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夫妻對線，選擇
羋凰紅唇微啟，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嬴成蟜卻毫無徵兆地猛然向她撲了過來，動作魯莽，形同餓虎撲食。
羋凰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不見絲毫慌亂。
她身形微側，出手如電。
幾聲輕微的關節錯響，幾下乾淨利落的擒拿。嬴成蟜便被她死死制住，反剪雙臂按在了兩人對坐時的桌案上。
「知道你的破綻在哪裡嗎？」羋凰聲音冷冽，在嬴成蟜腦後響起：「你病體孱弱，元氣未復。這個時候妄行房事，無異於竭澤而漁，自尋死路。你這麼惜命，絕不會如此行事。」
「看來夫人是忘了與我剛見面時的場景了，忘記了卸甲二字。」嬴成蟜努力掙扎，掙扎不脫，放聲大喊：「來人！快來人！」
話音剛落，寢室門被猛地撞開，萱怡領著數名婢女急匆匆闖入。
萱怡目光銳利，逼視羋凰：「夫人在作甚？還不快放開公子！」
其餘婢女見屋內情形，立刻惶恐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給我拿下她！」嬴成蟜厲聲喝道。
婢女們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動。
唯有萱怡腳下微動，想要上前。
「看在你家公主面上，我已留足情面。」羋凰冷眼掃來，目光冰徹骨髓：「莫要自誤。」
萱怡咬緊下唇，腳步再難挪動分毫：[不可誤了公主……]
「都給我滾出去。」羋凰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垂首的婢女們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頃刻間退得乾乾淨淨。
室內只剩被制住的嬴成蟜、冷然的羋凰與進退維谷的萱怡。
「你的目的達到了。」羋凰鬆開手，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還算不蠢，有事可以來找我，有不懂的也可以來問我，沒有時限。」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不再看嬴成蟜一眼。轉身翩然離去，身影消失在門外前堂。
嬴成蟜揉著發痛的手臂，面上瞬間騰起怒色，對仍滯留室內的萱怡沉聲道：「出去。」
萱怡唇瓣微顫，最終吐出的卻只有一個字：「唯。」
行禮告退，輕輕掩上房門。
室內只剩下嬴成蟜一人。
嬴成蟜臉上那洶湧的怒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頃刻間無影無蹤，一片深沉的凝重取而代之。
[這個女人，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厲害。]他心中暗忖：[她看穿了我的試探。直至此刻，才算是對我這「替代者」有了些許初步的認可。]
緩緩走到案幾前坐下，嬴成蟜取過一方硯台，捏起一塊黑墨，心不在焉地慢慢研磨。
墨錠在硯台上劃出規律的圓圈。
他的目光卻沒有焦點，仿佛穿透了牆壁，落在了某個未知的遠方。
過了許久，墨已濃稠。
他放下墨錠，取過一支毛筆。飽蘸墨汁後，展開一卷空白的竹簡。
沉吟片刻，落筆如刀：
【羋凰對萱怡說你家公主，萱怡背後站著一位公主嗎？我這府上還真是能人輩出。】
【原以為可以指揮萱怡，可以指揮婢女，內宅就在我的掌控之中。】
【錯了。】
【這些婢女首認羋凰為主，唯羋凰之命是從。】
【除了內掌事萱怡是我的人，其他人都是羋凰的人。】
【羋凰雖住在北堂，內宅卻完全在她掌控下，她才是內宅主人。】
【有心計，有手段。】
【傾國傾城，武功高強。】
【我還真是娶了一位完美妻子。】
