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寡人問化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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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的不提,近者便有趙國舊事。

  「廉頗是趙國名將,晚年因為不滿趙王偃(yan四聲)解除自己的兵權,所以叛逃魏國。

  「廉頗走後,趙國戰爭頻仍,趙王偃無將可用,後悔當初決定。

  「於是想要重新啟用客居魏國的老將廉頗,派遣使者唐玖前去魏國探視廉頗。

  「廉頗為了表示自己尚可以領軍,在唐玖面前一頓飯吃了一斗米、十斤肉。

  「還披著甲上馬演練,以示自己依舊能征善戰。

  「但唐玖早已被廉頗仇家郭開賄賂,回趙國以後沒有照實稟報。

  「他回稟趙王偃,說廉頗將軍雖然老了,但飯量仍然很好。只是臣和廉頗將軍坐那麼一會,廉頗將軍就上了三次茅廁。

  「趙王偃信以為真,以為廉頗老了不中用了,就沒有召回廉頗。

  「一代名將,報國無門,鬱鬱而終。

  「我對王上,怎麼也不如廉頗對趙王偃有用。

  「廉頗都能被一個唐玖言語陷害,終不得志。

  「我憂慮,怎麼會是多餘呢?」

  羋凰靜靜聽完嬴成蟜所述,眼神中多了抹異色:

  「你所說的事,我並沒有聽過。

  「廉頗確實是叛離趙國,逃往魏國,但廉頗現在卻沒有死,依舊活的很好。

  「而趙國在沒有廉頗後,也不是無將可用。

  「趙國大將李牧,打得胡人不敢南下來放牧馬匹,胡兵因為不敢張弓而抱怨。

  「打得燕國險些幾近滅國。

  「燕王丹為了得到秦國援助,不惜自降為諸侯,奉嬴政為天子。

  「你口中的趙王偃已經死了,死在了趙國五年前的春平之亂。

  「郭開也死了,也是死在春平之亂。

  「唐玖這個人,我根本沒有聽說過。」

  嬴成蟜面不改色,苦笑一聲:

  「夫人啊,不用這麼認真吧。

  「莊子在《盜跖(zhi二聲)》這篇文章中,講述的是孔子試圖勸說大盜盜跖改邪歸正,結果反被盜跖痛斥的事。

  「盜跖指責孔子鼓吹的仁義禮樂,不過是統治者用來掠奪天下的工具。

  「所謂聖人之道,實際是盜賊之道。

  「盜跖和孔子都沒有生活在一個時代,兩人根本就不可能見面。

  「事情是虛構的,但這並不影響《盜跖》這篇文章的道理。

  「事情雖然沒有發生,但道理是說得通的啊。

  「我不過是和莊子一樣,說了一個寓言罷了。

  「夫人難道覺得,我的擔憂真真正正是沒有一丁點的必要嗎?」

  羋凰破天荒露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中缺乏暖意:

  「我昨日才與你說過,我的夫君號嬴子,他的地位堪比孔子、墨子、莊子、老子等歷代先賢。

  「我的夫君首次成名,是和公孫龍辯論,他是天下第一辯者。

  「你今日就在我面前展現詭辯之術,將自己與莊子並肩。

  「好。

  「很好。」

  嬴成蟜不言不語,似乎是在無聲證明自己不比某人差。

  短暫的沉默後,羋凰突然說道:

  「你的擔憂完全沒有必要。

  「當今秦國,最受嬴政寵信的人不是趙高,不是蒙嘉,不是李斯。

  「是你。

  「別說蒙嘉本來就是你麾下的人,不會中傷你。

  「即便他真進讒言,你也不會有事。

  「有事的,只會是他蒙嘉。」

  「我失憶前,策劃了荊軻刺秦。」嬴成蟜輕聲提醒。

  「不影響。」羋凰的語氣極為篤定,像是認定這是不容更改的事實。

  「為什麼。」

  「我與你說過。是你小時候求孝文王,孝文王才將嬴政從趙國接回來。也是你不坐王位,莊襄王才把王位傳給嬴政。沒有你,嬴政不是秦王。他就是一個秦國扔在趙國的質子,哪一天死了都沒有人在意。」


  「我記得夫人對我說的每一句話,但我不相信夫人由此做出的判斷。為了王位,父子相殘,兄弟鬩牆的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這次我不需要編寓言,可以給夫人說的事實數不勝數,夫人需要我列舉嗎?」

  「不需要。」

  「夫人有夫人的判斷,我有我的判斷,請夫人告訴我蒙嘉受寵的原因。」

  羋凰凝視嬴成蟜一雙丹鳳眼,有一瞬恍惚。她看到了夫君的影子——對自身判斷無比確信。

  先前是刻意的形似,如今竟有了幾分神似。

  「蒙嘉之所以得嬴政寵信,是因為他的容貌與死去的蒙毅極為相似。」羋凰轉過臉去。

  [蒙毅這個時候就死了?]嬴成蟜不動聲色:「蒙毅生前與王上的關係很要好嗎?」

  「蒙恬、蒙毅從小就和嬴政相識,和嬴政一起練武,一塊嬉笑打鬧。呂不韋叛亂,蒙毅為了救嬴政,死在了嬴政面前。」

  「明白了。」嬴成蟜緩緩點頭:[比白月光本人更可怕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夫人剛才說,蒙嘉是我的人?」嬴成蟜想起前言,再問。

  「蒙嘉是中庶子,中庶子隸屬郎中令,郎中令是王賁,王賁是王翦的兒子,王翦與你的關係我已經和你說過了。」羋凰三言兩語道出其中究竟。

  「既然蒙嘉是我的人,那他為何對我態度如此冷淡?避嫌嗎?」嬴成蟜喃喃,試圖尋找合理解釋,好似詢問又好似自語:「府上近日閉門謝客,荊軻之事風波未平。他身為王上近臣,與我保持距離,倒也說得過去。」

  「或許吧。」羋凰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顯然對此事並不關心。

  她掀開車簾一角,目光轉向車窗外流逝的街景,眼神卻沒有焦點。

  ——————

  中央王宮,信宮,議政殿。

  中庶子蒙嘉躬著身子立在桌案之前,向桌案後的秦王政詳細稟報這三日香風道所見。

  他語言平實,敘述客觀,將嬴成蟜如何宴請全府、與四大花魁公然調情、極盡奢靡之態一一陳明。

  最後,他略作停頓,補充了一句:「臣觀長安君雖然縱情聲色,但是……元陽未泄,長安君仍是童子之身。」

  這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

  秦王政半躺著,靠坐在造型類似人體工學椅的椅子上,「嗯」了一聲,眼睛就沒移開過手上竹簡:「寡人問化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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