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呼吸都是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同年,你離開秦國,周遊列國。

  「自趙,經燕,過楚,至魏、到韓。

  「不到一年時間,天下皆稱秦公子成蟜以為賢,世人口中的最賢者從信陵君變成了長安君。

  「能人異士都將拜你為主君為最高榮耀,投奔你的人如過江之鯽。外人都說你門客三千,但你麾下門客何止三千?

  「八歲,你去往齊國,入稷下學宮。

  「你與公孫龍子論戰,在稷下學宮一戰成名。

  「不久後,又以連解刑名二十一辯成為刑名之學新一代大家,世稱嬴子。

  「稱子,乃古往今來學者至高之譽。

  「你八歲就被稱嬴子,成為諸子之一,是古往今來最年少的子。

  「同年,你開創心學。

  「授課時座無虛席,諸子皆至。

  「不久後,你的心學便成為百學之一,有人將你和孔子、老子、墨子等開創學派的先賢相提並論。

  「孔子儒學。

  「老子道學。

  「墨子墨學。

  「嬴子心學。

  「這種言論傳播開後,開始有人稱你為聖人。

  「你十歲,稷下學宮的祭酒鄒子離世,臨終指認你為新祭酒,掌管稷下學宮,越來越多的人管你叫聖人。

  「你是繼孔子、季札、曾子、顏回,第五個活著成聖的人。

  「孔子、曾子、顏回的聖名,是儒學門生內尊稱的。

  「季札的聖名,是孔子稱的。

  「而你,我的弟弟。

  「你的聖名是公認的,諸子百學皆奉你為聖人,除了你自己。

  「父王病重,你返秦。

  「父王薨(hong一聲),仲父開辦章台學宮,內設國子監,以才選人。

  「寡人是章台學宮的祭酒。

  「你是國子監的祭酒,又稱國子祭酒。

  「朝堂新官多出自你的門下,天子門生多是你的門生。

  「章台學宮流傳這麼一句話:章台祭酒不是真祭酒,國子祭酒才是真祭酒。

  「你官拜奉常,居九卿之首。

  「我國的祭祀、征伐、誓師都需要你來操辦。

  「我國棟樑之臣,如李斯、王翦、熊啟、熊文等人,都承過你的恩澤,受過你的提攜。

  「天無二日,秦有二君。

  「我是秦國君王,你是秦國儲君。

  「寡人若死,你為新王……」

  秦王政平淡講述。

  嬴成蟜連吞口水:

  [聖人。]

  [天下文脈、百學輿論,盡在掌握。]

  [國子祭酒。]

  [秦國未來官員,都是出自我的門下,我一人就是學閥官閥。]

  [奉常。]

  [國之大事,在祀在戎,禮、兵都要經過我的同意。]

  [儲君。]

  [王位第一繼承人。]

  [這要是真的,光這四個頭銜政哥弄死就不冤啊。]

  [這他媽呼吸都是錯啊!]

  [但我要真是從小得三代秦王喜歡,少年成名,政哥怎麼坐上王位的?]

  對自己履歷感到嚴重不真實的嬴成蟜抬手虛壓。

  秦王政言語一頓,投來問詢眼神——又怎麼了?

  嬴成蟜乾笑兩聲:「王上說的都是真的嗎?」

  「如假包換。」

  「那臣弟斗膽問一句,王上是如何成為王上的?」

  「……」

  「王上成為王上以後,又是如何能忍我活到現在的?」

  「寡人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我剛才進殿先邁的左腳。」

  「……」

  沉默。


  長時間的沉默。

  高窗斜落的光帶在地磚上緩慢移動,浮塵在光柱中無聲翻滾。

  「王上無言以對了?」嬴成蟜唇角突然勾起一抹笑,笑意未達眼底。

  秦王政斜睨一眼,聲音聽不出情緒:

  「自你說僭越開始,說出來的話就好像不過腦子,愚蠢至極。

  「你不蠢,寡人也不蠢。

  「你捫心自問,真想聽寡人說什麼?」

  嬴成蟜默然片刻:「王上,臣弟可以走了嗎?」

  他一點都不在乎秦王政說什麼。

  他更在乎秦王政怎麼做,能不能讓他活著離開這座宮殿。

  行動遠比言語可靠。

  秦王政「嗯」了一聲:「你想走隨時可以走。」

  「多謝王上。」嬴成蟜行禮,起身走向殿門口,越走越慢。

  他不信秦王政會放他走。

  至少……不會這麼輕鬆。

  他竟真的暢通無阻地走到了殿門口。

  手按上門框,外面陽光燦爛。

  只差一步,只要他跨過門檻,便可逃出這令人窒息的囚籠。

  腳步驀然頓住,他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回殿內:

  「左腳先進殿這個理由太過可笑。

  「若王上因為這個理由殺我,朝野上下將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終日。

  「但謀逆刺殺,不會。

  「荊軻是不是我派來的其實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王上以這個理由殺了我,沒有人會有異議。」

  「不。」秦王政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荊軻主使是誰,至關重要。但即便真是你,只要你一日不恢復記憶,寡人便一日不會因此事問責於你。」

  [只要想不起來,只要不參與朝政,我就是安全的……]嬴成蟜的語氣不禁透出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

  「臣弟以為。

  「王上昨日所言,極是。

  「失憶之人,理當靜養。

  「在臣弟恢復記憶前,一切朝政事務,臣弟都不再參與。」

  「這是你真心所選嗎?」秦王政問。

  [這不是你選的嗎?我有的選嗎我?]嬴成蟜腹誹,嘴上道:「是。」

  「既是你心中所願,自然可以。」

  「多謝王上。」

  殿門開啟,燦爛的陽光一擁而上。

  嬴成蟜一步跨過門檻,立刻反手關上殿門:[這破地方,再也不來了!]

  殿內。

  秦王政坐在案幾後,目光落在嬴成蟜方才坐過的草蓆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那面繪製著玄鳥圖騰的巨大屏風後面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環佩輕響。

  一道窈窕身影裊娜轉出,這屏風後竟藏著個女子。

  女子一身翻領對襟窄袖袍,下著條紋小口褲,是一身利落鮮見的胡人裝扮。

  她行走間腰肢搖曳,步搖輕顫,宛若弱柳扶風。

  雲鬢高聳,俏臉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嫵媚。

  眉眼含情,眼波流轉間似有鉤子,能輕易撩動人心。

  「這不是化龍。」女子輕嘆一聲:「化龍不會如此率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