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蒙恬規勸，不過是王上養的狗
趙高停下腳步，拱手道：「蒙兄，高就送到此處了。再遠，便離王上太久了。」
蒙嘉會意，也不多說。
拱手還禮，匆匆離去。
兩人交談雖短，卻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熟稔（ren三聲)與默契。
交了差事，被秦王政特別允許今日不必臨值的蒙嘉出了王宮，回到自家府邸，立刻找來夫人：「為夫明日可能入囹圄，你不必驚慌，家中一切照舊便是……」
交代完一應事宜，他心緒不寧，在書房中踱步良久。
他腳步一定：「來人！備車！」
不多時，車停在門口。
待蒙嘉鑽入車中後，三匹馬拉的馬車向著虎熊坊的方向而去。
虎熊坊，別號將軍坊。
顧名思義，住在這個坊的人大都是武將。
蒙嘉的馬車駛入，碾過青石路面，停在一座氣勢森嚴的府邸前。
府邸前沒有如長安君府一樣，寫著「長安」二字的匾額。
這意味這座宅邸的主人非君非侯，沒有封號。
但，這並不意味著宅邸主人沒有權勢。
此間宅邸是蒙家，蒙家當代家主是蒙恬。
蒙恬官拜內史，掌管京畿（ji一聲)一帶半壁軍權，全部政權。
有些人不是君侯，權勢卻要比君侯還要大。
蒙府門前，蒙嘉還沒走出車廂，僕從便提前撐傘等待主人。
出門時還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何時飄起雨來。雨絲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竟是一場罕見的太陽雨。
「怪哉。」下了馬車的蒙嘉抬頭望天，喃喃一句，快步跟著蒙府下人踏入府中。
他的祖父和蒙恬的祖父是親兄弟，來蒙家就像是回家一般，很快就被下人引進一個房屋，坐在客位椅子上。
「貴客稍待，主人馬上便到。」下人尊敬地道了一句，躬身退出。
很快，一名獨臂男子穩步進門，正是蒙恬。
他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穩如山。
正是那日在朝堂上不發一言，立足退諸將，一眼定乾坤的猛人。
「嘉弟來了。」蒙恬方正的面龐上刻滿風霜，唯剩的一隻手臂平伸，顯得格外有力：「自家人，不必客氣，坐。」
蒙恬坐在右側主位。
自蒙恬進門便立刻站起的蒙嘉才重新落座在客位，兩人之間僅隔著一張桌案。
「阿兄！救我！」蒙嘉等不及寒暄，急不可耐地將今日在議政殿內發生的事和盤托出，唯獨隱去了與趙高的私語。
蒙恬靜靜聽完，舉起獨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拎起茶壺，斟了兩杯茶，茶色濃的發黑。
「喝茶。」蒙恬先將一杯茶推到蒙嘉面前，然後才端起另一杯茶，呷（xia二聲)了一口。
蒙嘉道了聲謝，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濃厚的苦味嗆得他連連咳嗽。
蒙恬等蒙嘉咳嗽聲漸止，沉聲道：「你實話告訴為兄，到底收沒收燕國的賄賂？」
「沒有！」蒙嘉答得飛快。
蒙恬面色一緩：
「既然沒有收，就不會有事。
「王上一言九鼎，言出法隨，從不與臣下虛與委蛇，更不屑於巧言試探。
「你不要妄加揣測王心，只需要依照王命行事就可以了。
「在獄中待些時日，到時清清白白地出來便是。」
蒙嘉眼神閃爍，試探著問：「那……若是有呢？」
「嗯？！」蒙恬目光陡然銳利如刀，「你果真收了？」
「沒有沒有！阿兄莫怒！我只是假設，假設！」蒙嘉嚇得連連擺手，他深知這位堂兄剛直不阿，若承認了，怕是立刻會被扭送王宮請罪。
蒙恬凝視著蒙嘉那張與亡弟蒙毅有八分相似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痛色：「你要是真犯了錯，此刻立即向王上坦白。王上對你斥責鞭笞一番也就是了，絕不會重罰你，連牢獄之災都可免去。」
「阿兄所言當真？可那燕使是刺殺王上的元兇啊！」蒙嘉似有意動。
