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是聖人？還是儲君？
蜂擁而上的武將們手腳並用，頃刻間便將荊軻死死制住，押跪在高台之下。
這位本該青史留名的刺客奮力掙扎卻無濟於事，如同一頭被拔去獠牙的困獸，只能發出「嗚嗚「的低吼。
不知誰是擅作主張，將那捲代表燕國威嚴的素帛國書粗暴地塞進了他的嘴裡。
這般羞辱性的舉動，讓荊軻眼中的凶光更盛。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台，目光中的恨意與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這位燕國主使原本只想殺秦王政，此刻卻想在殺死秦王之前先殺了長安君——他對王弟的殺意，遠遠超過了秦王。
副使秦舞陽早已癱軟如泥，被兩名郎官像拖死狗般拽到荊軻身後，跪地不起。
他磕頭如搗蒜，哭嚎連連：「求秦王饒命！」
這成了殿內唯一的聲響。
但很快，這聲響就消失了。
一名正當壯年的武將一拳打得秦舞陽滿嘴是血，三顆牙齒應聲而落，再不敢發聲。
沒了哀嚎聲，深沉到令人窒息的寂靜急速蔓延。
文武百官垂首肅坐，姿態與往日並無二致。
高台上的嬴成蟜向下看，只覺台下有無數道目光如細針般刺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混雜著驚疑、審視、恐懼，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興奮……
他忽然間解開了一個困擾他許久的歷史疑問——為何荊軻刺秦時，滿殿文武竟無一人第一時間救駕？
沒有王令。
高台就是天塹。
擅闖即為謀逆。
謀逆者死。
[必須說點什麼，必須洗清嫌疑。]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瘋狂擂動的心跳，聲音乾澀得發顫：「王上，臣弟……」
他內心覺得荊軻指控很可能是真的，覺得刺殺秦王政的主謀就是自己。
但他不認。
他要活著。
一隻溫熱的手掌重重按在他緊繃的肩上，打斷了他絞盡腦汁的辯解。
「不必多言。」秦王政的聲音依舊溫和：「寡人信你。」
他手指用力捏了捏弟弟的肩頭，這個動作他剛才已經做過一遍了。目光掃向台下群臣，聲音朗朗：
「化龍要是想殺寡人，怎麼會喊破刺客行徑，冒死衝上來救駕？
「我大秦儲君，天下聖人，絕不會行此悖逆之舉！
「這一定是賊人的離間毒計！」
「王上聖明！」群臣齊聲應和。
[儲君……聖人……]嬴成蟜腦中嗡嗡作響。
聖人。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的形容詞，很有衝擊力。
但更有衝擊力的，是他第一次聽到的形容詞。
儲君。
這突如其來的稱謂讓他心底直發涼，即便秦王政的語氣再溫和、言語再維護也不行。
[扶蘇是長公子，不是太子。]
[無論哪一本史書都沒記載過秦王政立太子、立儲君。]
[這話是真心實意，還是不想動搖人心的權宜之計，又或是試探我……]
嬴成蟜一時間分不清，只能僵硬地附和：「王上聖明！」
「來人！」秦王政的聲音冷冽如冰：「將這兩個逆賊押入獄中，嚴加審訊，不計手段！」
郎官將掙扎的荊軻、癱軟的秦舞陽拖出殿宇。
「李斯。」秦王政直呼廷尉姓名：「寡人給你一天時間。一天後，寡人要知曉謀刺寡人，離間我兄弟的幕後主使。」
廷尉，秦國九卿之一，秦國最高司法官員。
「唯！」李斯起身應命，始終低著頭。
氣氛太壓抑了。
很快，朝會散了。
隆重開幕。
草草收場。
群臣躬身退去。
每個人離去前，嬴成蟜都覺得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過。
[我需要一卷竹簡……不，三卷，至少要三卷！]今日信息量太過爆炸，嬴成蟜急需奮筆疾書，在紙筆間理清紛亂如麻的局勢，從死局中找出一條生路。
他腳步虛浮，強自鎮定地走向殿門，即將踏出。
「長安君。」趙高不知如何出現在他的身側，微微躬身：「奉天殿，王上有請。」
嬴成蟜腳步一滯，苦笑一聲：[就說不會這麼簡單，該來的始終會來，躲不掉。]
