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奇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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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木罐中暗藏太極圖的布局,兩團暗紅色膏狀固體被切割成陰陽雙魚的模樣,看起來質地黏稠,再加上氣味,很容易就能將之與血液聯繫在一起。

  「你怎麼還隨身帶這種東西啊?」

  「這是前年大師兄下山回來,給我們帶的小禮物。」

  蘇鴿要收回曾經對小道士師父的詆毀,美妝降妖真的只是小眾獨門而已,給師弟帶這種「小禮物」的大師兄才叫邪門!

  「他送你們一罐血做什麼?誰的血?」

  君三月像是知道她在嫌棄什麼,笑著給她解釋:「這不是什麼奇怪癖好。《搜神記》中記載有一種奇蟲,形似蟬,名叫青蚨。這種蟲,分母蟲與子蟲,母蟲無論多遠都能找到子蟲。大師兄說,從前就有缺了大德的人,捉來這種奇蟲豢養,以母血塗錢八十一文,再以子血塗錢八十一文,每次去買東西,或是先用母錢,或是先用子錢,用出去的錢,都會因為沾了這種蟲子的血而又飛回來,是謂『輪轉無已』。」

  那真的很缺德了。循環利用也不是這麼用的。

  不過,蘇鴿立刻明白了小道士的想法,他們也可以如法炮製——先從店鋪里買個飾品回來,抹上子血,再隨便找家中一樣事物抹上母血,然後來個七天無理由退貨,飾品就會被退回發貨庫。只要跟著沾染母血之物尋去,就能找到倉庫。找到了倉庫,再順藤摸瓜找到加工廠就不難了。

  沒想到小道士的思路這麼活泛。蘇鴿刮目相看之餘,張了張嘴,見他神色間多有對大師兄的崇拜,便遲疑著沒把話問出口。

  「不能用這種方法嗎?」君三月看出她的猶豫,卻誤會了緣由。

  「當然不是。」蘇鴿忙搖搖頭,堅定的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辦法沒有善惡之分,只看用的人是誰。」

  得到肯定,君三月又露出清澈靦腆的笑容:「能幫到蘇老師就好。」

  純愛戰士應聲倒地,蘇鴿對這笑完全沒有免疫力,只能徹底把疑問暫時壓回心底,掏出手機在店鋪里選了個有現貨的珍珠手鍊下單。

  商家當天下午就發了貨,之後同意退貨請求也一樣快速。

  在銷量這麼多的情況下,偶爾幾單退貨並不會被特意關注,蘇鴿在手鍊上塗青蚨血時也很小心,找了視覺死角,且只抹了針眼大小的一個點兒,就算入庫時有人檢查,應該也不會發現問題。

  同城物流路途雖然不長,但轉運分揀卻一樣耗時,飾品來回一趟,一星期也就過去了。

  全屋清潔不需要那麼頻繁,蘇鴿這個周日沒有約夕六姐上門,而是和君三月一起,帶上沾了母蟲血的勺子出門追蹤去了。

  這勺子是蘇鴿嚴選,托在掌心,沾血的勺柄就會不斷指引方向。

  四大發明這一塊,算被她玩明白了。

  然而,蘇鴿挖空心思,跨越大半個城市,辛辛苦苦找到倉庫,還在外部觀望,等待潛入時機的間隙,只因為多看了一眼手機,就破防了!

  大數據有時候比人心還要險惡,推送給蘇鴿的今日本地熱點消息,正是「珍珠真嘟」的曝光視頻!

  「注意看,這個女人叫小美,這個男人叫小帥,他們開了一家珍珠飾品店!店裡那些便宜到不可思議的珍珠是怎麼來的?今天主播就帶大家一起去看看什麼叫當代版『魚目混珠』……」

  視頻來自當地某個大V,也不知他用的是什麼辦法,居然先一步摸到了店家的加工廠並進行了拍攝爆料,直指「珍珠真嘟」的飾品根本都是「假嘟」,黑加工廠內設有大量的水產養殖設備,可以想見,店鋪售賣的所謂「珍珠」,其實就是科技與狠活的魚眼製品!

