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發「癲」，姓氏
奉天殿內。
光影斑駁。
高聳的殿宇深邃肅穆。
陽光自頂端的雕花欞窗斜射而入，在青黑色的地磚上投下道道狹長而明亮的光帶。
巨大的蟠螭紋青銅燭台靜靜矗立在殿柱旁，在幽暗處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秦王政表情驟然凝固，眼皮微攏。經歷刺殺時都沒什麼變幻的眼神剎那間銳利如秦劍，鋒芒畢露！
「你……為何會有如此想法。」他微微低頭，似乎是怕眼神嚇到弟弟，語氣帶著一絲滯澀：「我從未想過殺你。」
嬴成蟜直勾勾地看著秦王政。
看著他穿越前的秦始皇，穿越後的親哥哥。
「我不太懂權術。」嬴成蟜自曝己短：「但我不蠢，我不想死。如果非要死，讓我死個明白。王上，要殺我嗎？」
「你、阿母，是我在世上最親的人。」秦王政斬釘截鐵地道：「我的弟弟，我絕不會殺你。」
[但最後你的母親為了情人拋棄了你，我也背叛了你。]嬴成蟜在心底無聲回應。
他向前微傾身體，半邊臉龐浸入一道光帶：「如果審訊結果出來，確實是臣弟指使荊軻刺殺王上呢？王上要殺我嗎？」
「絕無可能！」秦王政斷然否定：「若真是你指使，你為何要喊破荊軻行跡？為何要冒死撲上來救寡人？」
「或許如荊軻所言，臣弟在裝忠誠。」
「寡人不信。」
「萬一呢？」
沉默。
殿內空氣仿佛凝滯，唯有光帶中浮動的微塵無聲翻滾。
許久。
「你為什麼如此篤定，說的就好像真的一樣。」秦王政突然開口，抬頭，眼中已失了銳色：「你不是失憶了嗎？」
「只是一個可能。」嬴成蟜強調：「王兄始終沒有正面回答臣弟的問題。」
「寡人已經回答了。」指尖敲打桌案，秦王政嘴角勾起：「即便此事是你做的，但你只要想不起來，那就不是你做的。寡人要找人清算，只會找恢復記憶的嬴化龍。」
「王上希望臣弟恢復記憶嗎？」
「這要看你自己。」
「王上還真是尊重我的個人意願。」嬴成蟜輕輕搖頭，嘆口氣：「臣弟腦中混沌，舊事皆空，一時半會是想不起來了。能否有勞王上，給臣弟講講臣弟過往的事，講講臣弟究竟是怎樣的人。」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既然是你自己想聽，當然可以。
「你姓嬴，名成蟜，字化龍。
「你是寡人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我們的父親莊襄王秦子楚，大父是孝文王秦柱，曾祖王父是昭襄王秦稷，你」
「等等。」打定主意直來直往的嬴成蟜立刻指出了其中的疑點，不管這是否是陷阱：「王上此言，似有謬誤。」
秦王政話語被打斷，沒有怒色，微微頷首：「你說。」
嬴成蟜取過一方草蓆，在秦王政對面安然坐下：
「姓。
「代表血脈起源，宗族根本，不可以更易。
「先祖伯益因為輔助禹王，治水有功，被舜帝賜姓為嬴，從此我們世世代代永遠姓嬴。
「氏。
「代表宗族分支，彰顯功勳榮耀，可變可易。
「有些源於官職，有些源於封地。
「我們這一支，便是以封地為氏。
「先祖秦非子因為馬養的好，被周孝王賞賜秦地，我們就氏了秦。
「貴族男子，稱氏不稱姓，以顯其尊。
「正如父王稱秦子楚，而非嬴子楚。
「聞其名，便知是秦國王室。
「貴族女子，稱姓不稱氏。
「一是因為女子不承襲宗族榮耀，二是因為要避免同姓通婚之忌。
「當然，如今禮崩樂壞。
「這同姓不婚之制，恐怕也沒有幾個人嚴格遵守了。
「王上，臣弟說的，可對？」
嬴成蟜歪著身子看秦王政，一副「我已看透」的模樣，自以為身處絕境的他反而放鬆下來。
換做一個對歷史沒什麼了解的人或許察覺不到秦王政言語中的紕漏，但嬴成蟜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對於他來說，姓氏這些都屬於常識。
