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兩相之論,長安再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璣神色凝重,拱手道:

  「王上明鑑,正是此渠。

  「當年長安君帶水工鄭國入秦,合縱五國,逼迫秦國修渠。

  「長安君如何去想我們不提,但我們的本意是『疲秦』之策,使秦無暇東顧。

  「據當初推算,此渠工程浩大,即便傾秦國之力,至少需耗十年之功。

  「十年間,秦國歲入大半恐需投入此渠,國力發展必受掣肘,更無力對外大興兵戈。」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深沉:

  「然而,如今算來,這十年之期將至。

  「若鄭國渠果真修成,關中沃野得此水渠灌溉,必將成為天下糧倉。

  「屆時,秦國坐擁巴蜀與關中兩大天府之國,糧草豐沛,兵精糧足。

  「我趙國即便能順利吞併燕國,所得之地的產出與發展,恐怕也難以與坐擁水利之便的秦國相抗衡。

  「此消彼長,關乎國運。

  「凡此種種,非臣親自前往秦國腹地查探,不能得其實情啊。」

  趙王誼沉吟良久,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

  燭光搖曳,映照著他年輕卻飽經權謀的臉龐。

  殿內寂靜,唯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相邦所言,確有道理。」趙王誼終於開口。

  他緩緩起身,聲音沉穩:

  「天下皆以為秦國因力竭而閉關,無力東出。

  「衛國當年出言支持呂不韋,說嬴政得位不當,故意殺害忠良,致使被秦所滅。

  「表象之下,真相難測。

  「我趙國確實需要知道秦國這數年來閉關鎖國,究竟到了何種境地。

  「有勞相邦走這一趟了,萬事小心。」

  李璣深深一揖:

  「臣分內之事,何言辛苦。

  「臣位列丞相、犬子封君武安,這等殊榮前所未有。

  「臣父子願為趙國社稷,為王上霸業,竭盡股肱之力,死而後已。」

  趙王誼走到李璣面前,親手將他扶起,動容道:

  「相邦便是寡人的藺相如。

  「武安君便是寡人的廉頗!

  「趙國得你父子二人,猶如昔日惠文王得藺、廉。

  「何愁國家不興,霸業不成!」

  不久後。

  燕國薊都,燕王丹派遣,滿載著「歉意」與「厚禮」的使團,悄然離開易水,向著咸陽方向迤邐而行。

  邯鄲城外,趙國相邦李璣的車駕也在精銳護衛下,踏上了西去的官道。

  ————————

  咸陽。

  中宮,信宮,前殿。

  朝會剛剛散去,文武百官懷揣著各異的心思,默默退出大殿。

  上午的陽光很明媚,但走出來的文武百官很少有人說話,氣氛很是凝重。

  右丞相熊文與左丞相熊啟兄弟二人並肩而行,正準備登車回府。

  車府令趙高走來,微微躬身:「兩位丞相,王上有請。」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心知必為剛才所議的伐燕之事。

  他們對視一眼,跟隨趙高穿過重重宮闕。

  議政殿。

  秦王政隨意地坐在一張椅子,面前擺著一副散亂的棋局。

  見兩相進來,秦王政指了指左右兩把椅子:「坐。」

  「謝王上。」二人行禮後坐下。

  「這裡沒有外人,說說吧。」秦王政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摩挲。

  他的目光卻不在棋盤,而在兩相身上來回打量,幾位銳利:

  「朝堂之上,你二人力阻寡人伐燕。

  「如今燕使刺秦之事,難道就這麼算了?

  「寡人這口氣,該如何出?」

  右丞相熊文性情更為持重,他略一沉吟,率先開口:

  「王上,臣不是不想要雪恥。


  「但臣以為,若王上決意伐燕,首要之事,反而不在燕國,而在國內。」

  他抬頭看向秦王政,目光懇切:

  「王上雷霆手段,將為長安君出言的官員盡數下獄,朝局震動。

  「往後時間,各官府公務必受影響,難以暢通。

  「當下之要,乃是穩定人心,恢復秩序。

  「國內根基不穩,何以遠征?

  「更何況是跨越趙國之境,勞師襲遠?

  「此乃取禍之道,臣實不敢贊同。」

  向來比較激進的左丞相熊啟,此次卻意外地沒有附和伐燕之議:

  「王上。

  「該說的道理,臣在朝堂上已然說盡。

  「王上此刻將臣兄弟二人喚來,不過是這口惡氣如何能順暢地出去。

  「是也不是?」

  他見秦王政眼神微動,以為自己說中了要害,便繼續道:

  「若對刺秦之事表現得若無其事,山東六國必以為我秦國軟弱可欺。

  「但大動干戈,又恐如兄長所言,陷入泥潭。

  「故而,臣以為,當務之急是讓燕國付出代價!

  「割地、賠款、稱臣,都可以啊!

  「我們既要讓天下人看到觸怒大秦的代價,也要讓我國獲得實實在在的好處。

  「這比徒耗國力、風險難料的遠征,更為穩妥。」

  「穩妥?穩妥!」秦王政突然將棋子重重拍在棋盤上,聲音提高了幾分:「按你二人之說,寡人遇刺,反倒要坐下來與燕國討價還價,接受他們的施捨嗎?這口氣如何能順?!我大秦銳士的刀鋒,難道是用來嚇唬人的嗎?」

  「王上!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熊文據理力爭:「當下之局,求戰易,求穩難!為一時的意氣,動搖國本,絕非明君所為!」

  「熊啟!你今日為何也畏首畏尾!」秦王政轉向熊啟。

  熊啟坦然相對:

  「王上,臣不是畏首畏尾,是當下時機不對。

  「如今伐燕。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不占優。

  「這不是時機,而是險局!

  「臣不能因為揣摩上意,而置國家於險地!」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愈發激烈。

  秦王政時而怒斥,時而冷笑。

  不知多久。

  秦王政猛地一揮手,似乎厭倦了這無休止的爭論,帶著幾分煩躁喝道:「滾滾滾!都給寡人滾出去!讓寡人一個人靜一靜,仔細想想!」

  熊文和熊啟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起身恭敬行禮:「臣等告退。」

  兩相退出了議政殿。

  殿門緩緩合上,殿內只剩下秦王政一人。他獨自坐在棋盤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面,眉頭緊鎖。

  忽然,他頭也不抬,沒好氣地對著空蕩蕩的大殿喊道:「人都走完了,你還沒聽夠嗎?還要寡人請你出來不成?」

  秦王政話音未落,一個本不可能出現的人從殿內屏風後轉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俊逸,一雙丹鳳眼極為搶眼。

  正是當今秦國矛盾中心,即將成為天下風暴漩渦,眼下本應該在囹圄中的長安君嬴成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