【如果政哥所言不虛，我真的權傾朝野做下諸多大事，那就斷無可能在自家府邸被輕易架空，我的完美妻子也不行。】
【府中下人恐怕都被換了一遍，而且就在近期。】
【我的死和她脫不了干係。】
【她甚至可能知道我什麼時候死。】
【否則她斷然不敢如此肆無忌憚。】
筆鋒驟停。
嬴成蟜取火，點燃盆中炭，將寫滿字的竹簡投入火中。
聽著竹簡燃燒的嗶剝之聲，他另展開一卷新竹簡，筆走龍蛇，字跡越發凌厲：
【我的妻子對我說，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哥對我說，看我自身意願。】
【他們表面上是給我選擇，實際根本沒有給我留餘地。】
【羋凰要和我合作聯手……或許利用二字更準確。】
【政哥想要我交權。】
【兩相比較。】
【羋凰雖然很完美，雖然對我表露了足夠善意。】
【但我依舊無法信任她。】
【我在史書上沒看過她的名字，我也不是她的夫君。】
【大秦儲君、在世聖人、名動天下的嬴成蟜可以駕馭她，與虎謀皮圖大事。】
【我沒有這個能耐，我也不想有。】
【放著好好的王弟不當，我冒死去篡位秦始皇？】
【我穿的是秦朝不是清朝，我不是只有造反一條路。】
【政哥說過：「功臣不能全身而退，嬴政何顏立於天下。」】
【他做到了，他是華夏少數幾個沒有殺開國功臣的皇帝之一。】
【歷史上，若不是我這個弟弟舉兵反叛，他也不會痛下殺手。】
【我現在還好端端地活著，就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府中盡為羋凰耳目，不安全。】
【要向政哥尋求庇護，找幾個高手保護我。】
【政哥看了信，明天應該會找我，到時直接說。】
【政哥明天要是不來找我……那我就去找他。】
【但願我這個王弟找他這個王不會太過艱難，太過周折。】
寫罷，他擱下筆。
案頭火盆中的炭火將熄，只余點點暗紅，他隨手將這卷新寫就的竹簡也丟了進去。
「嗶啵」聲再次響起，他又丟進一個物件。
很快，一股類似燒焦羽毛的焦糊氣味隨之在室內瀰漫開來。
火盆中焰火復燃，可作國書的素帛邊角漸卷，燃起細小的火苗，火蛇很快纏繞上去。
透過火光，隱約間可看到素帛兩面皆空，不見半點墨跡。
這個素帛不是羋凰丟給嬴成蟜的燕王密信。
那個燕王密信，嬴成蟜拿到手不足半個時辰便交給萱怡，送入王宮。
翌日。
日頭漸高，已上三竿。
嬴成蟜起床，就著肉醬吃了小半碗小米飯就去了北堂，他的身體當下還虛不受補。
[政哥只要看了密信，找我的機率就還是挺大的。]他想著，在侍女的引領下進入北堂前廳，對眉心重燃火焰紋的羋凰笑著說道：「夫人，昨晚說好要給我講講往事的。」
「好。」羋凰回應。
二人誰也沒提針鋒相對的鬧劇，一個言笑晏晏問詢，一個冷冷清清講述。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入夜。
嬴成蟜回到正房，喚來萱怡。
他將萱怡拉進寢室，關上房門，對臉色立刻泛紅，面有哀求之色的萱怡小聲問道：「你確定你把東西送到王上手裡了？」
萱怡臉上羞紅之色未褪，立時恢復正色，重重點頭：「是。」
「以後不是萬分把握的事情，不要答應的這麼肯定。」嬴成蟜有意提點，這是他當下最信任的人。
萱怡有些委屈地應了一聲：「唯。」
「我相信你確實把東西送進了王宮，但這不代表王上看到了。這東西傳遞到王上手中不知道要倒幾次手，任何一環都可能被扣下。」這樣的事情、史料，嬴成蟜都見過的太多了。
他還記得趙高領他見秦王政時駕的是五馬王車，他當時就懷疑趙高給他下套。
「我是這麼遞到秦王手裡的。」萱怡做了一個遞的動作，聲音很小。
「……你說什麼？」嬴成蟜不是沒聽清楚，而是不願相信：[一國之主是你說見就見的？]
「我說我是這麼遞到秦王手裡的。」
「你怎麼能見到王上？因為你身後那個公主？」
「因為我是公子的人啊，秦王特許我隨時求見。」
「……那你明天領我見王上。」
「唯。」萱怡應聲，又道：「萱怡明日跟公子見秦王。」
領、跟。
