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行事周全的嬴成蟜
藺雲蹲伏於地，手持絹帕，小心翼翼地為太后拭去衣襟上濺染的橙漬。
姬窈窕卻渾不在意，笑得眉眼彎彎，容光煥發，明媚得如同少女：
「自然是有趣極了！
「那羋不鳴在世時，便對化龍青眼有加，處處看不上我兒，恨不能親手將化龍扶上王位。
「臨了臨了，還算計我兒一道。偏又焚了甘泉宮，叫人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今朝同樣滋味，應在她最喜愛的羋凰身上，真是報應不爽。」
羋不鳴，華陽太后，秦孝文王正妻，生前為秦國楚系外戚之首。
秦王政點頭笑道：
「羋凰此前定然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最維護她的化龍會疑心於她。
「但若只是觀羋凰反應，還說不上有趣。母后忘了她兩位兄長——我大秦的左右兩相。
「熊文、熊啟接下來會做些什麼，楚人的驕傲能領著他們走向哪裡。
「寡人真是期待得很啊。」
姬窈窕笑容收斂：「政兒，你要記得，你是王。不是所有血債，都要血來償。」
秦王政笑意不及眼底，眸子倒映著透窗而入的晨光，冷冽如出鞘秦劍：「母后放心，寡人只會旁觀，什麼都不會做。」
「你不敲打兩相，什麼都不做，就是做。這是釣魚，你拋下餌料，引誘左相右相上鉤。」
「餌料下放，吞吃與否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寡人不會逼他們吃，但他們要是自己貪吃，那也怪不得寡人。」
「蒙毅的死，不該算在兩相頭上。」
「母后不必多言！」秦王政驟然拂袖，背過身去，語氣斬釘截鐵：「靜觀其變便是！」
寬大袖袍搖盪。
搖動了殿內浮動的光影，盪出了權勢巔峰的波瀾。
許是察覺自己語氣過重，秦王政稍緩神色，轉而問道：「母后以為，化龍今日表現如何？」
「記得，你是王。」姬窈窕重申，言簡意賅。
然後略一沉吟，不再糾纏前話，道：
「他說羋凰要害他，這理由半真半假。
「他或許是真的懷疑羋凰，但絕沒有他說的那麼誇張，有今天沒明天的。
「他主動來求你庇護，便是自願置身於你的監視之下。
「他以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真的『失憶』，向你投誠，心甘情願交出所有權力。
「此等心計與決斷，非尋常人能及。」
「這個評價可比上次強多了。」秦王政笑道：「上次母后都不承認他是化龍。」
姬窈窕斷然道：
「他本就不是化龍，化龍絕不會將性命寄託於他人一念之仁，他不過是和化龍頂著同一張臉罷了。
「和尋常人相比，他心智超出許多。
「但和化龍相比，不及化龍萬一。
「他的小心思過於明顯，孤一眼便可看穿。
「化龍行事，若非他親口道破，不到最後一刻，無人能窺到全貌。」
「心智還會成長的嘛，主要是心性。化龍行事周全，以我對化龍的了解……」秦王政目光轉向始終垂首侍立的趙高：「接化龍入宮一路詳情，細細道來。」
趙高姿態謙卑，小心回道：
「回稟王上，長安君對臣甚是客氣，禮遇非常。
「他並未安坐車內，而是與臣同坐於車前，途中詢問了些許舊事。
「最先問的，是自己往日入宮是否也是乘坐王車。
「臣據實以告，言君侯從前常乘專制的駟馬高車，規格幾同王駕。
「長安君聞之驚起，險些墜車。
「又問及與王上關係，關切王上心境。還問該如何行事，方能令王上歡喜。
「臣皆如實言說，說長安君只要入宮，王上就會歡喜……」
秦王政放聲大笑：「昔日他數次明言殺你，對你向來不假辭色，今日倒對你執上禮了。」
