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構陷，秦王政兩個心腹的密談
信宮，議政殿內。
光線通透，秦王政一臉平和，看不出喜怒。
蒙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涼的地磚，聲音帶著惶恐：「王上……王上沒有問過長安君。」
「寡人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說那麼多話作甚？」
「是臣失職！臣多嘴！請王上治罪！」
「嗒」的一聲輕響，一卷竹簡被丟到蒙嘉面前。
蒙嘉顫抖著拾起。
只瞥了一眼，他便如遭雷擊，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竹簡上赫然羅列著他收取燕國使臣賄賂的罪狀，這竟是一封彈劾奏章！
他視線下移到末尾，看到本應寫著告發者人名的落款處，被一道濃黑的墨跡徹底抹去。
「王上！這是構陷！這是構陷啊！」蒙嘉猛地拜伏在地，聲音悽厲。
「抬起頭來。」秦王政終於抬起眼，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蒙嘉：「你是說，這上面寫的，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了？」
蒙嘉在秦王政的注視下如坐針氈，冷汗如雨下，難以下決定。
他確實收了賄賂，在荊軻刺秦後就做好了被發現後的準備。
他現在糾結的點不是他不知道說什麼，而是他不知道秦王政是在虛張聲勢地詐他，還是手中確實掌握有關鍵證據。
[能不被發現，還是不被發現的好。]他存有僥倖之心，不敢低頭，在秦王政的注視下越發緊張。
正在他暗道堅持，卻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眼角餘光瞟到了好兄弟有異動——秦王政身後侍立的趙高微微搖頭。
蒙嘉心中一定，咬牙道：「絕無此事！王上平日賞賜豐厚，臣已足用，豈會貪圖燕人些許財物？這一定是有人惡意中傷！」
秦王政凝視蒙嘉片刻，語氣稍緩：
「寡人也是這麼想。
「既然你堅稱沒有這回事，那便沒有這回事。
「燕使刺秦一案，是李斯全權負責，李斯會依秦律秉公處置。
「既然查到了你，那你就走一趟。
「一日後，李斯會拿你審問，你如實作答即可。」
蒙嘉聞言，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痛哭流涕：
「王上明鑑！
「廷尉府刑罰酷烈，素有威名，什麼壯士也熬不住！
「臣要是進了廷尉府，諸般刑具走上一遭。
「屆時李廷尉想要什麼口供，臣……臣恐怕身不由己啊！」
「混帳！」秦王政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自長安變法以來，我大秦嚴禁酷刑逼供，何來屈打成招一說！你是在質疑寡人的法令，還是在質疑李斯的操守！」
蒙嘉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臣昏了頭！臣胡言亂語！請王上降罪！」
他並非真昏了頭，而是意在求得秦王政一句明確的保障。
長安變法，是長安君嬴成蟜在五年前實行的變法。大秦自長安變法以後，確實嚴禁酷刑，這條律令是寫進《秦律》的。
但關鍵是，秦王政在被荊軻刺殺那天要李斯不擇手段查出幕後主使。
這個不擇手段是只對荊軻，還是對刺殺案中一切涉及到的人。只要秦王政沒有開口明確說明，那解讀方式就不止一種。
看到蒙嘉哭得涕泗橫流，一臉狼狽的樣子，秦王政語氣軟了下來：
「罷了。
「寡人提前告訴你，不是為了嚇你。
「是為了給你提個醒，不要太過驚慌。
「回去好生準備，安頓一下家小。
「囹圄中待上幾日，清清白白地出來，便無事了。」
「謝王上恩典！謝王上！」蒙嘉如蒙大赦，謝恩後躬身退出大殿。
趙高履行送行職責，送蒙嘉出殿。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空曠的宮道廊道之下。
直到離開議政殿二十步，趙高步伐不變，連嘴唇幾乎都未見翕（xi一聲)動，細微的聲音卻精準地傳入蒙嘉耳中：
「蒙兄放心，王上手中並沒有實據，只是收到了一封奏章。
「王上雖然寵信蒙兄，但有人奏事，也不好太過偏袒。
「總要讓蒙兄進囹圄走一趟，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那就好，那就好……]蒙嘉心中巨石轟然落地，長舒一口氣，隨即臉上浮現一絲陰狠：「趙兄可知，是哪個宵小在背後給我上奏章，構陷我！」
