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燕使？刺客！
殿外傳來低沉的鼓聲，整整響了六下。
卯時到了。
高台上，身穿黑色華貴禮服的秦王政掃視台下：「朝會開始。」
嬴成蟜聽了微微一愣：[這就開始了？秦國朝會這麼簡單直接？沒有什麼儀式流程嗎？]
群臣大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他們早就習慣了。有些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一副還沒睡醒的睏乏樣子。
一個文臣站了起來。
嬴成蟜回頭望去，心中默念：[《史記》要是沒記錯，這人是中庶子蒙嘉，政哥寵臣，提前收了燕國賄賂。]
這人躬身行禮，聲音清朗：
「臣聽說趙國仗著強大欺負弱小，經常無緣無故侵犯燕國，讓燕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王上的威望傳遍天下，四方敬仰。
「燕王特意派遣上卿荊軻作為使者，恭敬地獻上國書。
「願意帶領整個燕國歸順我國，成為我國的屬國，每年像郡縣一樣繳納貢賦。
「希望王上體諒燕國百姓的困難，允許他們歸順。一起抵抗外敵，伸張正義。
「燕國使者現在正恭敬地站在殿外，等候陛下的召見。
「臣蒙嘉，懇請王上接見燕國使者，展示我們大國的胸懷和氣度。」
幾個文臣點頭表示同意。
好些武將在聽到「一起抵抗外敵」時「嘁」了一聲，不屑撇嘴，一臉嘲笑。
「准。」秦王政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隔著面前垂掛的珠串，顯得有些遙遠而不真實。
「王上有令——」站在台階下的趙高朗聲喊道：「宣燕國使者進殿！」
殿門口的禮官立刻打起精神，接著喊道：「王上有令！宣燕國使者進殿！」
門外石階上，九位列隊的禮官一個接一個地傳令。
王令重複了九次，一次比一次響亮。
這便是諸侯國接見外來使節的最高外交禮節——九賓之禮。
熟讀這段史書，寫過暢銷書《秦朝那些事兒》的嬴成蟜雖然心神有些震動，但對這從未見過的宏大一幕並不陌生。
這與他所知道的歷史完全吻合——史書記載，秦王政接見燕使荊軻的時候正是備下九賓之禮，以表重視。
讓他感到陌生的，是身下最熟悉不過的椅子——秦朝是沒有椅子的，更不用說戰國末年的秦國了。
朝會開始到現在，與歷史對不上的事情，遠比和歷史吻合的事情多太多了。
[燕國使者來的目的，名義上不是獻上督亢地圖和樊於期的人頭嗎？]
[怎麼變成了向秦國稱臣？還是為了抵抗趙國而向秦國稱臣？]
[趙國這個時候不是已經沒了嗎？]
[這麼多不一樣的地方，那荊軻還會行刺嗎？我還要揭發荊軻行刺嗎？]
[如果荊軻沒有準備行刺，那我的揭發會給我帶來什麼後果……]
嬴成蟜手指微微收緊，黑色官服讓他蒼白的臉色更加明顯，太多的問題充斥他的腦海。
他低下頭，腦中快速思考著……
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兩個人從殿外的光影中走了進來，一前一後。
前為主使，後為副使。
走在前面的主使身子單薄，神態從容，步伐沉穩。
站定在甬道之後，拱手行禮，聲音平穩：「外臣荊軻，拜見秦王。」
走在後面的副使雙手捧著一個精美木盒，身形遠比荊軻魁梧，走路卻是顫顫巍巍。
站在荊軻半步後的他面色慘白如紙，雙手顫抖，目光躲閃。嘴唇哆嗦半天，才斷斷續續地道：「外……外臣……秦……秦舞陽……拜……拜見……」
後面的「秦王」二字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嚨里的魚刺，怎麼也說不出來。
大殿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原本很是放鬆的群臣立刻警覺，幾位老臣互相交換著懷疑的眼神。
御史大夫隗狀第一個發難，猛地站起來，聲音洪亮：「副使這副模樣，難道是心裡有鬼嗎！」
隗狀此話一出，四周響起一片附和聲。
一個年輕武將眼神尖銳，手自然地摸向腰間，什麼也沒摸到。
秦律：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
入殿之前，所有人都經過了宮門郎官嚴格檢查，嚴禁攜帶任何兵刃，殿內只有秦王政腰間有劍。