趙高在一旁陪著笑臉，腰彎得更低：「王上明鑑，長安君驟然如此禮遇，實令高惶恐至極，不知所措。」
姬窈窕以手支頤，慵懶地靠坐在秦王政的案前，頻頻點頭：
「這話不是說給趙高聽的，是借趙高的口說給你這個秦王聽的。
「他是在告訴你。
「他對自己失憶前那般權勢滔天、不臣不敬的作為，深感後怕、惶恐。
「如今他是真心想收斂鋒芒，學著做一個讓你放心、討你歡心的臣弟。
「當面宣誓效忠，側面表露心跡，是個有心之人啊。
「沒想到他背後也在做事，這是我的疏漏，我兒看人更准。」
秦王政於母親對面安然落座，豎起一根手勢：
「母后尚有最重要的一處疏漏。
「他並非將全副身家性命，皆押在我這個兄長身上。
「燕王那封密信，分明是羋凰交予他手。
「他得信後，即刻遣萱怡送入宮中，卻對羋凰隻字不提。
「看似全然信賴寡人，實則為自己留足了轉圜餘地。
「他一旦察覺到寡人要對他不利，會立刻投入羋凰懷抱。」
「狡兔三窟……這一點，倒真有幾分化龍的影子了。」姬窈窕信手拿起案上那捲未批完的奏章翻看，饒有興致地問：「你打算派遣何人去『保護』他？」
「忘記告訴母后。」秦王政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化龍對保護之人還提了要求，要武功高強，相貌和羋凰一般。我有意逗他，問他武功平平相貌極佳要不要。他竟點了頭，說可以服侍他生活起居。」
「這豎子，先是主動示弱，後又暴露『弱點』，營造心在美色而不在朝野的假象。」姬窈窕笑罵：「他想演個什麼戲，當真是從頭扮到腳，一根頭髮絲都要妝造。」
「哈哈，如此識趣的化龍，何人見過？何人敢想？」
「別說，這要求還當真不好找，又要武功高還要貌美還要可信……解封成蟜宮，把人都放出去，讓她們少說話就是了。」
「不妥。」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秦王政道：「阿母以為，寡人直接從後宮之中為他精心挑選幾人送去，如何？」
姬窈窕「嘖嘖」兩聲，道：「後宮眾女樣貌自不用說，皆是上上之選，從中總有幾個自小習武的，只是……」
姬窈窕卻渾不在意，笑得眉眼彎彎，容光煥發，明媚得如同少女：
「自然是有趣極了！
「那羋不鳴在世時，便對化龍青眼有加，處處看不上我兒，恨不能親手將化龍扶上王位。
「臨了臨了，還算計我兒一道。偏又焚了甘泉宮，叫人滿腔怒火無處發泄。
「今朝同樣滋味，應在她最喜愛的羋凰身上，真是報應不爽。」
羋不鳴，華陽太后，秦孝文王正妻，生前為秦國楚系外戚之首。
秦王政點頭笑道：
「羋凰此前定然不會想到，有朝一日，最維護她的化龍會疑心於她。
「但若只是觀羋凰反應，還說不上有趣。母后忘了她兩位兄長——我大秦的左右兩相。
「熊文、熊啟接下來會做些什麼，楚人的驕傲能領著他們走向哪裡。
「寡人真是期待得很啊。」
姬窈窕笑容收斂：「政兒，你要記得，你是王。不是所有血債，都要血來償。」
秦王政笑意不及眼底，眸子倒映著透窗而入的晨光，冷冽如出鞘秦劍：「母后放心，寡人只會旁觀，什麼都不會做。」
「你不敲打兩相，什麼都不做，就是做。這是釣魚，你拋下餌料，引誘左相右相上鉤。」
「餌料下放，吞吃與否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寡人不會逼他們吃，但他們要是自己貪吃，那也怪不得寡人。」
「蒙毅的死，不該算在兩相頭上。」
「母后不必多言！」秦王政驟然拂袖，背過身去，語氣斬釘截鐵：「靜觀其變便是！」
寬大袖袍搖盪。
搖動了殿內浮動的光影，盪出了權勢巔峰的波瀾。
許是察覺自己語氣過重，秦王政稍緩神色，轉而問道：「母后以為，化龍今日表現如何？」
