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圖窮匕見，我是主使？
荊軻手捧那隻刻有猛虎浮雕的精美木盒，一步步走向御階。
他的步伐沉穩，目光低垂。
經過嬴成蟜席前時，步伐沒有停頓，眼睫卻極快地抬了一下，在嬴成蟜身上頓了片刻。
嬴成蟜毫無察覺。
他眼瞼低垂，指尖冰涼，冷汗幾乎浸透內衫：
[要阻止嗎？]
[衝上去喊「盒子裡是匕首」？]
[萬一不是呢？]
[破壞邦交，這鍋我背得起？]
[萬一是……我怎麼知道的？未卜先知怎麼解釋？]
[最關鍵的是……就以我今天展現出來的權勢，哪個皇帝能容我？]
[秦王政……也容不下我。]
[阻止荊軻，讓秦王政活著，死的就會是我。]
[不阻止呢？]
[歷史上荊軻沒成功，多虧夏無且那醫箱一砸。]
嬴成蟜抬眼。
九尺高台一尺一階，一共九層台階，荊軻已經走上第三階。
嬴成蟜心跳擂鼓，視線上移。
高台之頂，唯有王座。
王座上，只有身穿玄色冕服，頭戴通天冠的秦王政。
[沒有夏無且……這次荊軻沒準真可能成功。]
[秦王政要是死了，我或許便是新的秦王。]
[……不對！想的太簡單，太理所當然了。]
[不說秦王政還有兒子。]
[就說這些支持我的人，要是知道我失憶了，還有幾人會支持我？]
[就算他們為利益硬推我上去，我也只是個傀儡。]
[但傀儡……也是王啊！]
[秦昭襄王能翻盤，我憑什麼不能？]
[……我能個屁！]
[跟這群人精斗？靠我那點歷史知識？人生經歷？]
[我最好的結局就是王莽，最後還是要死。]
[阻止是死，不阻止也是死。]
[但不阻止，能多活幾天……]
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瘋狂撕扯，震耳欲聾的「咚咚」心跳聲幾乎淹沒一切。
「踏」，荊軻踏上了第九階。
他與秦王政之間，只隔著一張四腳檀木案。
他停步，躬身，雙手將木盒高舉過頭頂：「外臣荊軻，敬獻燕國國書，願秦燕永結盟好！」
「此亦寡人所願。」秦王政的聲音透過珠簾，平穩無波。
荊軻頷首，將木盒置於案上。
一陣幾不可聞的「咔咔」輕響，盒蓋開啟，露出內里一卷素帛——竹簡是最普遍的書，貴重的書都是用絲帛做的。
荊軻手指緩緩捻動，素帛徐徐展開。
「書里有匕首！！！」
一聲嘶啞得幾乎撕裂喉嚨的咆哮，猛地炸響於死寂的大殿。
荊軻眼中一閃厲色，猛振雙臂，帛書盡展！
寒芒乍起！
圖窮匕見！
荊軻反手握住匕首，化作一道毒辣的寒光，直刺秦王政心口！
電光石火間，秦王政抽身疾退，險險避開心臟要害，匕首「噗」地一聲沒入胸腹之間。
一擊未能擊中要害，荊軻竟不抽刀再刺，而是合身猛壓而上。
他雙手死死攥緊刀柄，向下狠壓，直至沒柄！
「此乃徐夫人匕首，淬以劇毒，見血封喉。」這位青史留名的刺客此刻才徹底爆發出驚天殺意：「殺秦王者，衛人荊軻也！」
身後風聲驟起，荊軻聽到，能避開卻沒有避開。
他被猛地撞開，踉蹌扶住桌案，大口喘息著。那傾注全部心力與生命的最後一擊，已耗盡他所有氣力。
氣力沒有恢復，他忍不住放聲狂笑。
他完成了燕王丹交給他的任務，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
他荊軻之名將會響徹天下，將會和聶政、豫讓這些名字一起流傳下去。
「王上！」撲上來的正是嬴成蟜。
他看著深嵌秦王體內的匕首，大腦一片空白，就像他撲上來時的一樣。
他下意識張開手臂，擋在秦王政身前，對著高台下嘶聲怒吼：「都瞎了嗎？！抓刺客！救駕！！」
無人上前。
嬴成蟜惶然四顧，只見方才還當庭鬥毆、武德充沛的文臣武將，此刻竟齊刷刷擁堵在高台第一級台階之下。
他們面目猙獰，眼中噴火，吼聲震天：
「逆賊敢爾！」
「誅殺此僚！」
「荊軻！乃公幹你母！」
「……」
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上來啊！」嬴成蟜嗓音劈裂：「你們都要反嗎？！」
他的吼聲在空曠高台上迴蕩，壓過了下方的咆哮，卻依舊無人踏前一步。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他很急。