秦王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你繼續說。」
「這還要往下說嗎？」嬴成蟜雙手攤開：「普通百姓沒有姓，沒有氏。我是秦國王室，我是王弟，我怎麼會只有姓，沒有氏呢？我應該氏秦啊，除非……」
「除非什麼？」秦王政反問。
「除非我犯了大錯，被逐出族譜，不能氏秦。」嬴成蟜一字一頓：「比如……刺殺王上的謀逆大罪，王上還是想殺我。」
秦王政「呵呵」一聲，皮笑肉不笑：「你的記憶雖然丟失了，這喜好多思、凡事總往複雜處想的毛病倒是一點沒丟。明明一件簡單之事，你總是能解讀出重重陰謀。」
「……」
「寡人說你姓嬴，沒有說你的氏，是因為你的氏就是你的姓。」
[姓和氏是不同的！]嬴成蟜剛張嘴想要辯解。
「你先別說話。」秦王政抬手制止，點指弟弟：「姓氏合流。姓就是氏，氏就是姓。這新政已在我國推行五年之久，當年還是你一力主張推行。」
回指自己：「寡人的姓是嬴，也可以說姓氏是嬴。寡人的名是政，所以稱寡人為嬴政。」
環抱雙臂，陰陽怪氣：「不氏秦便是要殺人？寡人不僅要殺你，還要殺自己呢。」
嬴成蟜抓抓頭髮，撓撓屁股，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很忙。
[姓氏合流？真的假的？我推出這玩意幹什麼？]他的思維還沒飄多遠，就被秦王政的講述又拉了回去。
「怎麼？沒話說了？」秦王政冷笑：「還要寡人繼續往下說嗎？」
「王上請講！」嬴成蟜納頭便拜，眼底瘋狂散去大半：[如果政哥真想殺我，沒必要和一個死人解釋這麼多。]
秦王政冷笑著「哼」了一聲，道：
「你年少有名，五歲時就被曾祖王父抱上朝堂，參與國事，偶有發言。
「大父、父親，都對你寵愛有加，你在秦國素有神童之稱。
「原本甘羅也有神童之稱。
「但和你一對比，甘羅就差太多了，於是你成為我國唯一的神童。
「父王登基時，你七歲，父王封你為長安君。
「七歲封君，亘古未有，你成為古今最年少的君侯……」
光影斑駁。
高聳的殿宇深邃肅穆。
陽光自頂端的雕花欞窗斜射而入，在青黑色的地磚上投下道道狹長而明亮的光帶。
巨大的蟠螭紋青銅燭台靜靜矗立在殿柱旁，在幽暗處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秦王政表情驟然凝固，眼皮微攏。經歷刺殺時都沒什麼變幻的眼神剎那間銳利如秦劍，鋒芒畢露！
「你……為何會有如此想法。」他微微低頭，似乎是怕眼神嚇到弟弟，語氣帶著一絲滯澀：「我從未想過殺你。」
嬴成蟜直勾勾地看著秦王政。
看著他穿越前的秦始皇，穿越後的親哥哥。
「我不太懂權術。」嬴成蟜自曝己短：「但我不蠢，我不想死。如果非要死，讓我死個明白。王上，要殺我嗎？」
「你、阿母，是我在世上最親的人。」秦王政斬釘截鐵地道：「我的弟弟，我絕不會殺你。」
[但最後你的母親為了情人拋棄了你，我也背叛了你。]嬴成蟜在心底無聲回應。
他向前微傾身體，半邊臉龐浸入一道光帶：「如果審訊結果出來，確實是臣弟指使荊軻刺殺王上呢？王上要殺我嗎？」
「絕無可能！」秦王政斷然否定：「若真是你指使，你為何要喊破荊軻行跡？為何要冒死撲上來救寡人？」
「或許如荊軻所言，臣弟在裝忠誠。」
「寡人不信。」
「萬一呢？」
沉默。
殿內空氣仿佛凝滯，唯有光帶中浮動的微塵無聲翻滾。
許久。
「你為什麼如此篤定，說的就好像真的一樣。」秦王政突然開口，抬頭，眼中已失了銳色：「你不是失憶了嗎？」
「只是一個可能。」嬴成蟜強調：「王兄始終沒有正面回答臣弟的問題。」
「寡人已經回答了。」指尖敲打桌案，秦王政嘴角勾起：「即便此事是你做的，但你只要想不起來，那就不是你做的。寡人要找人清算，只會找恢復記憶的嬴化龍。」
「王上希望臣弟恢復記憶嗎？」
「這要看你自己。」
「王上還真是尊重我的個人意願。」嬴成蟜輕輕搖頭，嘆口氣：「臣弟腦中混沌，舊事皆空，一時半會是想不起來了。能否有勞王上，給臣弟講講臣弟過往的事，講講臣弟究竟是怎樣的人。」