一字之差。
主次之分。
翌日。
宵禁解除。
嬴成蟜乘車，直奔中央王宮。
嬴成蟜卻毫無徵兆地猛然向她撲了過來，動作魯莽，形同餓虎撲食。
羋凰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不見絲毫慌亂。
她身形微側，出手如電。
幾聲輕微的關節錯響，幾下乾淨利落的擒拿。嬴成蟜便被她死死制住，反剪雙臂按在了兩人對坐時的桌案上。
「知道你的破綻在哪裡嗎？」羋凰聲音冷冽，在嬴成蟜腦後響起：「你病體孱弱，元氣未復。這個時候妄行房事，無異於竭澤而漁，自尋死路。你這麼惜命，絕不會如此行事。」
「看來夫人是忘了與我剛見面時的場景了，忘記了卸甲二字。」嬴成蟜努力掙扎，掙扎不脫，放聲大喊：「來人！快來人！」
話音剛落，寢室門被猛地撞開，萱怡領著數名婢女急匆匆闖入。
萱怡目光銳利，逼視羋凰：「夫人在作甚？還不快放開公子！」
其餘婢女見屋內情形，立刻惶恐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給我拿下她！」嬴成蟜厲聲喝道。
婢女們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動。
唯有萱怡腳下微動，想要上前。
「看在你家公主面上，我已留足情面。」羋凰冷眼掃來，目光冰徹骨髓：「莫要自誤。」
萱怡咬緊下唇，腳步再難挪動分毫：[不可誤了公主……]
「都給我滾出去。」羋凰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垂首的婢女們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頃刻間退得乾乾淨淨。
室內只剩被制住的嬴成蟜、冷然的羋凰與進退維谷的萱怡。
「你的目的達到了。」羋凰鬆開手，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還算不蠢，有事可以來找我，有不懂的也可以來問我，沒有時限。」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袖，不再看嬴成蟜一眼。轉身翩然離去，身影消失在門外前堂。
嬴成蟜揉著發痛的手臂，面上瞬間騰起怒色，對仍滯留室內的萱怡沉聲道：「出去。」
萱怡唇瓣微顫，最終吐出的卻只有一個字：「唯。」
行禮告退，輕輕掩上房門。
室內只剩下嬴成蟜一人。
嬴成蟜臉上那洶湧的怒意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頃刻間無影無蹤，一片深沉的凝重取而代之。
[這個女人，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厲害。]他心中暗忖：[她看穿了我的試探。直至此刻，才算是對我這「替代者」有了些許初步的認可。]
緩緩走到案幾前坐下，嬴成蟜取過一方硯台，捏起一塊黑墨，心不在焉地慢慢研磨。
墨錠在硯台上劃出規律的圓圈。
他的目光卻沒有焦點，仿佛穿透了牆壁，落在了某個未知的遠方。
過了許久，墨已濃稠。
他放下墨錠，取過一支毛筆。飽蘸墨汁後，展開一卷空白的竹簡。
沉吟片刻，落筆如刀：
【羋凰對萱怡說你家公主，萱怡背後站著一位公主嗎？我這府上還真是能人輩出。】
【原以為可以指揮萱怡，可以指揮婢女，內宅就在我的掌控之中。】
【錯了。】
【這些婢女首認羋凰為主，唯羋凰之命是從。】
【除了內掌事萱怡是我的人，其他人都是羋凰的人。】
【羋凰雖住在北堂，內宅卻完全在她掌控下，她才是內宅主人。】
【有心計，有手段。】
【傾國傾城，武功高強。】
【我還真是娶了一位完美妻子。】
【如果政哥所言不虛，我真的權傾朝野做下諸多大事，那就斷無可能在自家府邸被輕易架空，我的完美妻子也不行。】
【府中下人恐怕都被換了一遍，而且就在近期。】
【我的死和她脫不了干係。】