年輕武將面上浮現一抹恍然之色，抓緊了座下椅子，隨時準備掄出去。
殿內劍拔弩張。
荊軻從容不迫。
他回頭看了一眼幾乎要癱倒的秦舞陽，然後轉向秦王從容行禮，微笑著解釋道：
「這是個從北方偏遠地方來的粗人，從來沒見識過天子的威嚴。
「他被大王有如神明般的威武氣概給震懾，才會這樣失態。
「懇請大王稍微寬容一下，讓他定一定神，好讓他在大王面前完成他的使命。」
這番話既捧高了秦王，又輕巧地解釋了副使的失態，將之歸咎於敬畏。
殿內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有人捋著鬍子微微點頭。
隗狀慢慢坐下，但仍然用銳利的目光審視著燕國使者。
準備開打的年輕武將輕蔑一笑，手從椅背上拿開。
群臣大都放鬆下來。
嬴成蟜沒有放鬆。
從荊軻、秦舞陽進殿開始，他就緊緊盯著二人的舉止——秦舞陽驚恐的樣子，和史書上記載的如出一轍。
[雖然來使名義變了，但這刺殺……]他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嘶啞的嗓音因為刻意提高而格外刺耳，立刻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秦舞陽！
「你是燕將秦開的孫子。
「十三歲就敢在街上殺人，周圍人都不敢正眼看你，燕國人都知道你的勇猛。
「真正的勇士面見我王，怎麼會因為敬畏就害怕成這個樣子？
「依我看，只有心裡有鬼、想要行刺的人，才會害怕成這樣！
「秦舞陽！
「本君所言，對否？！」
話音方落，副使秦舞陽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瞳孔因極致的驚恐而放大，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身體晃了晃，就像丟了魂。
雙手無力，木盒掉落。
說時遲，那時快。
站在前面的荊軻耳廓微動，就像腦後長了眼睛一眼，立刻轉身。
在木盒落地前雙手接住，額頭冒汗。
他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深深不解，眼神無比凌厲地瞪著癱倒在地的秦舞陽，如要吃人。
卯時到了。
高台上，身穿黑色華貴禮服的秦王政掃視台下：「朝會開始。」
嬴成蟜聽了微微一愣：[這就開始了？秦國朝會這麼簡單直接？沒有什麼儀式流程嗎？]
群臣大都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他們早就習慣了。有些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一副還沒睡醒的睏乏樣子。
一個文臣站了起來。
嬴成蟜回頭望去，心中默念：[《史記》要是沒記錯，這人是中庶子蒙嘉，政哥寵臣，提前收了燕國賄賂。]
這人躬身行禮，聲音清朗：
「臣聽說趙國仗著強大欺負弱小，經常無緣無故侵犯燕國，讓燕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王上的威望傳遍天下，四方敬仰。
「燕王特意派遣上卿荊軻作為使者，恭敬地獻上國書。
「願意帶領整個燕國歸順我國，成為我國的屬國，每年像郡縣一樣繳納貢賦。
「希望王上體諒燕國百姓的困難，允許他們歸順。一起抵抗外敵，伸張正義。
「燕國使者現在正恭敬地站在殿外，等候陛下的召見。
「臣蒙嘉，懇請王上接見燕國使者，展示我們大國的胸懷和氣度。」
幾個文臣點頭表示同意。
好些武將在聽到「一起抵抗外敵」時「嘁」了一聲，不屑撇嘴，一臉嘲笑。
「准。」秦王政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隔著面前垂掛的珠串，顯得有些遙遠而不真實。
「王上有令——」站在台階下的趙高朗聲喊道：「宣燕國使者進殿！」
殿門口的禮官立刻打起精神，接著喊道：「王上有令！宣燕國使者進殿！」
門外石階上，九位列隊的禮官一個接一個地傳令。
王令重複了九次，一次比一次響亮。
這便是諸侯國接見外來使節的最高外交禮節——九賓之禮。
熟讀這段史書，寫過暢銷書《秦朝那些事兒》的嬴成蟜雖然心神有些震動，但對這從未見過的宏大一幕並不陌生。
這與他所知道的歷史完全吻合——史書記載，秦王政接見燕使荊軻的時候正是備下九賓之禮，以表重視。