「你果然收了賄賂！」蒙恬怒不可遏，獨臂一揮，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與茶水四濺：「你是不是還參與了刺殺？你犯下這等十惡不赦的謀逆大罪！現在立刻隨我入宮，向王上請罪！」
「沒有！我沒有收賄！更沒有參與刺殺！阿兄息怒！阿兄也知道，我一直為長安君做事。我只是懷疑長安君是主謀，害怕王上因此遷怒於我，所以多問了兩句。」
「荒謬！你要是有真憑實據，你就去王上面前告髮長安君！你要是沒有，長安君豈是你能懷疑的！」
屋內明明只有蒙嘉、蒙恬兩個人，但蒙嘉還是左顧右看，極為謹慎。
確定無人後，用手擋住半邊臉，身子前傾到蒙恬面前，小聲說道：「阿兄，趙高告訴我，王上對行刺一案怒不可遏，要殺死所有」
「大謬！大謬！」蒙恬不等聽完，怒髮衝冠，氣得站了起來，指著蒙嘉的鼻子大罵：「那趙高就是幸進之人！我與你說過多少次要與他保持距離，面上過得去，切不可深交，你怎麼在這等緊要關頭還相信他的話！」
蒙嘉面紅耳赤，自覺冒著大風險告知兄長大秘密的他怒從心頭起，卻因蒙恬威勢而不敢發作。
蒙恬怒氣沖沖，連喘三口粗氣，強壓心頭怒火，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語氣，感情真摯地道：
「嘉弟！
「蒙氏在朝堂，除了我之外，便以你為支柱。
「長安君把你接來咸陽，送你來到蒙家的第一天我就告訴你。
「王上一定會寵信你。但那不是因為你的才能，而是因為你長得像蒙毅。
「我屢次告誡你。
「沒有才能而受到王上寵信，叫做幸進，這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打鐵還需自身硬。
「你應該充實自身，或是從軍，或是學文，將你的才能提高到和王上寵信相匹配的高度。
「那樣王上就會更加寵信你，你也能在秦國真正站住腳跟。
「你向來不聽，還偏偏與趙高廝混一處。以揣摩王上心意為能事，專營媚上，這是不行的！
「我國王上，重情講法。
「王上看重的不是溜須拍馬，而是忠誠、才能。
「你和趙高看似風光無限，走到哪裡都有人給臉面。
「但那是給王上的臉面，不是給你們兩個的！
「我今日將話給你說透。
「王上養一條狗，很是喜歡，天天牽出去溜，我們會怕這條狗嗎？」
蒙嘉會意，也不多說。
拱手還禮，匆匆離去。
兩人交談雖短，卻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熟稔（ren三聲)與默契。
交了差事，被秦王政特別允許今日不必臨值的蒙嘉出了王宮，回到自家府邸，立刻找來夫人：「為夫明日可能入囹圄，你不必驚慌，家中一切照舊便是……」
交代完一應事宜，他心緒不寧，在書房中踱步良久。
他腳步一定：「來人！備車！」
不多時，車停在門口。
待蒙嘉鑽入車中後，三匹馬拉的馬車向著虎熊坊的方向而去。
虎熊坊，別號將軍坊。
顧名思義，住在這個坊的人大都是武將。
蒙嘉的馬車駛入，碾過青石路面，停在一座氣勢森嚴的府邸前。
府邸前沒有如長安君府一樣，寫著「長安」二字的匾額。
這意味這座宅邸的主人非君非侯，沒有封號。
但，這並不意味著宅邸主人沒有權勢。
此間宅邸是蒙家，蒙家當代家主是蒙恬。
蒙恬官拜內史，掌管京畿（ji一聲)一帶半壁軍權，全部政權。
有些人不是君侯，權勢卻要比君侯還要大。
蒙府門前，蒙嘉還沒走出車廂，僕從便提前撐傘等待主人。
出門時還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何時飄起雨來。雨絲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竟是一場罕見的太陽雨。
「怪哉。」下了馬車的蒙嘉抬頭望天，喃喃一句，快步跟著蒙府下人踏入府中。
他的祖父和蒙恬的祖父是親兄弟，來蒙家就像是回家一般，很快就被下人引進一個房屋，坐在客位椅子上。
「貴客稍待，主人馬上便到。」下人尊敬地道了一句，躬身退出。
很快，一名獨臂男子穩步進門，正是蒙恬。
他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穩如山。
正是那日在朝堂上不發一言，立足退諸將，一眼定乾坤的猛人。
「嘉弟來了。」蒙恬方正的面龐上刻滿風霜，唯剩的一隻手臂平伸，顯得格外有力：「自家人，不必客氣，坐。」
