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長安君府主母，羋凰
王。
天下貴族之極。
王的起居、衣食、儀仗，乃至宮室建築，都是各國貴族競相仿效的典範。
長安君府作為秦國頂級的君侯府邸，也是仿照秦王宮而建。整體布局大致可概括為一個「回」字，大口套著小口。
外宅為「大口」，是處理外務、接待賓客、僕役居住之所。
內宅為「小口」，是長安君及其家眷日常起居的私密之地。
連接內外宅的，是一道名為「垂花門」的門戶，俗稱「二門」。
所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便源於此。（注1）
垂花門晝啟夜閉。
此刻，兩名面容肅穆的老婦如門神般把守於此。
先前奉命通報的僕從氣喘吁吁趕到，被一聲「站住」攔下後，急切表明：「外總管嬴呼有令，需立即面見主人，稟報要事。」
事出緊急，兩個老婦不敢怠慢。
一名老婦上前，仔細搜身。
另一老婦沉聲提點：「進去後低頭走路，不許抬頭。驚擾了內眷，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你就活不成了！」
搜身完畢，一名身形健碩的婦人自門內走出。她是負責保衛內宅的僕婦，臨時充當領路之責。
「跟緊我。」她朝僕從示意了一下，便領著僕從踏過分隔內外世界的門檻。
僕從低著頭盯著健碩夫人腳跟，緊隨其後，不敢旁視。
「千萬別出什麼大事……」望著兩人消失在垂花門內的背影，門左老婦低聲念叨。
男僕進入內宅有嚴格的時間規定，嚴格的固定人選。
不在規定時間，不是固定人選的男僕進入內宅，一定是有什麼突發的大事。
「別慌。」門右老婦寬慰同伴：「要真是有什麼大事，就是嬴總管親自來了。」
「我才被買進來沒幾天啊……」門左老婦臉上露出一絲惶恐，好像沒聽到同伴的安慰。
像她這種賣了身的奴婢，就是主人家的財產。
主人好過，她不一定好過。
主人不好過，她一定更不好過。
內宅之中。
「外面來人了！」健碩婦人依照規矩，揚聲高喊，洪亮的聲音在內院迴廊間傳開。
高門大戶多有迴避之制。
男僕入內宅，需有專人陪同並一路高聲預警。聽聞預警的女眷，尤其是年輕女眷，需要立刻迴避至最近的屋室或屏風之後，直到男僕離開。
預警引起一陣騷動。
近處、遠處、廊下、院中，都有身影匆匆，多是往北走。
內掌事萱怡聞聲，迅速趕來，玉面含霜。
她攔下了還在呼喊的健壯僕婦，低聲斥道：「噤聲！夫人就在房內，宅內再沒其他女眷，別引起亂子！」
訓斥完僕婦，萱怡轉向那名低垂著頭的僕從，語氣沉穩地問道：「何事發生？」
萱怡的鎮定感染了僕從。
僕從不敢抬頭，低聲稟報，只在開始結巴了一下：
「回，回掌事。
「府外來了大隊郎官，還有許多身著宮裝的貴女。
「四匹馬拉的車停在門口，把門口全都堵死了。
「總管特命小人急報主人，請主人定奪。」
「你在這等著，哪也不許去。」萱怡神色一凝，丟下一句話，便轉身快步跑向內宅東側的正房。
長安君府內宅坐北朝南，主要有三處院落：正房、北堂、西屋。
正對著二門方向，看似是主人居所的並非正房，而是北堂。通常用於奉養主人雙親，以示孝道。
旭日東升，真正的正房位於東方。
萱怡一路東行，進入正房，敲開寢室門，急切稟報在床上補覺的嬴成蟜：「公子！宮裡來人了……」
嬴成蟜打個哈欠，翻身面向內側，只留給萱怡一個後腦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我上午不是說了嗎？
「府中一應事務，皆由夫人做主。
「讓他直接去稟報夫人就是了。」
萱怡遲疑片刻，道：「公子，府中內外都是夫人安排的人手。如此動靜，夫人此刻肯定是知道了。」
「沒聽清我的話嗎？」
「唯！」
萱怡不再多言，轉身退出寢室。
她在前堂隨手點了一名婢女：「去，帶那男僕去北堂，將門外情形稟報夫人。」
