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秦王送女
「只是我兒想過他的感受嗎？」姬窈窕語氣隨意：「我們趙人不在乎這些。父子、兄弟共騎一女。母女、姊妹共侍一夫，皆是尋常之事，他可不是趙人。」
秦王政哂（shen三聲)笑一聲，接口道：
「化龍是秦人。
「但秦人除了他，大抵也是不在意的。
「沒有名分的女子，不過是色盛則寵、色衰則棄的玩物罷了。
「互贈有無，乃是常態。
「偏他看重這些，執拗的可笑。
「當年阿房之死，他的反應比寡人還要大。
「沒騙過呂不韋，倒是騙過了他。」
秦王政身後兩步，趙高一直侍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需要他時，他是秦王政心腹，官拜車府令兼行璽符令事。
不需要他時，他就是一件死物，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在秦王政說到「阿房」時，趙高身軀幾不可察地猛然一震。
他立刻察覺，強行壓下所有波動，瞬息間便恢復成泥塑木雕般的姿態，仿佛剛才的顫動只是光影的錯覺。
秦王政背對著趙高，未曾察覺。
姬窈窕心神都在對話上，眼睛剛剛看上手中奏章的開頭，同樣無從發現。
「要不然，何以他是世人皆知的聖人，而你卻不是呢。」姬窈窕漫不經心： [化龍若不看重這些，就不是他經常對你戲說的義父，是你真正的假父了。]
「寡人也不稀罕當什麼聖人。」秦王政咧嘴一笑：「貼身保護他的人用白無瑕，其餘人就從後宮選，寡人親自去挑。寡人很好奇，失憶的他還是不是聖人。」
姬窈窕沒有回應，她的注意力都被奏章吸引了。
奏章是李斯呈上來的，是荊軻行刺一案的審訊結果，牽連人數頗多，文中一行字清晰刺眼：
【……經查證，荊軻幕後指使之一，確為長安君……】
奏章末尾：
【……敢問王上，涉案之人，當如何處置？】
秦王政早前的批註赫然在側：
【不計身份，依法處置。】
「政兒。」姬窈窕很是擔憂：「你可想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母后放心，兒子心裡有數。」秦王政從母親手中接過竹簡。
執起御筆，他在原先的批註旁緩緩寫下八個鐵畫銀鉤的大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打入囹（ling二聲)圄（yu三聲)，下為死囚。】（注1）
寫罷，他捲起竹簡遞給趙高：「留中不發。七日之後，不經丞相府，直接送到廷尉府，交予李斯之手。」
「唯。」趙高應聲上前，伸出雙手，恭敬接過。
他的指節微微發白，缺少血色，好像剛剛用過力的樣子。
秦王政眼睛看到了，腦子沒留存，人腦會自動剔除不重要的事：「傳朕口諭，宣白無瑕即刻覲見。」
「唯。」趙高再應，恭敬如常。
——————
中央王宮有兩套獨立守備體系。
權責分明，互不統屬，都由秦王政直接掌控。
衛尉，九卿之一，掌宮門屯兵，統轄衛士。衛士專職戍守外宮門禁與宮牆，負責王宮最外圍的警戒與巡查。
郎中令，車府令趙高的頂頭上司，九卿之一，掌宮殿掖門戶，統領郎官。郎官不僅負責秦王貼身護衛、內廷禁衛，更兼文書傳達之要職。
郎官工作範圍限於內宮。
一旦他們出現在宮城之外，往往便直接代表著秦王的意志，分量非同小可。
午後剛過，日頭正盛。
長安君府門前的寂靜，為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
一隊身披玄色制式甲冑、腰佩長劍的郎官魚貫而至，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迅速清道布防，轉眼間便將府門前街巷牢牢掌控。
緊隨其後的，是一長列裝飾華美的駟馬高車。
車轅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些平日裡罕見的四駕馬車，此刻竟多到將長安君府門前堵得水泄不通。
車停。
簾掀。