「記得，你是王。」姬窈窕重申，言簡意賅。
然後略一沉吟，不再糾纏前話，道：
「他說羋凰要害他，這理由半真半假。
「他或許是真的懷疑羋凰，但絕沒有他說的那麼誇張，有今天沒明天的。
「他主動來求你庇護，便是自願置身於你的監視之下。
「他以這種方式證明自己真的『失憶』，向你投誠，心甘情願交出所有權力。
「此等心計與決斷，非尋常人能及。」
「這個評價可比上次強多了。」秦王政笑道：「上次母后都不承認他是化龍。」
姬窈窕斷然道：
「他本就不是化龍，化龍絕不會將性命寄託於他人一念之仁，他不過是和化龍頂著同一張臉罷了。
「和尋常人相比，他心智超出許多。
「但和化龍相比，不及化龍萬一。
「他的小心思過於明顯，孤一眼便可看穿。
「化龍行事，若非他親口道破，不到最後一刻，無人能窺到全貌。」
「心智還會成長的嘛，主要是心性。化龍行事周全，以我對化龍的了解……」秦王政目光轉向始終垂首侍立的趙高：「接化龍入宮一路詳情，細細道來。」
趙高姿態謙卑，小心回道：
「回稟王上，長安君對臣甚是客氣，禮遇非常。
「他並未安坐車內，而是與臣同坐於車前，途中詢問了些許舊事。
「最先問的，是自己往日入宮是否也是乘坐王車。
「臣據實以告，言君侯從前常乘專制的駟馬高車，規格幾同王駕。
「長安君聞之驚起，險些墜車。
「又問及與王上關係，關切王上心境。還問該如何行事，方能令王上歡喜。
「臣皆如實言說，說長安君只要入宮，王上就會歡喜……」
秦王政放聲大笑：「昔日他數次明言殺你，對你向來不假辭色，今日倒對你執上禮了。」
趙高在一旁陪著笑臉，腰彎得更低：「王上明鑑，長安君驟然如此禮遇，實令高惶恐至極，不知所措。」
姬窈窕以手支頤，慵懶地靠坐在秦王政的案前，頻頻點頭：
「這話不是說給趙高聽的，是借趙高的口說給你這個秦王聽的。
「他是在告訴你。
「他對自己失憶前那般權勢滔天、不臣不敬的作為，深感後怕、惶恐。
「如今他是真心想收斂鋒芒，學著做一個讓你放心、討你歡心的臣弟。
「當面宣誓效忠，側面表露心跡，是個有心之人啊。
「沒想到他背後也在做事，這是我的疏漏，我兒看人更准。」
秦王政於母親對面安然落座，豎起一根手勢：
「母后尚有最重要的一處疏漏。
「他並非將全副身家性命，皆押在我這個兄長身上。
「燕王那封密信，分明是羋凰交予他手。
「他得信後，即刻遣萱怡送入宮中，卻對羋凰隻字不提。
「看似全然信賴寡人，實則為自己留足了轉圜餘地。
「他一旦察覺到寡人要對他不利，會立刻投入羋凰懷抱。」
「狡兔三窟……這一點，倒真有幾分化龍的影子了。」姬窈窕信手拿起案上那捲未批完的奏章翻看，饒有興致地問：「你打算派遣何人去『保護』他？」
「忘記告訴母后。」秦王政眼中掠過一絲笑意：「化龍對保護之人還提了要求，要武功高強，相貌和羋凰一般。我有意逗他，問他武功平平相貌極佳要不要。他竟點了頭，說可以服侍他生活起居。」
「這豎子，先是主動示弱，後又暴露『弱點』，營造心在美色而不在朝野的假象。」姬窈窕笑罵：「他想演個什麼戲，當真是從頭扮到腳，一根頭髮絲都要妝造。」
「哈哈，如此識趣的化龍，何人見過？何人敢想？」
「別說，這要求還當真不好找，又要武功高還要貌美還要可信……解封成蟜宮，把人都放出去，讓她們少說話就是了。」
「不妥。」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秦王政道：「阿母以為，寡人直接從後宮之中為他精心挑選幾人送去，如何？」
姬窈窕「嘖嘖」兩聲，道：「後宮眾女樣貌自不用說，皆是上上之選，從中總有幾個自小習武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