寢室床榻上，嬴成蟜雙眼大睜，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人可以笨，但不能不忠。]
[聽不懂話不要緊，能夠執行就行。]
[羋凰知道消息，是羋凰的事。]
[我讓人過去稟報，是我的態度，態度必須做足。]
[外總管嬴呼……也有點意思。]
[上午我當著他和羋凰的面，說府上有事都報知夫人，他卻依舊報知我。]
[要麼，是他心向我，是我的人。]
[要麼，就是羋凰故意安插，假意效忠以取信於我。]
[這樣的話，貌似最壞的結果對我來說也是好事啊。]
[一個羊是趕，兩個羊是放。]
[我都主動去找政哥監視我了，再被羋凰監視，這不就齊活了嗎？]
[畢竟。]
[你們對我放心。]
[我才能放心啊。]
[我的完美夫人，且讓為夫看看，你應對政哥「恩賞」還完美不完美。]
————————
不多時。
長安君府門前。
嬴呼聽到門內傳來諸多腳步聲，側身避讓到一旁。
轟——
兩扇厚重的府門被兩個健壯婦人徹底推開。
一道身影在逆光中顯現。
羋凰信步邁出。
長發簡約挽起，綴以一支青玉長簪。
眉心一抹火焰，燃的肆意。
她並未盛裝華服，僅著一身玄底暗金鳳紋的深衣。
陽光灑在她身上，玄色衣料泛著幽光，暗金鳳紋仿佛隨時要騰空而起。
她步伐沉穩，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原本充斥門前的肅殺之氣，竟被她一人之姿生生壓下半分。
在她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長安君府眾人。
僕從、婢女、侍女……所有人都低眉順目，步履無聲，簇擁在羋凰身後，眾星拱月。
「白無瑕。」千軍萬馬在前，長安君府主母高昂著頭，凌厲目光瞬間鎖定為首戴著饕餮面具的身影：「你來作甚？」
ps：
注1：這裡的二門歷史上肯定有，出處也沒問題，但戰國末年不一定有。我找不到戰國末年秦國貴族建築的詳細文獻，編一個也沒代入感，就套用了。
天下貴族之極。
王的起居、衣食、儀仗，乃至宮室建築，都是各國貴族競相仿效的典範。
長安君府作為秦國頂級的君侯府邸，也是仿照秦王宮而建。整體布局大致可概括為一個「回」字，大口套著小口。
外宅為「大口」，是處理外務、接待賓客、僕役居住之所。
內宅為「小口」，是長安君及其家眷日常起居的私密之地。
連接內外宅的，是一道名為「垂花門」的門戶，俗稱「二門」。
所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便源於此。（注1）
垂花門晝啟夜閉。
此刻，兩名面容肅穆的老婦如門神般把守於此。
先前奉命通報的僕從氣喘吁吁趕到，被一聲「站住」攔下後，急切表明：「外總管嬴呼有令，需立即面見主人，稟報要事。」
事出緊急，兩個老婦不敢怠慢。
一名老婦上前，仔細搜身。
另一老婦沉聲提點：「進去後低頭走路，不許抬頭。驚擾了內眷，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你就活不成了！」
搜身完畢，一名身形健碩的婦人自門內走出。她是負責保衛內宅的僕婦，臨時充當領路之責。
「跟緊我。」她朝僕從示意了一下，便領著僕從踏過分隔內外世界的門檻。
僕從低著頭盯著健碩夫人腳跟，緊隨其後，不敢旁視。
「千萬別出什麼大事……」望著兩人消失在垂花門內的背影，門左老婦低聲念叨。
男僕進入內宅有嚴格的時間規定，嚴格的固定人選。
不在規定時間，不是固定人選的男僕進入內宅，一定是有什麼突發的大事。
「別慌。」門右老婦寬慰同伴：「要真是有什麼大事，就是嬴總管親自來了。」
「我才被買進來沒幾天啊……」門左老婦臉上露出一絲惶恐，好像沒聽到同伴的安慰。
像她這種賣了身的奴婢，就是主人家的財產。
主人好過，她不一定好過。
主人不好過，她一定更不好過。
內宅之中。
「外面來人了！」健碩婦人依照規矩，揚聲高喊，洪亮的聲音在內院迴廊間傳開。
