問得一個頭兩個大,這位公主思維之跳躍,簡直讓人措手不及。前一刻還在問老虎,下一刻就跳到家中兄弟姐妹,轉眼又說起讀書的事。

  「這個……臣以為《山海經》頗有趣味。」他斟酌著答道。

  公主眼睛一亮:「可是有九尾狐、麒麟的那些?我看過插圖,畫得可好看了!你說,這世上當真有過這些神獸嗎?」

  賈瑛被她問得啞口無言。這位公主的好奇心簡直無窮無盡,而且問題一個比一個難以回答。

  元春見狀,適時插話道:「殿下,日頭漸高,不如另外移步歇息?臣命人備了些茶點。」

  「姐姐今日好不容易才不用管六尚局的事,怎麼如此掃興?我可是廢了好大功夫才把你從父皇那裡討來的呢。」公主擺擺手道。

  她又轉向賈瑛,「賈禁衛,你在家時都做些什麼消遣?可會投壺、雙陸?」

  「略知一二。」賈瑛謹慎答道。

  「那可太好了!」公主拍手笑道,「改日你當值時,我們玩投壺可好?元春姐姐總說這些是男子玩的,不肯陪我。」

  賈瑛簡直要扶額嘆息。這位公主不僅思維跳脫,還是個愛玩的性子。這和史湘雲、王昭鸞那種又不一樣,完完全全的想到哪出就是哪出。

  按理說衛若蘭自稱性格死板,不喜歡史湘雲這種活潑開朗的,為何又衷心於公主呢?看來多的還是政治考量。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陣陣號角聲,想來是皇帝開始檢閱武勛子弟了。

  公主豎起耳朵聽了聽,忽然問道:「賈禁衛,你說那些世家子弟中,可有比你厲害的?」

  「臣不敢妄自尊大。」賈瑛立刻回答道。

  「我瞧著是沒有。方才皇兄說了,你一人就打死了猛虎,他們最多也就是射射兔子、獐子罷了。」她說著,忽然壓低聲音,「你說,若是在山林中遇見猛獸,是不理它走開好,還是非要親手格殺好?」

  賈瑛被她問得頭昏腦脹,他忽然覺得,皇帝給他的這個差事,恐怕比讓他在戰場上廝殺還要艱難。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在外邊稟報導:「殿下,聖上命奴婢來問,可要前去觀看騎射比試?」

  「自然要去!」公主眼睛一亮,立即起身又回頭對賈瑛道,「賈禁衛也一起來吧,正好給我講講那些子弟的箭術如何。」

  賈瑛與元春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只得躬身應道:「臣遵命。」

  ……

  此刻,禁苑中。

  數十名武勛子弟在獵場中策馬奔馳,箭矢破空之聲此起彼伏。李濰端坐觀禮台主位,望著場上揚起的塵土,嘴角帶著淡淡笑意,絲毫沒有因為猛獸驚擾的事情而為之變色。

  「傅卿,你看這場面,可有三分解當年貞觀遺風?想起唐太宗曾言:大丈夫在世,樂事有三:天下太平,家給人足,一樂也;草淺獸肥,以禮畋狩,弓不虛發,箭不妄中,二樂也;六合大同,萬方咸慶,張樂高宴,上下歡洽,三樂也。」他頗有興致地說道,但目光仍注視著場上一個挽弓的少年。

  「如今狩獵之盛,朕已見矣。只不過那天俾萬國的盛史還欠些火候啊。」

  「朕常讀《貞觀政要》,太宗皇帝廣納賢才,不論門第,方有盛世之基。你以為呢?」

  傅蘭皋立刻答道:「聖駕勵精圖治,如今四海昇平,確與貞觀氣象相似。只是唐皇之政,貴在用人唯賢啊。」

  李濰輕笑一聲,「說起用人。方才朕對賈瑛的賞賜,傅卿以為可還妥當?他曾是卿麾下愛卒,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聖上賞罰分明。」傅蘭皋神色不變,「賈瑛年少立功,厚賞本是應當。然則如今國庫雖豐,邊疆未靖。為人臣者但求報效朝廷,豈敢計較賞賜多寡?便是馬革裹屍,那也是武人本分。」

  「況且一個年紀不到弱冠的少年,被捧的太高,可不是什麼好事。」

  皇帝聽了他這一番話可謂心神大悅,轉而又道:「話雖如此,總不能讓忠臣寒心。年卿,你在西北多年,最知邊事艱難。朕聽聞今年各鎮軍費又見短絀?」

  年雙峰原本專注地看著場上一名射中紅心的將領,聞言立即收回目光:「聖上明鑑。邊關將士向來以忠義為先,豈敢因糧餉微薄而生怨望?只是若能多備些糧草軍械,將士們守土衛疆時也能多幾分底氣。」

  「話是這麼說,如若真有難處,一定要與朕說啊。」

  聽到皇帝這番話的年雙峰心中甚慰。

  文官出身使他對於這類事情十分敏感,他知道這幾日皇帝已經連下幾道詔書,安排各路文武去巡檢邊鎮,這其中也包括賈瑛的舅舅王子騰。

  一來查邊鎮之財政有無貪墨,或有無虧空。二來則溝通內外,防止遠在天邊的武將們坐大。

  可邊鎮之嚴苦註定了軍士們無法想京營和京衛軍一樣坐吃全國賦稅糧餉,一旦有捉襟見肘之時就不得不思考是該請奏朝廷還是自力更生。如果遇到氣量宏大的君主那伸手要錢還沒什麼,遇到剛愎多疑的就反而會讓君臣生隙了。

  而就李濰方才那番話來看,起碼錶面上他是全力支持邊關將士的,但心裡還有沒有別的想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比如要真的有邊鎮缺錢,那財錢將出自內帑還是國庫?還是說……學太祖李自成那樣追贓助餉呢?

  如果真要這樣做的話,那自然得從那群勛貴開始下手吧。

  他不敢再多想。

  這時場上又傳來一陣歡呼雀躍之聲,原來是一名小將連發三箭,皆中百步外的箭靶紅心。李濰撫掌稱讚,待歡呼聲稍歇忽然問道:「年卿以為,若以賈瑛之才,可堪邊關重任?」

  傅蘭皋與年雙峰俱是一怔。

  「我聽說賈禁衛在東南立下大功,加之年少英勇,確是良將之材。」年雙峰沉吟片刻方道,「只是邊關不比東南,還需多加歷練才最為穩妥。」

  「歷練。」李濰重複著這兩個字,「傅卿在義烏營時是如何歷練他的?」

  「回聖上,臣不過是讓他從火器坊做起,熟悉軍務根本。為將者若不知兵械之利,如何能統率三軍?」

  皇帝微微頷首,忽然指向場上一個落馬的子弟:「你們看,這些勛貴之後騎射功夫個個了得。可若真到了戰場上,能有幾人堪當大任?」

  這話問得犀利,傅蘭皋與年雙峰一時都不敢接話。場上恰在此時又有一人落馬,引來一陣低笑。

  李濰忽的站起身,場中頓時肅靜。他緩步走到觀禮台前,聲音清朗:「今日演武,朕見諸位少年英傑,心甚慰之。望爾等勤練武藝,將來為國效力,不負先祖榮光。」

  這番話說完,場上眾人齊聲謝恩。皇帝轉身時對傅蘭皋低聲道:

  「你不是說你這匹駿馬還大有作用嗎?寒食之後,讓他來見朕,朕要看看他除了武勇可還有別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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