「郎中令王賁。」
「又是這豎子！仗著他的父親王翦功高，幾次三番折辱於我！」
趙高「唉」了一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你我都歸郎中令轄制，暫且忍耐吧。」
「對了。」趙高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蒙兄當真沒有收取燕國的賄賂嗎？」
「沒有！絕對沒有！」蒙嘉矢口否認，語氣斬釘截鐵：「趙兄還不相信我嗎？你我可是異姓兄弟！」
「沒有便好，我怎麼會不相信蒙兄呢，呵呵。」趙高神色不變卻發出笑聲：「高要多提醒蒙兄一句。王上此次遇刺，憤怒異常，涉及燕國行刺的人都難逃一死。而眼下，所有線索指向的主謀，可是蒙兄為之四下奔走的長安君啊。」
蒙嘉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露聲色：「是嗎？可我看王上方才對長安君似乎有維護的意思，一如既往得信任有加，不像是要對長安君發難。」
趙高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蒙兄啊蒙兄。
「長安君位高權重，黨羽遍布朝野，動他豈是易事？
「一個不慎，便是朝局動盪。
「王上真想要動手，怎麼會讓人看出半分端倪？
「你仔細想想。
「往日你我稟事，王上要是不願意聽，只要揮揮手，你我就知道閉嘴了。
「可今天呢？
「王上今天可是等你將長安君的事全都稟報完畢，再說你的過失。
「這恰恰說明，王上想聽，卻又不想讓你知道。
「這就是風雨將至的先兆啊！」
蒙嘉恍然大悟，猶如醍醐灌頂：「原來如此！我和趙兄都是內臣，還是趙兄深諳王心，我遠遠不及也！」
趙高謙遜道：
「蒙兄謬讚。
「蒙兄是為王上運籌帷幄、協理政務的棟樑。
「日理萬機，怎麼會有閒暇顧及那些微末細節呢？
「我趙高不過是常侍王上左右，端茶遞水，磨墨鋪紙。
「終日與這些瑣碎為伍，所以才有閒心有餘力揣摩王上心意之一二啊。」
蒙嘉連連擺手：
「趙兄過謙了！
「誰不知趙兄精通法令，可通篇背誦。王上問到哪條法令，趙兄都能說出來。
「書法更是大家，比之我國書法第一的李斯也不遑多讓。
「若不是王上身邊一刻離不開趙兄。
「以趙兄的才能，早就該位列九卿，至少該是廷尉啊。」
二人就這麼一路聊著，已快走出議政殿範圍……
光線通透，秦王政一臉平和，看不出喜怒。
蒙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冰涼的地磚，聲音帶著惶恐：「王上……王上沒有問過長安君。」
「寡人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說那麼多話作甚？」
「是臣失職！臣多嘴！請王上治罪！」
「嗒」的一聲輕響，一卷竹簡被丟到蒙嘉面前。
蒙嘉顫抖著拾起。
只瞥了一眼，他便如遭雷擊，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竹簡上赫然羅列著他收取燕國使臣賄賂的罪狀，這竟是一封彈劾奏章！
他視線下移到末尾，看到本應寫著告發者人名的落款處，被一道濃黑的墨跡徹底抹去。
「王上！這是構陷！這是構陷啊！」蒙嘉猛地拜伏在地，聲音悽厲。
「抬起頭來。」秦王政終於抬起眼，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蒙嘉：「你是說，這上面寫的，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了？」
蒙嘉在秦王政的注視下如坐針氈，冷汗如雨下，難以下決定。
他確實收了賄賂，在荊軻刺秦後就做好了被發現後的準備。
他現在糾結的點不是他不知道說什麼，而是他不知道秦王政是在虛張聲勢地詐他，還是手中確實掌握有關鍵證據。
[能不被發現，還是不被發現的好。]他存有僥倖之心，不敢低頭，在秦王政的注視下越發緊張。
正在他暗道堅持，卻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眼角餘光瞟到了好兄弟有異動——秦王政身後侍立的趙高微微搖頭。
蒙嘉心中一定，咬牙道：「絕無此事！王上平日賞賜豐厚，臣已足用，豈會貪圖燕人些許財物？這一定是有人惡意中傷！」
秦王政凝視蒙嘉片刻，語氣稍緩：
「寡人也是這麼想。
「既然你堅稱沒有這回事，那便沒有這回事。
「燕使刺秦一案，是李斯全權負責，李斯會依秦律秉公處置。
「既然查到了你，那你就走一趟。
「一日後，李斯會拿你審問，你如實作答即可。」
