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府門查封
他雙手抱拳，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秦禮：
「感謝你。
「我親愛的夫人。
「希望我不會辜負你。
「希望我們早日再見。
「希望希望不會是希望。」
嬴成蟜轉身，撿起自己丟掉的雨傘，沖羋凰擺了擺手。
渾身濕透的他撐開那把從白無瑕手中接過的傘。
傘上落雨。
傘下落雨。
他一手撐著傘。
一手高高舉起，再一次大力搖擺，向身後的羋凰揮別：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
「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親愛的夫人，不要擔心，我不是這麼想的，我只是覺得這兩句詞很應景。
「我有九成八的把握我們會在一起。」
望著嬴成蟜漸行漸遠的背影，聽著那屬實應景的兩個長句。
「豎子！」羋凰低聲咒罵：「又發狂疾！」
頭頂的油紙傘不知何時傾斜了。
她倔強地昂著頭。
眉心的火焰紋被雨水暈開，化作殷紅的痕跡流淌下來，染紅了她的雙眼。
冰涼的雨水直接打在她的發頂，順著光潔的額頭流下，和她眼中的晶瑩一同滑落。
「主母……」三五個侍女見狀，驚慌失措地想要衝過來為她遮雨。
「滾！」羋凰猛地抬頭，厲聲嘶吼，一隻手已下意識地摸向腰間軟劍的劍柄。
那一瞬間，她眼底閃過近乎瘋狂的戾氣。
她的手死死按在劍柄上：「都給我滾！滾遠點！誰敢靠近！我殺誰！」
她是驕傲的。
她從未將身邊這些侍女、僕役視為平等的人。
他們是奴隸，是她的財產，不開心了就殺了。
貴族都是這麼驕傲，過去。
以羋凰為圓心，人群驚恐地四散逃開。
當四周都靜下來，羋凰緩緩低下頭，用她自己都難以聽到的聲音，對著空濛的雨幕呢喃：「夫君，凰兒在改了。」
翌日，清晨。
宵禁剛剛解除，咸陽城短暫的寧靜便被徹底踏碎。
沉重的腳步聲、甲冑的碰撞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黎明。
一隊隊身著玄色甲冑的士兵傾巢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咸陽城各處高門大戶。
蒙嘉府邸首當其衝。
府門被粗暴撞開，如狼似虎的廷尉府府兵直直衝入。
早有預料的蒙嘉並沒有過多反抗，在被套上枷鎖的時候咒罵了一句「鳥的，用得著這麼逼真嗎」。
他被府兵推搡著走出府邸。
自從進了咸陽城，一直養尊處優沒受過大罪的他站立不穩，當即在門口摔了個狗吃屎。
羞憤的他爆發了極大的憤怒，一骨碌爬起來，舉著枷板對著身後四五個府兵大吼：「誰幹的！是誰！誰敢推乃公！」
府兵們冷笑著，七八隻手同時一擁而上，再次把蒙嘉推翻在地。
自家門前台階，蒙嘉是軲轆下去的，昔日秦王近臣的威風蕩然無存。
看著府兵們在門上張貼封條，蒙嘉驚怒交加：[我不過是進囹圄待幾日，又不是出不來，他們怎麼敢？]
為首的廷尉府官員一臉冷硬地下令：
「沒有廷尉印，進出此門者，直接拿下送審。
「敢反抗者，能留活口留活口，留不下活口格殺勿論！
「誰要是放跑了人，自己頂上！」
蒙嘉仔細打量發號施令的官員。
他看了許久，確定自己並不認識。
既然他不認識，那就不是什麼大官。
[他怎麼敢如此對我，他不怕我出來報復嗎？難道……我真的出不來了？]蒙嘉臉色漸漸煞白，突然發瘋地掙扎，大吼大叫：「我要見王上！我要見王上！」
「帶走帶走！」發令官員厭惡地連連擺手，滿眼鄙夷。
待蒙嘉被拖走，一個廷尉府府兵笑著湊近：「這次他要是活著出來，嘖嘖，你就要倒霉咯。」
「我倒霉個鳥！乃公奉公執法！哪裡錯了！」發令官員冷笑著「呸」了一聲：「狗屁的近臣，還當五年前呢？長安變法白變的？」
「他可是長安君的門人。」
「沒兩樣！今天就是長安君在這裡，乃公也是這樣！諂媚之徒！」