【她甚至可能知道我什麼時候死。】
【否則她斷然不敢如此肆無忌憚。】
筆鋒驟停。
嬴成蟜取火，點燃盆中炭，將寫滿字的竹簡投入火中。
聽著竹簡燃燒的嗶剝之聲，他另展開一卷新竹簡，筆走龍蛇，字跡越發凌厲：
【我的妻子對我說，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哥對我說，看我自身意願。】
【他們表面上是給我選擇，實際根本沒有給我留餘地。】
【羋凰要和我合作聯手……或許利用二字更準確。】
【政哥想要我交權。】
【兩相比較。】
【羋凰雖然很完美，雖然對我表露了足夠善意。】
【但我依舊無法信任她。】
【我在史書上沒看過她的名字，我也不是她的夫君。】
【大秦儲君、在世聖人、名動天下的嬴成蟜可以駕馭她，與虎謀皮圖大事。】
【我沒有這個能耐，我也不想有。】
【放著好好的王弟不當，我冒死去篡位秦始皇？】
【我穿的是秦朝不是清朝，我不是只有造反一條路。】
【政哥說過：「功臣不能全身而退，嬴政何顏立於天下。」】
【他做到了，他是華夏少數幾個沒有殺開國功臣的皇帝之一。】
【歷史上，若不是我這個弟弟舉兵反叛，他也不會痛下殺手。】
【我現在還好端端地活著，就證明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府中盡為羋凰耳目，不安全。】
【要向政哥尋求庇護，找幾個高手保護我。】
【政哥看了信，明天應該會找我，到時直接說。】
【政哥明天要是不來找我……那我就去找他。】
【但願我這個王弟找他這個王不會太過艱難，太過周折。】
寫罷，他擱下筆。
案頭火盆中的炭火將熄，只余點點暗紅，他隨手將這卷新寫就的竹簡也丟了進去。
「嗶啵」聲再次響起，他又丟進一個物件。
很快，一股類似燒焦羽毛的焦糊氣味隨之在室內瀰漫開來。
火盆中焰火復燃，可作國書的素帛邊角漸卷，燃起細小的火苗，火蛇很快纏繞上去。
透過火光，隱約間可看到素帛兩面皆空，不見半點墨跡。
這個素帛不是羋凰丟給嬴成蟜的燕王密信。
那個燕王密信，嬴成蟜拿到手不足半個時辰便交給萱怡，送入王宮。
翌日。
日頭漸高，已上三竿。
嬴成蟜起床，就著肉醬吃了小半碗小米飯就去了北堂，他的身體當下還虛不受補。
[政哥只要看了密信，找我的機率就還是挺大的。]他想著，在侍女的引領下進入北堂前廳，對眉心重燃火焰紋的羋凰笑著說道：「夫人，昨晚說好要給我講講往事的。」
「好。」羋凰回應。
二人誰也沒提針鋒相對的鬧劇，一個言笑晏晏問詢，一個冷冷清清講述。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入夜。
嬴成蟜回到正房，喚來萱怡。
他將萱怡拉進寢室，關上房門，對臉色立刻泛紅，面有哀求之色的萱怡小聲問道：「你確定你把東西送到王上手裡了？」
萱怡臉上羞紅之色未褪，立時恢復正色，重重點頭：「是。」
「以後不是萬分把握的事情，不要答應的這麼肯定。」嬴成蟜有意提點，這是他當下最信任的人。
萱怡有些委屈地應了一聲：「唯。」
「我相信你確實把東西送進了王宮，但這不代表王上看到了。這東西傳遞到王上手中不知道要倒幾次手，任何一環都可能被扣下。」這樣的事情、史料，嬴成蟜都見過的太多了。
他還記得趙高領他見秦王政時駕的是五馬王車，他當時就懷疑趙高給他下套。
「我是這麼遞到秦王手裡的。」萱怡做了一個遞的動作，聲音很小。
「……你說什麼？」嬴成蟜不是沒聽清楚，而是不願相信：[一國之主是你說見就見的？]
「我說我是這麼遞到秦王手裡的。」
「你怎麼能見到王上？因為你身後那個公主？」
「因為我是公子的人啊，秦王特許我隨時求見。」
「……那你明天領我見王上。」
「唯。」萱怡應聲，又道：「萱怡明日跟公子見秦王。」
領、跟。
一字之差。
主次之分。
翌日。
宵禁解除。
嬴成蟜乘車，直奔中央王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