讓他感到陌生的，是身下最熟悉不過的椅子——秦朝是沒有椅子的，更不用說戰國末年的秦國了。
朝會開始到現在，與歷史對不上的事情，遠比和歷史吻合的事情多太多了。
[燕國使者來的目的，名義上不是獻上督亢地圖和樊於期的人頭嗎？]
[怎麼變成了向秦國稱臣？還是為了抵抗趙國而向秦國稱臣？]
[趙國這個時候不是已經沒了嗎？]
[這麼多不一樣的地方，那荊軻還會行刺嗎？我還要揭發荊軻行刺嗎？]
[如果荊軻沒有準備行刺，那我的揭發會給我帶來什麼後果……]
嬴成蟜手指微微收緊，黑色官服讓他蒼白的臉色更加明顯，太多的問題充斥他的腦海。
他低下頭，腦中快速思考著……
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兩個人從殿外的光影中走了進來，一前一後。
前為主使，後為副使。
走在前面的主使身子單薄，神態從容，步伐沉穩。
站定在甬道之後，拱手行禮，聲音平穩：「外臣荊軻，拜見秦王。」
走在後面的副使雙手捧著一個精美木盒，身形遠比荊軻魁梧，走路卻是顫顫巍巍。
站在荊軻半步後的他面色慘白如紙，雙手顫抖，目光躲閃。嘴唇哆嗦半天，才斷斷續續地道：「外……外臣……秦……秦舞陽……拜……拜見……」
後面的「秦王」二字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嚨里的魚刺，怎麼也說不出來。
大殿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原本很是放鬆的群臣立刻警覺，幾位老臣互相交換著懷疑的眼神。
御史大夫隗狀第一個發難，猛地站起來，聲音洪亮：「副使這副模樣，難道是心裡有鬼嗎！」
隗狀此話一出，四周響起一片附和聲。
一個年輕武將眼神尖銳，手自然地摸向腰間，什麼也沒摸到。
秦律：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
入殿之前，所有人都經過了宮門郎官嚴格檢查，嚴禁攜帶任何兵刃，殿內只有秦王政腰間有劍。
年輕武將面上浮現一抹恍然之色，抓緊了座下椅子，隨時準備掄出去。
殿內劍拔弩張。
荊軻從容不迫。
他回頭看了一眼幾乎要癱倒的秦舞陽，然後轉向秦王從容行禮，微笑著解釋道：
「這是個從北方偏遠地方來的粗人，從來沒見識過天子的威嚴。
「他被大王有如神明般的威武氣概給震懾，才會這樣失態。
「懇請大王稍微寬容一下，讓他定一定神，好讓他在大王面前完成他的使命。」
這番話既捧高了秦王，又輕巧地解釋了副使的失態，將之歸咎於敬畏。
殿內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有人捋著鬍子微微點頭。
隗狀慢慢坐下，但仍然用銳利的目光審視著燕國使者。
準備開打的年輕武將輕蔑一笑，手從椅背上拿開。
群臣大都放鬆下來。
嬴成蟜沒有放鬆。
從荊軻、秦舞陽進殿開始，他就緊緊盯著二人的舉止——秦舞陽驚恐的樣子，和史書上記載的如出一轍。
[雖然來使名義變了，但這刺殺……]他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嘶啞的嗓音因為刻意提高而格外刺耳，立刻吸引了全場的注意力：
「秦舞陽！
「你是燕將秦開的孫子。
「十三歲就敢在街上殺人，周圍人都不敢正眼看你，燕國人都知道你的勇猛。
「真正的勇士面見我王，怎麼會因為敬畏就害怕成這個樣子？
「依我看，只有心裡有鬼、想要行刺的人，才會害怕成這樣！
「秦舞陽！
「本君所言，對否？！」
話音方落，副使秦舞陽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瞳孔因極致的驚恐而放大，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身體晃了晃，就像丟了魂。
雙手無力，木盒掉落。
說時遲，那時快。
站在前面的荊軻耳廓微動，就像腦後長了眼睛一眼，立刻轉身。
在木盒落地前雙手接住，額頭冒汗。
他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深深不解，眼神無比凌厲地瞪著癱倒在地的秦舞陽，如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