他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他一個坐辦公室的現代人，哪擋得住恢復過來的荊軻？
「沒有得到寡人的命令，擅自闖上御階的人，才是謀逆。」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嬴成蟜猛地回頭。
只見秦王政捂著匕首柄，緩緩站直了身軀。
「你太心急了。」秦王政看向荊軻。
他一手搭上弟弟緊繃的肩膀，用力抓捏兩下，示意弟弟不用緊張。另一手握住匕首，竟是緩緩將其拔了出來。
匕首寒光閃閃、不見半點血色。
秦王政拿著徐夫人匕首，展示給荊軻看：「心急到，連刺入人肉與刺穿甲冑的觸感，都分不清。」
荊軻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那乾乾淨淨的刃尖，視線猛地釘回秦王政玄色冕服，看向那道被刺穿的口子——一抹暗金色的冷光，在裂帛下若隱若現。
[軟甲！]一個冰冷的念頭砸入他的腦海。
「護駕。」秦王政反手拔出腰間佩劍，將弟弟拉至身後，快速後退：「寡人要活口。」
王令終於下了！
早已眼冒凶光、躁動不安的秦國群臣如同掙脫鎖鏈的餓虎，轟然撲上！
御階上瞬間被激烈的廝殺聲吞沒。
再無機會的荊軻透過人縫，死死盯著被秦王政護在身後的嬴成蟜，眼中爆發出絕望與瘋狂。
他用盡最後氣力撲向秦王政，嘴裡發出震徹殿宇的嘶吼：
「長安君——！
「事已敗露！！
「還裝個鳥！！
「你等你母啊？！
「你動手啊！！！」
時間仿佛停了一瞬，又好像是錯覺。
群臣咒罵聲、毆打聲依舊嘈雜。
嬴成蟜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今天產生的疑問有很多，最大的疑問是——荊軻為什麼還要刺殺秦王。
就是這個疑問，讓他不能阻止荊軻上台呈國書。
他不想背無端破壞兩國邦交的鍋，更不想因為未卜先知而百口莫辯。
這個疑問現在沒有了。
原來荊軻的幕後主使不只是燕國，還有他嬴成蟜。
秦王政死。
他這個在朝堂上一呼百應的王弟。
是獲利最大者。
他的步伐沉穩，目光低垂。
經過嬴成蟜席前時，步伐沒有停頓，眼睫卻極快地抬了一下，在嬴成蟜身上頓了片刻。
嬴成蟜毫無察覺。
他眼瞼低垂，指尖冰涼，冷汗幾乎浸透內衫：
[要阻止嗎？]
[衝上去喊「盒子裡是匕首」？]
[萬一不是呢？]
[破壞邦交，這鍋我背得起？]
[萬一是……我怎麼知道的？未卜先知怎麼解釋？]
[最關鍵的是……就以我今天展現出來的權勢，哪個皇帝能容我？]
[秦王政……也容不下我。]
[阻止荊軻，讓秦王政活著，死的就會是我。]
[不阻止呢？]
[歷史上荊軻沒成功，多虧夏無且那醫箱一砸。]
嬴成蟜抬眼。
九尺高台一尺一階，一共九層台階，荊軻已經走上第三階。
嬴成蟜心跳擂鼓，視線上移。
高台之頂，唯有王座。
王座上，只有身穿玄色冕服，頭戴通天冠的秦王政。
[沒有夏無且……這次荊軻沒準真可能成功。]
[秦王政要是死了，我或許便是新的秦王。]
[……不對！想的太簡單，太理所當然了。]
[不說秦王政還有兒子。]
[就說這些支持我的人，要是知道我失憶了，還有幾人會支持我？]
[就算他們為利益硬推我上去，我也只是個傀儡。]
[但傀儡……也是王啊！]
[秦昭襄王能翻盤，我憑什麼不能？]
[……我能個屁！]
[跟這群人精斗？靠我那點歷史知識？人生經歷？]
[我最好的結局就是王莽，最後還是要死。]
[阻止是死，不阻止也是死。]
[但不阻止，能多活幾天……]
無數念頭在他腦中瘋狂撕扯，震耳欲聾的「咚咚」心跳聲幾乎淹沒一切。
「踏」，荊軻踏上了第九階。
他與秦王政之間，只隔著一張四腳檀木案。
他停步，躬身，雙手將木盒高舉過頭頂：「外臣荊軻，敬獻燕國國書，願秦燕永結盟好！」
「此亦寡人所願。」秦王政的聲音透過珠簾，平穩無波。
荊軻頷首，將木盒置於案上。