蒙恬坐在右側主位。
自蒙恬進門便立刻站起的蒙嘉才重新落座在客位，兩人之間僅隔著一張桌案。
「阿兄！救我！」蒙嘉等不及寒暄，急不可耐地將今日在議政殿內發生的事和盤托出，唯獨隱去了與趙高的私語。
蒙恬靜靜聽完，舉起獨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拎起茶壺，斟了兩杯茶，茶色濃的發黑。
「喝茶。」蒙恬先將一杯茶推到蒙嘉面前，然後才端起另一杯茶，呷（xia二聲)了一口。
蒙嘉道了聲謝，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濃厚的苦味嗆得他連連咳嗽。
蒙恬等蒙嘉咳嗽聲漸止，沉聲道：「你實話告訴為兄，到底收沒收燕國的賄賂？」
「沒有！」蒙嘉答得飛快。
蒙恬面色一緩：
「既然沒有收，就不會有事。
「王上一言九鼎，言出法隨，從不與臣下虛與委蛇，更不屑於巧言試探。
「你不要妄加揣測王心，只需要依照王命行事就可以了。
「在獄中待些時日，到時清清白白地出來便是。」
蒙嘉眼神閃爍，試探著問：「那……若是有呢？」
「嗯？！」蒙恬目光陡然銳利如刀，「你果真收了？」
「沒有沒有！阿兄莫怒！我只是假設，假設！」蒙嘉嚇得連連擺手，他深知這位堂兄剛直不阿，若承認了，怕是立刻會被扭送王宮請罪。
蒙恬凝視著蒙嘉那張與亡弟蒙毅有八分相似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痛色：「你要是真犯了錯，此刻立即向王上坦白。王上對你斥責鞭笞一番也就是了，絕不會重罰你，連牢獄之災都可免去。」
「阿兄所言當真？可那燕使是刺殺王上的元兇啊！」蒙嘉似有意動。
「你果然收了賄賂！」蒙恬怒不可遏，獨臂一揮，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與茶水四濺：「你是不是還參與了刺殺？你犯下這等十惡不赦的謀逆大罪！現在立刻隨我入宮，向王上請罪！」
「沒有！我沒有收賄！更沒有參與刺殺！阿兄息怒！阿兄也知道，我一直為長安君做事。我只是懷疑長安君是主謀，害怕王上因此遷怒於我，所以多問了兩句。」
「荒謬！你要是有真憑實據，你就去王上面前告髮長安君！你要是沒有，長安君豈是你能懷疑的！」
屋內明明只有蒙嘉、蒙恬兩個人，但蒙嘉還是左顧右看，極為謹慎。
確定無人後，用手擋住半邊臉，身子前傾到蒙恬面前，小聲說道：「阿兄，趙高告訴我，王上對行刺一案怒不可遏，要殺死所有」
「大謬！大謬！」蒙恬不等聽完，怒髮衝冠，氣得站了起來，指著蒙嘉的鼻子大罵：「那趙高就是幸進之人！我與你說過多少次要與他保持距離，面上過得去，切不可深交，你怎麼在這等緊要關頭還相信他的話！」
蒙嘉面紅耳赤，自覺冒著大風險告知兄長大秘密的他怒從心頭起，卻因蒙恬威勢而不敢發作。
蒙恬怒氣沖沖，連喘三口粗氣，強壓心頭怒火，換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語氣，感情真摯地道：
「嘉弟！
「蒙氏在朝堂，除了我之外，便以你為支柱。
「長安君把你接來咸陽，送你來到蒙家的第一天我就告訴你。
「王上一定會寵信你。但那不是因為你的才能，而是因為你長得像蒙毅。
「我屢次告誡你。
「沒有才能而受到王上寵信，叫做幸進，這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打鐵還需自身硬。
「你應該充實自身，或是從軍，或是學文，將你的才能提高到和王上寵信相匹配的高度。
「那樣王上就會更加寵信你，你也能在秦國真正站住腳跟。
「你向來不聽，還偏偏與趙高廝混一處。以揣摩王上心意為能事，專營媚上，這是不行的！
「我國王上，重情講法。
「王上看重的不是溜須拍馬，而是忠誠、才能。
「你和趙高看似風光無限，走到哪裡都有人給臉面。
「但那是給王上的臉面，不是給你們兩個的！
「我今日將話給你說透。
「王上養一條狗，很是喜歡，天天牽出去溜，我們會怕這條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