高門大戶多有迴避之制。
男僕入內宅，需有專人陪同並一路高聲預警。聽聞預警的女眷，尤其是年輕女眷，需要立刻迴避至最近的屋室或屏風之後，直到男僕離開。
預警引起一陣騷動。
近處、遠處、廊下、院中，都有身影匆匆，多是往北走。
內掌事萱怡聞聲，迅速趕來，玉面含霜。
她攔下了還在呼喊的健壯僕婦，低聲斥道：「噤聲！夫人就在房內，宅內再沒其他女眷，別引起亂子！」
訓斥完僕婦，萱怡轉向那名低垂著頭的僕從，語氣沉穩地問道：「何事發生？」
萱怡的鎮定感染了僕從。
僕從不敢抬頭，低聲稟報，只在開始結巴了一下：
「回，回掌事。
「府外來了大隊郎官，還有許多身著宮裝的貴女。
「四匹馬拉的車停在門口，把門口全都堵死了。
「總管特命小人急報主人，請主人定奪。」
「你在這等著，哪也不許去。」萱怡神色一凝，丟下一句話，便轉身快步跑向內宅東側的正房。
長安君府內宅坐北朝南，主要有三處院落：正房、北堂、西屋。
正對著二門方向，看似是主人居所的並非正房，而是北堂。通常用於奉養主人雙親，以示孝道。
旭日東升，真正的正房位於東方。
萱怡一路東行，進入正房，敲開寢室門，急切稟報在床上補覺的嬴成蟜：「公子！宮裡來人了……」
嬴成蟜打個哈欠，翻身面向內側，只留給萱怡一個後腦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我上午不是說了嗎？
「府中一應事務，皆由夫人做主。
「讓他直接去稟報夫人就是了。」
萱怡遲疑片刻，道：「公子，府中內外都是夫人安排的人手。如此動靜，夫人此刻肯定是知道了。」
「沒聽清我的話嗎？」
「唯！」
萱怡不再多言，轉身退出寢室。
她在前堂隨手點了一名婢女：「去，帶那男僕去北堂，將門外情形稟報夫人。」
寢室床榻上，嬴成蟜雙眼大睜，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人可以笨，但不能不忠。]
[聽不懂話不要緊，能夠執行就行。]
[羋凰知道消息，是羋凰的事。]
[我讓人過去稟報，是我的態度，態度必須做足。]
[外總管嬴呼……也有點意思。]
[上午我當著他和羋凰的面，說府上有事都報知夫人，他卻依舊報知我。]
[要麼，是他心向我，是我的人。]
[要麼，就是羋凰故意安插，假意效忠以取信於我。]
[這樣的話，貌似最壞的結果對我來說也是好事啊。]
[一個羊是趕，兩個羊是放。]
[我都主動去找政哥監視我了，再被羋凰監視，這不就齊活了嗎？]
[畢竟。]
[你們對我放心。]
[我才能放心啊。]
[我的完美夫人，且讓為夫看看，你應對政哥「恩賞」還完美不完美。]
————————
不多時。
長安君府門前。
嬴呼聽到門內傳來諸多腳步聲，側身避讓到一旁。
轟——
兩扇厚重的府門被兩個健壯婦人徹底推開。
一道身影在逆光中顯現。
羋凰信步邁出。
長發簡約挽起，綴以一支青玉長簪。
眉心一抹火焰，燃的肆意。
她並未盛裝華服，僅著一身玄底暗金鳳紋的深衣。
陽光灑在她身上，玄色衣料泛著幽光，暗金鳳紋仿佛隨時要騰空而起。
她步伐沉穩，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原本充斥門前的肅殺之氣，竟被她一人之姿生生壓下半分。
在她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長安君府眾人。
僕從、婢女、侍女……所有人都低眉順目，步履無聲，簇擁在羋凰身後，眾星拱月。
「白無瑕。」千軍萬馬在前，長安君府主母高昂著頭，凌厲目光瞬間鎖定為首戴著饕餮面具的身影：「你來作甚？」
ps：
注1：這裡的二門歷史上肯定有，出處也沒問題，但戰國末年不一定有。我找不到戰國末年秦國貴族建築的詳細文獻，編一個也沒代入感，就套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