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未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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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沿著黃河一路向東,所謂的「富庶」表象下,隱藏的瘡痍便越發觸目驚心。

  絡繹於途、面如死灰的流民,麻木的向著大城市移動著。

  他們扶老攜幼,衣衫襤褸,骨瘦如柴。

  孩童因飢餓而啼哭的聲音有氣無力,老人蜷縮在路邊,眼神空洞,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臨。

  易子而食的慘劇,已不再是書上的記載,而是偶爾能聽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

  路邊時常可見倒斃的屍骸,被野狗啃噬,無人收殮,空氣中瀰漫著絕望與腐臭混合的氣息。

  呂布騎在馬上,原本銳利張揚的眼神,在這些景象的反覆衝擊下,漸漸變得沉鬱。

  他自幼在邊塞長大,見過沙場喋血,見過胡騎掠邊,但那多是刀對刀、槍對槍的廝殺。

  而眼前這種大規模的源於內部腐朽的死亡和絕望,帶給他的衝擊是他前所未見的。

  而可笑的是,就在流民的大軍之外不足數里之外,被一座座塢堡拱衛的地區,卻是良田阡陌,生機勃勃。

  二人在沿途不止一次的看到有太平道的徒眾在流民中施捨稀粥,儘管杯水車薪,卻也讓那些瀕死之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撲過去。

  他們也曾看到有小股的太平道人員在暗中串聯,低聲傳播著「蒼天已死」的讖語,那些流民眼中熄滅的光,因此而重新燃起,那是一種扭曲的、狂熱的火焰。

  「陳皓,」呂布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勒住馬韁,指著不遠處一隊拖家帶口、踉蹌前行的流民,「你看他們……若真如你所料,天下大亂,黃巾蜂起,這些人,恐怕就是最先衝上前去,用血肉之軀抵擋官軍刀鋒的……」

  陳皓沉默地看著,他的心同樣被緊緊揪住。

  來自現代社會的他,何曾見過如此人間地獄般的景象?史書上的寥寥數筆「歲大飢,人相食」,此刻化作了具體而微的、充滿痛苦和絕望的畫面,衝擊著他的良知。

  他原本的計劃清晰而冷酷:利用先知先覺,在黃巾之亂中尋找機會,或借鎮壓黃巾立功,或趁亂自立,黃巾軍,在他原本的藍圖裡,更像是一塊可以用來墊腳的「晉身之資」,是一群註定失敗的、混亂的符號。

  但現在,這些「符號」有了面孔,有了聲音,有了令人無法忽視的悲慘故事,鎮壓他們,踩著他們的屍骨往上爬……

  陳皓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胸中的壓抑盡數排出,「我在想……我們原先的打算,是否……真的是對的。」

  呂布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複雜地掃過那些流民,又看向陳皓:「某亦在想此事,某自幼習武,想的是保境安民,上陣殺敵,建功立業,但若這『敵』,本是該被保護的『民』所化……這功業,立起來,心裡只怕也難安穩。」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困惑與掙扎:「難道這天下,就非要走到那一步,用這麼多人的血來洗刷不可嗎?就沒有別的路可走?」

  陳皓苦笑搖頭:「積重難返,病入膏肓,趴在大漢這行將就木的巨人身上吸血的世家大族不會停下他們的貪婪,或許他們也在等待大漢轟然倒下的那一天。

  這幾乎是個死局,黃巾一起,無論成敗,都註定是一場滔天血劫,這是大勢。」

  「那如果,我們加入他們呢。」呂布突然開口說道。

  陳皓看向呂布,對方的雙眼眸中沒有了往日談及廝殺時的純粹興奮,而是充滿了矛盾的掙扎和一種近乎天真的衝動。

  「很難……」陳皓緩緩搖頭,聲音帶無奈,「這場大亂,或許能敲響大漢的喪鐘,但想靠它直接把大漢的棺材板釘死……幾乎不可能。即便是以你的勇力,投入其中,恐怕也難以扭轉最終的結局。」

  他頓了頓,整理著思緒,試圖用這個呂布能理解的語言解釋那冥冥中的「大勢」:

  「黃巾之勢,看似浩大,實如野火,缺乏根基,他們能迅速燎原,靠的是一股子絕望,但欲成大事,僅憑此遠遠不夠,如今各地豪強潛伏,他們手握私兵、糧草、塢堡,朝廷雖腐,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仍有一定餘威,黃巾起事,最終很可能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消耗掉大漢最後一口元氣,然後……真正的群雄逐鹿才會開始。」

  呂布盯著跳動的火焰,沉默地聽著,陳皓的分析像冷水,澆滅了他心頭那股因義憤而燃起的衝動之火。

  他不懂這大勢到底是什麼,但他聽得懂為他人作嫁衣是什麼意思。

  這意味著,就算他投入黃巾,浴血奮戰,最終也可能只是徒勞,甚至成為未來某個諸侯崛起的墊腳石。

  「這就是你一直說的……大勢?」呂布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不甘和疲憊,他感覺自己在被一種無形的、龐大的力量推著走,而這種力量,身邊的陳皓似乎能看到一角。

  「是……」陳皓無奈地點頭,承認了這種歷史洪流的難以抗拒。

  「砰!」呂布的拳頭猛地砸在旁邊的一塊土坷垃上,將其砸得粉碎,顯示出他內心的煩躁,但隨即,他又無力地鬆開了手,長長吐出一口悶氣,帶著幾分自嘲道:

  「某現在……倒有點後悔跟你走這一遭了。若是按某原本的計劃,此刻說不定已在并州邊軍中,憑著手中刀槍,混上個伍長、什長,殺幾個胡虜,倒也痛快!」

  陳皓聞言,只能報以苦笑,無言以對,他心裡清楚,呂布這話倒也不全是氣話。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沒有他陳皓的出現,呂布此刻或許真已在丁原麾下嶄露頭角,開始了他那充滿背叛與輝煌,卻也最終悲劇的職業生涯。

  『拜義父』這條路,雖然名聲不好聽,但至少在初期,是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晉升之梯。

  看到陳皓沉默,呂布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他把身子往陳皓這邊湊了湊,帶著一種近乎耍賴卻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總之!某既然放棄了邊軍的前程,跟你來到了這中原是非之地,你小子就得給某謀一個更好的前程才行!不然,某這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陳皓看著呂布那副「我跟你混了你得負責」的模樣,真是哭笑不得。這段時間的相處,這位未來的虓虎,似乎真的在潛意識裡把他當成了「外置大腦」,這種信任,讓陳皓感到壓力,卻也有一絲奇特的成就感。

  就在陳皓專心思考著他們兩個未來究竟該何去何從的時刻,不遠處,一陣騷亂的馬蹄聲打斷了陳皓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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