「哈哈，你真是夸浮！長安君真要站在這裡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懂個屁！你見過長安君嗎你？這法就是長安君立的！長安君最是守法！真他母的晦氣，長安君怎麼收這麼個玩意？」
幾乎是同一時間，凡是和燕使有過來往的府邸都被甲士包圍起來，直接衝進去拿人。
昨日雨剛過。
今日雨又來。
這次的雨沒有水，只有殺氣。
不是天意，是人意。
廷尉府此番動作，顯然得到了內史府的全力配合，出動了半數咸陽城衛兵。
規模之大，五年以內，唯有伐衛之戰能過之。
兵馬最多的地方，就是長安君府外。
廷尉李斯親率精銳府兵，肅立於他昔日親筆題寫的「長安」匾額之下。
他面色鐵青，法令紋深如刀刻，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進府！」李斯一聲令下，府兵如潮水般湧入這座昔日車馬盈門、如今卻略顯寂寥的君侯府邸。
庭院中，嬴成蟜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著素色便袍，神色平靜，這是早就說好的事嘛。
「長安君。」李斯走到他面前，聲音冷硬：「你的事，發了。」
他一揮手，兩名魁梧的府兵上前，將一副沉重的木枷套在了嬴成蟜的脖頸和手腕上。
這枷鎖的形制，嬴成蟜曾經在小說里描繪過無數次。
冰冷的木頭壓在皮肉上，窒息的沉重感和摩擦的痛楚襲來，早有心理準備的嬴成蟜還是情不自禁悶哼一聲。
[下次寫作，倒是不用再憑空想像這滋味了。]他想著，踉踉蹌蹌。
李斯臉上依舊是一片肅殺，法令紋深陷，看不出絲毫波瀾。
「帶走！」他厲聲喝道。
他親自拉起捆綁嬴成蟜的繩索，動作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看上去是他在前面拉著走，實際上卻是他在跟著嬴成蟜遲緩的步伐頻率。
府門之外。
內史蒙恬，端坐於高頭駿馬之上，玄甲凜然。
他一直看著長安君府大門口。
李斯走出來他，依舊在看著。
直到李斯手裡牽著的繩子探出門外，落入他的眼中。
[李通古親自動手，他身後只可能是長安君……]獨臂將軍低下頭，不看了，跳下戰馬。
「感謝你。
「我親愛的夫人。
「希望我不會辜負你。
「希望我們早日再見。
「希望希望不會是希望。」
嬴成蟜轉身，撿起自己丟掉的雨傘，沖羋凰擺了擺手。
渾身濕透的他撐開那把從白無瑕手中接過的傘。
傘上落雨。
傘下落雨。
他一手撐著傘。
一手高高舉起，再一次大力搖擺，向身後的羋凰揮別：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
「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親愛的夫人，不要擔心，我不是這麼想的，我只是覺得這兩句詞很應景。
「我有九成八的把握我們會在一起。」
望著嬴成蟜漸行漸遠的背影，聽著那屬實應景的兩個長句。
「豎子！」羋凰低聲咒罵：「又發狂疾！」
頭頂的油紙傘不知何時傾斜了。
她倔強地昂著頭。
眉心的火焰紋被雨水暈開，化作殷紅的痕跡流淌下來，染紅了她的雙眼。
冰涼的雨水直接打在她的發頂，順著光潔的額頭流下，和她眼中的晶瑩一同滑落。
「主母……」三五個侍女見狀，驚慌失措地想要衝過來為她遮雨。
「滾！」羋凰猛地抬頭，厲聲嘶吼，一隻手已下意識地摸向腰間軟劍的劍柄。
那一瞬間，她眼底閃過近乎瘋狂的戾氣。
她的手死死按在劍柄上：「都給我滾！滾遠點！誰敢靠近！我殺誰！」
她是驕傲的。
她從未將身邊這些侍女、僕役視為平等的人。
他們是奴隸，是她的財產，不開心了就殺了。
貴族都是這麼驕傲，過去。
以羋凰為圓心，人群驚恐地四散逃開。
當四周都靜下來，羋凰緩緩低下頭，用她自己都難以聽到的聲音，對著空濛的雨幕呢喃：「夫君，凰兒在改了。」
翌日，清晨。
宵禁剛剛解除，咸陽城短暫的寧靜便被徹底踏碎。
沉重的腳步聲、甲冑的碰撞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黎明。