他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轉身時臉上已恢復平靜：「有勞趙府令引路。」
「長安君太客氣了。」趙高一副榮幸至極的模樣，虛手指引：「請長安君上車。」
[上車？]嬴成蟜略感疑惑，但無暇深究，這個並不重要。
他和趙高一前一後邁過前殿門檻，走進殿前廣場，一輛五匹馬拉的奢華馬車便闖入視野：「這是王車……」
昨日秦王政來找他的時候，就是坐的這輛車。
天子駕六，諸侯駕五。
周失天下，諸侯各自稱王，王就是天子。
但這些王依舊遵循舊制，出行駕五馬而非六馬，於是供諸侯出行的五馬高車便成了五馬王車。
「長安君。」趙高微微欠身：「請。」
[這不是我該坐的車。]嬴成蟜抓著車軾，登上馬車：[秦國除秦王政，沒人能坐五馬王車，我最多只能坐四匹馬拉的車。]
[是趙高在算計我？]嬴成蟜掀開車簾，走進車廂：[那真是要謝謝他了，能讓我看看秦王乘的車是什麼樣……]
趙高登車，握緊韁繩，御馬而行。
秦王政御用司機車府令駕五馬王車，迎長安君，載長安君。
五馬王車沿著宮道行進，駛出章台宮，進入代表秦國最高權力的宮群——信宮，最終停在一座巍峨大殿前。
「奉天殿到了。」趙高恭聲道。
嬴成蟜步出車廂，抬頭望向殿檐匾額。
【奉天殿】
三個方正威嚴的現代文字。
也是秦文。
嬴成蟜早有預料，心中卻還是有奇特感覺。
他將這感覺拋在腦後。
這也不重要。
整理衣冠，邁步踏入。
正值白日，殿內光線正好。
他看到一面刻畫著密密麻麻文字的巨大屏風，高過兩米，長過三米。
屏風前，一身素色常服的秦王政雙臂架在案幾，手捧竹簡，跪坐在草蓆上，似在潛心閱讀。
身後傳來沉悶巨響。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殿內外隔為兩個世界。
他走上前，隔著低矮的案幾欠身行禮：「拜見王上。」
「又知禮了。」秦王政放下竹簡：「此處並沒有外人，何必如此拘禮？」
「既然如此，那臣弟就大膽僭（jian四聲)越一次。」嬴成蟜抬起頭：「王上要殺我嗎？」
這是他第二次面見秦王政。
不再緊張，不再害怕。
一臉坦然，渾身放鬆。
眼底。
藏著一抹瘋狂。
這位本該青史留名的刺客奮力掙扎卻無濟於事，如同一頭被拔去獠牙的困獸，只能發出「嗚嗚「的低吼。
不知誰是擅作主張，將那捲代表燕國威嚴的素帛國書粗暴地塞進了他的嘴裡。
這般羞辱性的舉動，讓荊軻眼中的凶光更盛。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台，目光中的恨意與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這位燕國主使原本只想殺秦王政，此刻卻想在殺死秦王之前先殺了長安君——他對王弟的殺意，遠遠超過了秦王。
副使秦舞陽早已癱軟如泥，被兩名郎官像拖死狗般拽到荊軻身後，跪地不起。
他磕頭如搗蒜，哭嚎連連：「求秦王饒命！」
這成了殿內唯一的聲響。
但很快，這聲響就消失了。
一名正當壯年的武將一拳打得秦舞陽滿嘴是血，三顆牙齒應聲而落，再不敢發聲。
沒了哀嚎聲，深沉到令人窒息的寂靜急速蔓延。
文武百官垂首肅坐，姿態與往日並無二致。
高台上的嬴成蟜向下看，只覺台下有無數道目光如細針般刺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混雜著驚疑、審視、恐懼，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興奮……
他忽然間解開了一個困擾他許久的歷史疑問——為何荊軻刺秦時，滿殿文武竟無一人第一時間救駕？
沒有王令。
高台就是天塹。
擅闖即為謀逆。
謀逆者死。
[必須說點什麼，必須洗清嫌疑。]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瘋狂擂動的心跳，聲音乾澀得發顫：「王上，臣弟……」
他內心覺得荊軻指控很可能是真的，覺得刺殺秦王政的主謀就是自己。
但他不認。
他要活著。
一隻溫熱的手掌重重按在他緊繃的肩上，打斷了他絞盡腦汁的辯解。
「不必多言。」秦王政的聲音依舊溫和：「寡人信你。」