陣陣香風先於人影飄出。
環佩「叮噹」聲中，一位位身著各色華美衣裝的女子自車內裊娜而下，瞬間點亮了肅殺的街景。
這些女子皆是秦王政在後宮親自挑選的。不僅自小習武，而且美顏殊異，各有千秋。
有的眉目如畫，清麗脫俗，宛若空谷幽蘭；有的杏眼桃腮，嫵媚天成，顰笑皆帶風情；有的氣質高華，儀態萬方，仿若高貴牡丹。
她們靜立於郎官環護之中，宛若一幅驟然展開，活色生香的仕女長卷。
陣容之盛，令人側目。
在這片絢麗與威嚴交織的景象前，為首者卻是一道冷硬的身影。
此人同樣身著與郎官同款的玄色甲冑，臉上覆蓋著完整的饕餮青銅面具。
獸目猙獰，透出森然寒意，與周圍的柔美景象格格不入。
面具人無視周遭一切，徑直上前，抬手叩響了長安君府那厚重的門環。
叩門聲不輕也不重，極具穿透力。
很快，「吱呀」一聲，府門開啟一道縫隙。
門內隨之傳出一聲驚呼，剛打開的雙扇大門竟猛地合上。
面具人靜立無言，不再叩門，只是默然等候。
又過不久，大門二度打開。
長安君府外總管嬴呼現身門後，身後跟著三五名僕從。
他目光銳利，待看清那張饕餮青銅面具後，神色稍緩。
隨即，他的視線迅速掃過門外的郎官隊伍與那一片奼紫嫣紅，臉上掠過一絲驚愕，但很快恢復慣常的沉穩。
他先抬手喚身後一名僕從上前，低聲而快速地道：「速去稟報主君，府門前郎官列陣，宮裝女子云集，情勢非同尋常。」
「唯。」那僕從應得迅速，跑的飛快。
安排妥當後，嬴呼這才整衣上前，在面具人身前一步外站定。
目光低垂，快速掃過其身後景象，以眼示意，低下頭小聲探問：「白女郎，這陣仗是……」
「問你家主君！」面具人聲音極低，語氣不善，又冷又硬：「人這麼多，叫個鳥的女郎！叫你家主君出來！」
「白君稍待，我已將事宜稟告主君，想必主君一會便到了。」嬴呼訕笑，抬手擦拭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注2）
府邸內，連通內宅外宅的門戶外。
奉嬴呼之命，進來稟報的僕從被兩名老婦攔下：「站住！」
ps：
注1：囹圄，監獄。
注2：君是對年輕男人的敬稱，公是對年長男人的敬稱。
秦王政哂（shen三聲)笑一聲，接口道：
「化龍是秦人。
「但秦人除了他，大抵也是不在意的。
「沒有名分的女子，不過是色盛則寵、色衰則棄的玩物罷了。
「互贈有無，乃是常態。
「偏他看重這些，執拗的可笑。
「當年阿房之死，他的反應比寡人還要大。
「沒騙過呂不韋，倒是騙過了他。」
秦王政身後兩步，趙高一直侍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需要他時，他是秦王政心腹，官拜車府令兼行璽符令事。
不需要他時，他就是一件死物，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在秦王政說到「阿房」時，趙高身軀幾不可察地猛然一震。
他立刻察覺，強行壓下所有波動，瞬息間便恢復成泥塑木雕般的姿態，仿佛剛才的顫動只是光影的錯覺。
秦王政背對著趙高，未曾察覺。
姬窈窕心神都在對話上，眼睛剛剛看上手中奏章的開頭，同樣無從發現。
「要不然，何以他是世人皆知的聖人，而你卻不是呢。」姬窈窕漫不經心： [化龍若不看重這些，就不是他經常對你戲說的義父，是你真正的假父了。]
「寡人也不稀罕當什麼聖人。」秦王政咧嘴一笑：「貼身保護他的人用白無瑕，其餘人就從後宮選，寡人親自去挑。寡人很好奇，失憶的他還是不是聖人。」
姬窈窕沒有回應，她的注意力都被奏章吸引了。
奏章是李斯呈上來的，是荊軻行刺一案的審訊結果，牽連人數頗多，文中一行字清晰刺眼：
【……經查證，荊軻幕後指使之一，確為長安君……】
奏章末尾：
【……敢問王上，涉案之人，當如何處置？】
秦王政早前的批註赫然在側：
【不計身份，依法處置。】
「政兒。」姬窈窕很是擔憂：「你可想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母后放心，兒子心裡有數。」秦王政從母親手中接過竹簡。