一隊隊身著玄色甲冑的士兵傾巢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咸陽城各處高門大戶。
蒙嘉府邸首當其衝。
府門被粗暴撞開，如狼似虎的廷尉府府兵直直衝入。
早有預料的蒙嘉並沒有過多反抗，在被套上枷鎖的時候咒罵了一句「鳥的，用得著這麼逼真嗎」。
他被府兵推搡著走出府邸。
自從進了咸陽城，一直養尊處優沒受過大罪的他站立不穩，當即在門口摔了個狗吃屎。
羞憤的他爆發了極大的憤怒，一骨碌爬起來，舉著枷板對著身後四五個府兵大吼：「誰幹的！是誰！誰敢推乃公！」
府兵們冷笑著，七八隻手同時一擁而上，再次把蒙嘉推翻在地。
自家門前台階，蒙嘉是軲轆下去的，昔日秦王近臣的威風蕩然無存。
看著府兵們在門上張貼封條，蒙嘉驚怒交加：[我不過是進囹圄待幾日，又不是出不來，他們怎麼敢？]
為首的廷尉府官員一臉冷硬地下令：
「沒有廷尉印，進出此門者，直接拿下送審。
「敢反抗者，能留活口留活口，留不下活口格殺勿論！
「誰要是放跑了人，自己頂上！」
蒙嘉仔細打量發號施令的官員。
他看了許久，確定自己並不認識。
既然他不認識，那就不是什麼大官。
[他怎麼敢如此對我，他不怕我出來報復嗎？難道……我真的出不來了？]蒙嘉臉色漸漸煞白，突然發瘋地掙扎，大吼大叫：「我要見王上！我要見王上！」
「帶走帶走！」發令官員厭惡地連連擺手，滿眼鄙夷。
待蒙嘉被拖走，一個廷尉府府兵笑著湊近：「這次他要是活著出來，嘖嘖，你就要倒霉咯。」
「我倒霉個鳥！乃公奉公執法！哪裡錯了！」發令官員冷笑著「呸」了一聲：「狗屁的近臣，還當五年前呢？長安變法白變的？」
「他可是長安君的門人。」
「沒兩樣！今天就是長安君在這裡，乃公也是這樣！諂媚之徒！」
「哈哈，你真是夸浮！長安君真要站在這裡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你懂個屁！你見過長安君嗎你？這法就是長安君立的！長安君最是守法！真他母的晦氣，長安君怎麼收這麼個玩意？」
幾乎是同一時間，凡是和燕使有過來往的府邸都被甲士包圍起來，直接衝進去拿人。
昨日雨剛過。
今日雨又來。
這次的雨沒有水，只有殺氣。
不是天意，是人意。
廷尉府此番動作，顯然得到了內史府的全力配合，出動了半數咸陽城衛兵。
規模之大，五年以內，唯有伐衛之戰能過之。
兵馬最多的地方，就是長安君府外。
廷尉李斯親率精銳府兵，肅立於他昔日親筆題寫的「長安」匾額之下。
他面色鐵青，法令紋深如刀刻，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進府！」李斯一聲令下，府兵如潮水般湧入這座昔日車馬盈門、如今卻略顯寂寥的君侯府邸。
庭院中，嬴成蟜早已等候在此。
他身著素色便袍，神色平靜，這是早就說好的事嘛。
「長安君。」李斯走到他面前，聲音冷硬：「你的事，發了。」
他一揮手，兩名魁梧的府兵上前，將一副沉重的木枷套在了嬴成蟜的脖頸和手腕上。
這枷鎖的形制，嬴成蟜曾經在小說里描繪過無數次。
冰冷的木頭壓在皮肉上，窒息的沉重感和摩擦的痛楚襲來，早有心理準備的嬴成蟜還是情不自禁悶哼一聲。
[下次寫作，倒是不用再憑空想像這滋味了。]他想著，踉踉蹌蹌。
李斯臉上依舊是一片肅殺，法令紋深陷，看不出絲毫波瀾。
「帶走！」他厲聲喝道。
他親自拉起捆綁嬴成蟜的繩索，動作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看上去是他在前面拉著走，實際上卻是他在跟著嬴成蟜遲緩的步伐頻率。
府門之外。
內史蒙恬，端坐於高頭駿馬之上，玄甲凜然。
他一直看著長安君府大門口。
李斯走出來他，依舊在看著。
直到李斯手裡牽著的繩子探出門外，落入他的眼中。
[李通古親自動手，他身後只可能是長安君……]獨臂將軍低下頭，不看了，跳下戰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