蒙嘉聞言，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痛哭流涕：
「王上明鑑！
「廷尉府刑罰酷烈，素有威名，什麼壯士也熬不住！
「臣要是進了廷尉府，諸般刑具走上一遭。
「屆時李廷尉想要什麼口供，臣……臣恐怕身不由己啊！」
「混帳！」秦王政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自長安變法以來，我大秦嚴禁酷刑逼供，何來屈打成招一說！你是在質疑寡人的法令，還是在質疑李斯的操守！」
蒙嘉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臣昏了頭！臣胡言亂語！請王上降罪！」
他並非真昏了頭，而是意在求得秦王政一句明確的保障。
長安變法，是長安君嬴成蟜在五年前實行的變法。大秦自長安變法以後，確實嚴禁酷刑，這條律令是寫進《秦律》的。
但關鍵是，秦王政在被荊軻刺殺那天要李斯不擇手段查出幕後主使。
這個不擇手段是只對荊軻，還是對刺殺案中一切涉及到的人。只要秦王政沒有開口明確說明，那解讀方式就不止一種。
看到蒙嘉哭得涕泗橫流，一臉狼狽的樣子，秦王政語氣軟了下來：
「罷了。
「寡人提前告訴你，不是為了嚇你。
「是為了給你提個醒，不要太過驚慌。
「回去好生準備，安頓一下家小。
「囹圄中待上幾日，清清白白地出來，便無事了。」
「謝王上恩典！謝王上！」蒙嘉如蒙大赦，謝恩後躬身退出大殿。
趙高履行送行職責，送蒙嘉出殿。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空曠的宮道廊道之下。
直到離開議政殿二十步，趙高步伐不變，連嘴唇幾乎都未見翕（xi一聲)動，細微的聲音卻精準地傳入蒙嘉耳中：
「蒙兄放心，王上手中並沒有實據，只是收到了一封奏章。
「王上雖然寵信蒙兄，但有人奏事，也不好太過偏袒。
「總要讓蒙兄進囹圄走一趟，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那就好，那就好……]蒙嘉心中巨石轟然落地，長舒一口氣，隨即臉上浮現一絲陰狠：「趙兄可知，是哪個宵小在背後給我上奏章，構陷我！」
「郎中令王賁。」
「又是這豎子！仗著他的父親王翦功高，幾次三番折辱於我！」
趙高「唉」了一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你我都歸郎中令轄制，暫且忍耐吧。」
「對了。」趙高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蒙兄當真沒有收取燕國的賄賂嗎？」
「沒有！絕對沒有！」蒙嘉矢口否認，語氣斬釘截鐵：「趙兄還不相信我嗎？你我可是異姓兄弟！」
「沒有便好，我怎麼會不相信蒙兄呢，呵呵。」趙高神色不變卻發出笑聲：「高要多提醒蒙兄一句。王上此次遇刺，憤怒異常，涉及燕國行刺的人都難逃一死。而眼下，所有線索指向的主謀，可是蒙兄為之四下奔走的長安君啊。」
蒙嘉心頭一跳，面上卻不露聲色：「是嗎？可我看王上方才對長安君似乎有維護的意思，一如既往得信任有加，不像是要對長安君發難。」
趙高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蒙兄啊蒙兄。
「長安君位高權重，黨羽遍布朝野，動他豈是易事？
「一個不慎，便是朝局動盪。
「王上真想要動手，怎麼會讓人看出半分端倪？
「你仔細想想。
「往日你我稟事，王上要是不願意聽，只要揮揮手，你我就知道閉嘴了。
「可今天呢？
「王上今天可是等你將長安君的事全都稟報完畢，再說你的過失。
「這恰恰說明，王上想聽，卻又不想讓你知道。
「這就是風雨將至的先兆啊！」
蒙嘉恍然大悟，猶如醍醐灌頂：「原來如此！我和趙兄都是內臣，還是趙兄深諳王心，我遠遠不及也！」
趙高謙遜道：
「蒙兄謬讚。
「蒙兄是為王上運籌帷幄、協理政務的棟樑。
「日理萬機，怎麼會有閒暇顧及那些微末細節呢？
「我趙高不過是常侍王上左右，端茶遞水，磨墨鋪紙。
「終日與這些瑣碎為伍，所以才有閒心有餘力揣摩王上心意之一二啊。」
蒙嘉連連擺手：
「趙兄過謙了！
「誰不知趙兄精通法令，可通篇背誦。王上問到哪條法令，趙兄都能說出來。
「書法更是大家，比之我國書法第一的李斯也不遑多讓。
「若不是王上身邊一刻離不開趙兄。
「以趙兄的才能，早就該位列九卿，至少該是廷尉啊。」
二人就這麼一路聊著，已快走出議政殿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