  視頻應該是博主躲在遠處偷拍的,數倍放大後,拍攝畫面變得十分模糊。

  水缸里確實挨挨擠擠的養滿了某種生物,但……

  「這是魚嗎?長得不對勁啊。」

  只能說是更了解吧,蘇鴿感覺那些生物的腦袋,比起「魚」,更像她的同類——鳥。

  君三月也湊過來研究,拇指和食指劃拉手機屏幕,對準了水缸把暫停的視頻畫面繼續放大,直到極限,然後咦了一聲。

  「我知道這魚,它不是魚。」

  蘇鴿歪頭,希望他能重新組織一下語言,說句能讓鴿子聽明白的話。

  「上次翻找資料的時候,我在秘錄里好像掃見過這種腦袋像鳥的魚,但我讀不出它的名字。」君三月摸摸自己的鼻樑。

  拼音不好,沒關係,蘇鴿把手機的輸入法從全拼改成手寫,遞過去。


  君三月於是擰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泄氣般地搖了搖頭:「也不太記得了。」

  敢情是既不會讀,也不會寫。

  「……回家吧,小道士。」蘇鴿凝噎片刻,決定先帶君三月打車回家「掃盲」。

  可到了家,當小道士拿著他從《精怪博物》里查出來的小紙條,交給蘇鴿後,她覺得這真不怪小道士了。

  這精怪的名字統共就倆字,還都是生僻字。

  第一個字上如下魚,念「如」,輸入法中查無此字。

  第二個字左魚右比,但念「皮」,勉強能找到個「魮」字代替。

  為了方便交流,蘇鴿單方面給人家另取了個「李鬼式」的代號——魮魚。

  魮魚出現在《山海經》的記載中,言「其狀如覆銚,鳥首而魚翼魚尾,音如磬石之聲,是生珠玉」。也就是說,這種水中的精怪形狀像倒扣著的帶嘴小鍋,長著鳥一樣腦袋、魚一樣的鰭和尾巴,叫聲像敲擊磬石的響聲。

  更關鍵的是,為了幫助消化,魮魚的胃裡會積累用來磨碎食物的砂粒。這些砂粒造成的創口會被分泌的珍珠質包裹,進而形成珍珠,被排出體外。

  這絕不會是什麼巧合,「珍珠真嘟」里的珍珠飾品一定是這些魮魚產出的原材料。

  然而,修煉成精的魮魚擁有靈智,能化為人形,就算是為了賺錢,又有誰還會願意待在水產缸里呢?而那些還沒開智的,也會更喜歡在大自然里自在地生活。可若魮魚還沒啟智化形,那又是誰租下的工廠與倉庫,每天在運營店鋪的生意?

  總不至於是成了精的魮魚壓榨同類吧?這在她們鴿子精界,絕對是要被群起而啄之的,早就該東窗事發了,店鋪不可能還能運營這麼久。

  這麼盤下來,真相就只有一個了——

  居心不良的修道者仗著術法高上一籌,專找那些道行尚淺或沒有攻擊能力的精怪囚禁,驅使逼迫,用以謀利。

  沒能實施的「拯救犀犀」行動,恐怕要變成「代號魮魚」計劃了。蘇鴿摸著下巴,和君三月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君三月還回憶起了大師兄下山歷練時曾經從散修道士手裡救下過一名鮫人,也是因能產珠而被限制了鮫身自由。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鮫人泣淚成珠的傳說,素來在人界流傳甚廣,以此為題材的故事也是層出不窮,只不過每個故事裡的鮫人幾乎都逃不過被囚被打,遍體鱗傷的命。

  「那鮫人傷得重嗎?」蘇鴿忍不住關切。

  「沒受傷。大師兄說,那個散修沒有虐待鮫人,只天天逼著鮫人看各種綜藝名場面。」所謂近朱者赤,小道士現在講起故事來,已經學會留鉤子了。

  莫非時代在進步,連幹壞事的都開始講文明樹新風了?蘇鴿一臉的納了悶了,用眼神催他馬上更新反轉劇情。

  「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傷心之淚化珠,珍珠的成色是很一般的,賣不上好價錢,得笑出來的眼淚才行。」

  「這法子是挺別致的,比撓腳心有禮貌,雖然也不多。」

  有這麼大的腦洞,做什麼不會成功呢?這散修偏偏要走歪路。

  先前在意卻沒能問出口的問題,蘇鴿終究是憋不住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弄來那一罐青蚨血,你大師兄用的是什麼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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