執起御筆，他在原先的批註旁緩緩寫下八個鐵畫銀鉤的大字，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打入囹（ling二聲)圄（yu三聲)，下為死囚。】（注1）
寫罷，他捲起竹簡遞給趙高：「留中不發。七日之後，不經丞相府，直接送到廷尉府，交予李斯之手。」
「唯。」趙高應聲上前，伸出雙手，恭敬接過。
他的指節微微發白，缺少血色，好像剛剛用過力的樣子。
秦王政眼睛看到了，腦子沒留存，人腦會自動剔除不重要的事：「傳朕口諭，宣白無瑕即刻覲見。」
「唯。」趙高再應，恭敬如常。
——————
中央王宮有兩套獨立守備體系。
權責分明，互不統屬，都由秦王政直接掌控。
衛尉，九卿之一，掌宮門屯兵，統轄衛士。衛士專職戍守外宮門禁與宮牆，負責王宮最外圍的警戒與巡查。
郎中令，車府令趙高的頂頭上司，九卿之一，掌宮殿掖門戶，統領郎官。郎官不僅負責秦王貼身護衛、內廷禁衛，更兼文書傳達之要職。
郎官工作範圍限於內宮。
一旦他們出現在宮城之外，往往便直接代表著秦王的意志，分量非同小可。
午後剛過，日頭正盛。
長安君府門前的寂靜，為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
一隊身披玄色制式甲冑、腰佩長劍的郎官魚貫而至，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迅速清道布防，轉眼間便將府門前街巷牢牢掌控。
緊隨其後的，是一長列裝飾華美的駟馬高車。
車轅碾過青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些平日裡罕見的四駕馬車，此刻竟多到將長安君府門前堵得水泄不通。
車停。
簾掀。
陣陣香風先於人影飄出。
環佩「叮噹」聲中，一位位身著各色華美衣裝的女子自車內裊娜而下，瞬間點亮了肅殺的街景。
這些女子皆是秦王政在後宮親自挑選的。不僅自小習武，而且美顏殊異，各有千秋。
有的眉目如畫，清麗脫俗，宛若空谷幽蘭；有的杏眼桃腮，嫵媚天成，顰笑皆帶風情；有的氣質高華，儀態萬方，仿若高貴牡丹。
她們靜立於郎官環護之中，宛若一幅驟然展開，活色生香的仕女長卷。
陣容之盛，令人側目。
在這片絢麗與威嚴交織的景象前，為首者卻是一道冷硬的身影。
此人同樣身著與郎官同款的玄色甲冑，臉上覆蓋著完整的饕餮青銅面具。
獸目猙獰，透出森然寒意，與周圍的柔美景象格格不入。
面具人無視周遭一切，徑直上前，抬手叩響了長安君府那厚重的門環。
叩門聲不輕也不重，極具穿透力。
很快，「吱呀」一聲，府門開啟一道縫隙。
門內隨之傳出一聲驚呼，剛打開的雙扇大門竟猛地合上。
面具人靜立無言，不再叩門，只是默然等候。
又過不久，大門二度打開。
長安君府外總管嬴呼現身門後，身後跟著三五名僕從。
他目光銳利，待看清那張饕餮青銅面具後，神色稍緩。
隨即，他的視線迅速掃過門外的郎官隊伍與那一片奼紫嫣紅，臉上掠過一絲驚愕，但很快恢復慣常的沉穩。
他先抬手喚身後一名僕從上前，低聲而快速地道：「速去稟報主君，府門前郎官列陣，宮裝女子云集，情勢非同尋常。」
「唯。」那僕從應得迅速，跑的飛快。
安排妥當後，嬴呼這才整衣上前，在面具人身前一步外站定。
目光低垂，快速掃過其身後景象，以眼示意，低下頭小聲探問：「白女郎，這陣仗是……」
「問你家主君！」面具人聲音極低，語氣不善，又冷又硬：「人這麼多，叫個鳥的女郎！叫你家主君出來！」
「白君稍待，我已將事宜稟告主君，想必主君一會便到了。」嬴呼訕笑，抬手擦拭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注2）
府邸內，連通內宅外宅的門戶外。
奉嬴呼之命，進來稟報的僕從被兩名老婦攔下：「站住！」
ps：
注1：囹圄，監獄。
注2：君是對年輕男人的敬稱，公是對年長男人的敬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