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滿朝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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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舞陽此番失態太過明顯,殿內氣氛凝滯。

  群臣剛剛緩和的神色,變得比先前更加冷峻。

  嬴成蟜越發相信自己的判斷。

  目光掠過那隻始終不曾落地的精美木盒,他嗓音嘶啞:「你如此在意這個木盒,看來刺殺我王的兇器就藏在其中。」

  一些秦臣的目光聚焦於木盒,越發凌厲。

  荊軻仿若未見,坦然一笑:

  「長安君說笑了。

  「秦宮查驗森嚴,入殿者不得攜寸鐵。

  「此盒歷經三查,怎麼可能藏有兇器?

  「此盒之中,只有我燕國的國書。」

  嬴成蟜眼角微縮,「圖窮匕見」四字蹦到嘴邊,被牙齒擋住:

  [指認行刺,尚有憑據。]

  [若點破機關,事後如何向政哥解釋未卜先知?]

  一念及此,他轉身對著王位上的秦王政行禮:「啟稟王上!這二人圖謀不軌,應當立即拿下審問!」

  他話一出口,秦王政還沒有反應。

  原本安靜的朝堂突然一片沸騰,響應無數。

  「拿下這兩個逆賊!」

  「立斬殿前!」

  「傳首燕國!」

  「……」

  [我的政治影響力這麼大嗎?]嬴成蟜先有些愕然,然後喜意稍減,有些煩躁:[我要是政哥,我肯定猜忌我自己。]

  一呼百應的場面表現出了他的價值,但這份價值卻只有負面作用,他還沒來得及塑造的無害形象出師未捷身先死。

  他是真的可能死。

  一片喧譁中,先前舉薦燕使的蒙嘉急忙跑到甬道上,高聲疾呼:「燕使為兩國邦交而來,怎麼能因為沒有證據的猜疑就輕率拿人呢?」

  「有眼無珠!」一把椅子猛地砸在蒙嘉面前,終於把椅子甩出去的年輕武將大步走出,稚嫩的眉眼滿是怒色怒目:「媚外之徒!」

  「王賁!王上面前!豈容你放肆!」

  「聒噪!」

  「啊!王賁當庭行兇,請王上治罪!」

  「廢物!」

  廷爭驟起,二人竟當庭扭打。

  王賁雖年少,卻占盡上風,蒙嘉連招架都費勁。

  嬴成蟜呆呆看著比自己還小的王賁壓著蒙嘉打,有些愣神:[在朝會上打架?還是當著政哥的面?這……沒人管?]

  幾個年輕武將踢翻椅子,嘴裡問候著蒙嘉,抱團衝鋒。

  一名年約三十的獨臂武將站起,目光掃過。

  衝鋒的年輕將領們罵聲漸弱,腳步遲疑,悻悻(xing四聲)歸座。

  獨臂武將坐下。

  [這是個猛人。]嬴成蟜暗暗記下此人模樣:[但還不夠猛。]

  蒙嘉、王賁仍在廝打。

  群臣依舊在對荊軻、秦舞陽口誅筆伐。

  [秦國比我想的彪悍、自由。]嬴成蟜將所見、所聽記在心裡,像一塊乾癟的海綿,吸收周遭一切水分。

  大約半刻後。

  「夠了!」秦王政一聲怒喝:「外使當前,成何體統!還不退下!」

  殿內霎時一靜,眾臣相繼落座,就好像殿中從未有過喧囂。

  要不是蒙嘉正捂著傷處退下,要不是王賁正搬著椅子走回原位,剛才的一切就好像幻象。

  嬴成蟜暗暗點頭,這才符合他對秦王政的認知:[還叫外使,看來政哥並不相信這倆是刺客,有點麻煩了。]

  荊軻從容整衣:「秦王明鑑。」

  「明鑑與否,尚待分說。」秦王政身子後靠,通天冠珠簾「叮噹」作響:「吾弟說的話,合情合理。你二人若不能釋疑,便以死謝罪吧。」

  [嗯?]嬴成蟜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秦王政。

  片刻。

  他看到秦王政看向自己,並對自己微微點頭:[原來不是完全不信我,可以。羅馬不是一天建成,忠心不能一次表完。]

  甬道上,噗通噗通~!