秦王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既然是你自己想聽，當然可以。
「你姓嬴，名成蟜，字化龍。
「你是寡人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我們的父親莊襄王秦子楚，大父是孝文王秦柱，曾祖王父是昭襄王秦稷，你」
「等等。」打定主意直來直往的嬴成蟜立刻指出了其中的疑點，不管這是否是陷阱：「王上此言，似有謬誤。」
秦王政話語被打斷，沒有怒色，微微頷首：「你說。」
嬴成蟜取過一方草蓆，在秦王政對面安然坐下：
「姓。
「代表血脈起源，宗族根本，不可以更易。
「先祖伯益因為輔助禹王，治水有功，被舜帝賜姓為嬴，從此我們世世代代永遠姓嬴。
「氏。
「代表宗族分支，彰顯功勳榮耀，可變可易。
「有些源於官職，有些源於封地。
「我們這一支，便是以封地為氏。
「先祖秦非子因為馬養的好，被周孝王賞賜秦地，我們就氏了秦。
「貴族男子，稱氏不稱姓，以顯其尊。
「正如父王稱秦子楚，而非嬴子楚。
「聞其名，便知是秦國王室。
「貴族女子，稱姓不稱氏。
「一是因為女子不承襲宗族榮耀，二是因為要避免同姓通婚之忌。
「當然，如今禮崩樂壞。
「這同姓不婚之制，恐怕也沒有幾個人嚴格遵守了。
「王上，臣弟說的，可對？」
嬴成蟜歪著身子看秦王政，一副「我已看透」的模樣，自以為身處絕境的他反而放鬆下來。
換做一個對歷史沒什麼了解的人或許察覺不到秦王政言語中的紕漏，但嬴成蟜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對於他來說，姓氏這些都屬於常識。
秦王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你繼續說。」
「這還要往下說嗎？」嬴成蟜雙手攤開：「普通百姓沒有姓，沒有氏。我是秦國王室，我是王弟，我怎麼會只有姓，沒有氏呢？我應該氏秦啊，除非……」
「除非什麼？」秦王政反問。
「除非我犯了大錯，被逐出族譜，不能氏秦。」嬴成蟜一字一頓：「比如……刺殺王上的謀逆大罪，王上還是想殺我。」
秦王政「呵呵」一聲，皮笑肉不笑：「你的記憶雖然丟失了，這喜好多思、凡事總往複雜處想的毛病倒是一點沒丟。明明一件簡單之事，你總是能解讀出重重陰謀。」
「……」
「寡人說你姓嬴，沒有說你的氏，是因為你的氏就是你的姓。」
[姓和氏是不同的！]嬴成蟜剛張嘴想要辯解。
「你先別說話。」秦王政抬手制止，點指弟弟：「姓氏合流。姓就是氏，氏就是姓。這新政已在我國推行五年之久，當年還是你一力主張推行。」
回指自己：「寡人的姓是嬴，也可以說姓氏是嬴。寡人的名是政，所以稱寡人為嬴政。」
環抱雙臂，陰陽怪氣：「不氏秦便是要殺人？寡人不僅要殺你，還要殺自己呢。」
嬴成蟜抓抓頭髮，撓撓屁股，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很忙。
[姓氏合流？真的假的？我推出這玩意幹什麼？]他的思維還沒飄多遠，就被秦王政的講述又拉了回去。
「怎麼？沒話說了？」秦王政冷笑：「還要寡人繼續往下說嗎？」
「王上請講！」嬴成蟜納頭便拜，眼底瘋狂散去大半：[如果政哥真想殺我，沒必要和一個死人解釋這麼多。]
秦王政冷笑著「哼」了一聲，道：
「你年少有名，五歲時就被曾祖王父抱上朝堂，參與國事，偶有發言。
「大父、父親，都對你寵愛有加，你在秦國素有神童之稱。
「原本甘羅也有神童之稱。
「但和你一對比，甘羅就差太多了，於是你成為我國唯一的神童。
「父王登基時，你七歲，父王封你為長安君。
「七歲封君，亘古未有，你成為古今最年少的君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