他手指用力捏了捏弟弟的肩頭，這個動作他剛才已經做過一遍了。目光掃向台下群臣，聲音朗朗：
「化龍要是想殺寡人，怎麼會喊破刺客行徑，冒死衝上來救駕？
「我大秦儲君，天下聖人，絕不會行此悖逆之舉！
「這一定是賊人的離間毒計！」
「王上聖明！」群臣齊聲應和。
[儲君……聖人……]嬴成蟜腦中嗡嗡作響。
聖人。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的形容詞，很有衝擊力。
但更有衝擊力的，是他第一次聽到的形容詞。
儲君。
這突如其來的稱謂讓他心底直發涼，即便秦王政的語氣再溫和、言語再維護也不行。
[扶蘇是長公子，不是太子。]
[無論哪一本史書都沒記載過秦王政立太子、立儲君。]
[這話是真心實意，還是不想動搖人心的權宜之計，又或是試探我……]
嬴成蟜一時間分不清，只能僵硬地附和：「王上聖明！」
「來人！」秦王政的聲音冷冽如冰：「將這兩個逆賊押入獄中，嚴加審訊，不計手段！」
郎官將掙扎的荊軻、癱軟的秦舞陽拖出殿宇。
「李斯。」秦王政直呼廷尉姓名：「寡人給你一天時間。一天後，寡人要知曉謀刺寡人，離間我兄弟的幕後主使。」
廷尉，秦國九卿之一，秦國最高司法官員。
「唯！」李斯起身應命，始終低著頭。
氣氛太壓抑了。
很快，朝會散了。
隆重開幕。
草草收場。
群臣躬身退去。
每個人離去前，嬴成蟜都覺得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過。
[我需要一卷竹簡……不，三卷，至少要三卷！]今日信息量太過爆炸，嬴成蟜急需奮筆疾書，在紙筆間理清紛亂如麻的局勢，從死局中找出一條生路。
他腳步虛浮，強自鎮定地走向殿門，即將踏出。
「長安君。」趙高不知如何出現在他的身側，微微躬身：「奉天殿，王上有請。」
嬴成蟜腳步一滯，苦笑一聲：[就說不會這麼簡單，該來的始終會來，躲不掉。]
他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轉身時臉上已恢復平靜：「有勞趙府令引路。」
「長安君太客氣了。」趙高一副榮幸至極的模樣，虛手指引：「請長安君上車。」
[上車？]嬴成蟜略感疑惑，但無暇深究，這個並不重要。
他和趙高一前一後邁過前殿門檻，走進殿前廣場，一輛五匹馬拉的奢華馬車便闖入視野：「這是王車……」
昨日秦王政來找他的時候，就是坐的這輛車。
天子駕六，諸侯駕五。
周失天下，諸侯各自稱王，王就是天子。
但這些王依舊遵循舊制，出行駕五馬而非六馬，於是供諸侯出行的五馬高車便成了五馬王車。
「長安君。」趙高微微欠身：「請。」
[這不是我該坐的車。]嬴成蟜抓著車軾，登上馬車：[秦國除秦王政，沒人能坐五馬王車，我最多只能坐四匹馬拉的車。]
[是趙高在算計我？]嬴成蟜掀開車簾，走進車廂：[那真是要謝謝他了，能讓我看看秦王乘的車是什麼樣……]
趙高登車，握緊韁繩，御馬而行。
秦王政御用司機車府令駕五馬王車，迎長安君，載長安君。
五馬王車沿著宮道行進，駛出章台宮，進入代表秦國最高權力的宮群——信宮，最終停在一座巍峨大殿前。
「奉天殿到了。」趙高恭聲道。
嬴成蟜步出車廂，抬頭望向殿檐匾額。
【奉天殿】
三個方正威嚴的現代文字。
也是秦文。
嬴成蟜早有預料，心中卻還是有奇特感覺。
他將這感覺拋在腦後。
這也不重要。
整理衣冠，邁步踏入。
正值白日，殿內光線正好。
他看到一面刻畫著密密麻麻文字的巨大屏風，高過兩米，長過三米。
屏風前，一身素色常服的秦王政雙臂架在案幾，手捧竹簡，跪坐在草蓆上，似在潛心閱讀。
身後傳來沉悶巨響。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殿內外隔為兩個世界。
他走上前，隔著低矮的案幾欠身行禮：「拜見王上。」
「又知禮了。」秦王政放下竹簡：「此處並沒有外人，何必如此拘禮？」
「既然如此，那臣弟就大膽僭（jian四聲)越一次。」嬴成蟜抬起頭：「王上要殺我嗎？」
這是他第二次面見秦王政。
不再緊張，不再害怕。
一臉坦然，渾身放鬆。
眼底。
藏著一抹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