一陣幾不可聞的「咔咔」輕響，盒蓋開啟，露出內里一卷素帛——竹簡是最普遍的書，貴重的書都是用絲帛做的。
荊軻手指緩緩捻動，素帛徐徐展開。
「書里有匕首！！！」
一聲嘶啞得幾乎撕裂喉嚨的咆哮，猛地炸響於死寂的大殿。
荊軻眼中一閃厲色，猛振雙臂，帛書盡展！
寒芒乍起！
圖窮匕見！
荊軻反手握住匕首，化作一道毒辣的寒光，直刺秦王政心口！
電光石火間，秦王政抽身疾退，險險避開心臟要害，匕首「噗」地一聲沒入胸腹之間。
一擊未能擊中要害，荊軻竟不抽刀再刺，而是合身猛壓而上。
他雙手死死攥緊刀柄，向下狠壓，直至沒柄！
「此乃徐夫人匕首，淬以劇毒，見血封喉。」這位青史留名的刺客此刻才徹底爆發出驚天殺意：「殺秦王者，衛人荊軻也！」
身後風聲驟起，荊軻聽到，能避開卻沒有避開。
他被猛地撞開，踉蹌扶住桌案，大口喘息著。那傾注全部心力與生命的最後一擊，已耗盡他所有氣力。
氣力沒有恢復，他忍不住放聲狂笑。
他完成了燕王丹交給他的任務，實現了自己的人生價值。
他荊軻之名將會響徹天下，將會和聶政、豫讓這些名字一起流傳下去。
「王上！」撲上來的正是嬴成蟜。
他看著深嵌秦王體內的匕首，大腦一片空白，就像他撲上來時的一樣。
他下意識張開手臂，擋在秦王政身前，對著高台下嘶聲怒吼：「都瞎了嗎？！抓刺客！救駕！！」
無人上前。
嬴成蟜惶然四顧，只見方才還當庭鬥毆、武德充沛的文臣武將，此刻竟齊刷刷擁堵在高台第一級台階之下。
他們面目猙獰，眼中噴火，吼聲震天：
「逆賊敢爾！」
「誅殺此僚！」
「荊軻！乃公幹你母！」
「……」
雷聲浩大，雨點全無。
「上來啊！」嬴成蟜嗓音劈裂：「你們都要反嗎？！」
他的吼聲在空曠高台上迴蕩，壓過了下方的咆哮，卻依舊無人踏前一步。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他很急。
他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他一個坐辦公室的現代人，哪擋得住恢復過來的荊軻？
「沒有得到寡人的命令，擅自闖上御階的人，才是謀逆。」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嬴成蟜猛地回頭。
只見秦王政捂著匕首柄，緩緩站直了身軀。
「你太心急了。」秦王政看向荊軻。
他一手搭上弟弟緊繃的肩膀，用力抓捏兩下，示意弟弟不用緊張。另一手握住匕首，竟是緩緩將其拔了出來。
匕首寒光閃閃、不見半點血色。
秦王政拿著徐夫人匕首，展示給荊軻看：「心急到，連刺入人肉與刺穿甲冑的觸感，都分不清。」
荊軻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那乾乾淨淨的刃尖，視線猛地釘回秦王政玄色冕服，看向那道被刺穿的口子——一抹暗金色的冷光，在裂帛下若隱若現。
[軟甲！]一個冰冷的念頭砸入他的腦海。
「護駕。」秦王政反手拔出腰間佩劍，將弟弟拉至身後，快速後退：「寡人要活口。」
王令終於下了！
早已眼冒凶光、躁動不安的秦國群臣如同掙脫鎖鏈的餓虎，轟然撲上！
御階上瞬間被激烈的廝殺聲吞沒。
再無機會的荊軻透過人縫，死死盯著被秦王政護在身後的嬴成蟜，眼中爆發出絕望與瘋狂。
他用盡最後氣力撲向秦王政，嘴裡發出震徹殿宇的嘶吼：
「長安君——！
「事已敗露！！
「還裝個鳥！！
「你等你母啊？！
「你動手啊！！！」
時間仿佛停了一瞬，又好像是錯覺。
群臣咒罵聲、毆打聲依舊嘈雜。
嬴成蟜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今天產生的疑問有很多，最大的疑問是——荊軻為什麼還要刺殺秦王。
就是這個疑問，讓他不能阻止荊軻上台呈國書。
他不想背無端破壞兩國邦交的鍋，更不想因為未卜先知而百口莫辯。
這個疑問現在沒有了。
原來荊軻的幕後主使不只是燕國，還有他嬴成蟜。
秦王政死。
他這個在朝堂上一呼百應的王弟。
是獲利最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