  秦舞陽幾次爬起就幾次摔倒,嘴唇顫抖,張嘴說不出完整的話。

  荊軻面色如常,捧著精美木盒:

  「啟稟秦王。

  「長安君說得沒錯,秦舞陽確實在十二歲殺過人。

  「但他殺的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奴隸,奴隸怎麼能算人呢?」

  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到嬴成蟜身上:

  「長安君七歲的時候,就殺死了趙國公子高。

  「公子高是當今趙王的親弟弟,身份極其尊貴。

  「和長安君相比,秦舞陽就像泰山腳下的一粒沙土。

  「秦舞陽不是因為圖謀敗露而畏懼,而是被長安君的威儀震懾了啊。」

  [七歲殺人,呵呵。]嬴成蟜不信,環視殿內。

  見沒有人露出意外之色,嬴成蟜將信將疑,有些受驚。

  七歲、殺人這兩個詞連在一起,任誰聽到都會受驚。

  荊軻還在繼續解釋:

  「晏子說過:

  「橘子種在淮南,就是橘子。

  「可種在淮北,就變成枳子。

  「在燕國,人們都害怕秦舞陽,不敢正視秦舞陽。

  「在座諸君,有人害怕十三歲殺人的秦舞陽嗎?」

  嗤笑聲瞬間就從武將們口中傳來。

  秦以軍功論爵,最低等的公士尚且需要陣斬甲士。(注1)

  他們能坐在這裡,一個個都殺人不知凡幾,怎麼會害怕一個殺奴隸的人呢?

  荊軻微微躬身:

  「秦舞陽在燕國,或許可以稱為勇士。

  「但在秦國,像秦舞陽這樣的人遍地都是,怎麼能稱為勇士呢?

  「燕國的勇士來到秦國,不再是勇士。

  「面見秦王,露出怯相,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至於為何珍視此盒。

  「外臣已經說過了,這其中裝有我國國書。

  雙手高舉木盒:

  「國書就是國體,怎麼能不重視呢?

  「荊軻敢問諸君:

  「如果你們作為秦國使者出使他國,會不重視秦國的國書嗎?」

  文臣大多頷首稱善,認同此理。

  疑點盡解,荊軻卻沒有住口的意思,而是進一步剖明利害:

  「我國想要和貴國結盟,軻怎麼敢刺殺秦王呢?

  「事敗,軻死,秦師伐燕。

  「事成,軻死,秦師伐燕。

  「這對軻,對燕國,哪裡有一點好處呢?不過是白白招來禍患罷了。」

  「秦、燕之間,尚有趙國相隔。」一個滿臉嚴肅的秦臣站起,最先響應嬴成蟜的人裡面就有他:「我國如何越過趙國,攻打燕國呢?」

  「閣下是?」

  「李斯。」

  「原來是通古先生。」荊軻微施一禮:「趙國無道,外臣代表燕國,特來與秦國結盟。」

  秦國只要坐視不管,趙國就會滅燕。

  李斯看了嬴成蟜一眼,正對上嬴成蟜探究歷史人物的眼神。

  四目相對。

  嬴成蟜心虛,移開視線:

  [李斯這個大佬都是我的人?]

  [作為一個有資格坐王位的王弟,我的勢力也太大了吧?]

  [這向政哥表忠心還有用嗎?]

  [我現在怎麼感覺……政哥殺我的嫌疑最大呢?]

  年輕的君侯心亂如麻,胡思亂想,一時不知殿上正發生何事。

  恍惚間,他聽見秦王政溫和的言語:

  「近前,呈上國書。」

  嬴成蟜身子一震,麻木地望著荊軻手捧木盒上前,一個大膽念頭掠過腦海:[如果政哥就這麼死了,我會不會是秦王?]

  ps:

  注1:甲士:穿戴甲冑的士卒。有甲和沒甲的士兵不是一個量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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